——这个看来粗鲁、凶暴、鲁莽、灭裂、小事大发雷霆、动辄暴跳如雷、其性列如火、其形猛似狮的大汉,其实,连他好久以前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作过什么决定,他都记得,而且能抓住重点,把住要害、捉住神髓。
所以,这些年来,“妙手堂”始能壮大强盛、声名不坠。
除了最近。
最近三四个月来,“妙手堂”情形不妙,每况愈下。
但这怒狮一般的汉子,以他怒豹一般的精力,怒虎一般的威势,依然屹立不倒、挣持到底,虽受挫折而不气沮,虽受打击而不动摇——不是很多人能够这样子,要见一个人是不是真英雄,当要看他失意、失势、失败的时候,这个时候意态波磔的回百应,反而上林乃罪衷心震佩不已。
然而,痛骂了那一番话之后的回百应,忽然又平静了下来,好像他诅咒过之后,一切仇都报个一干二净了,然后他忽尔又问了一句:“那你们当时又不告诉我?”这句话是要他们两人回答。
而且一定要回答。
——答不出,那就问题大了。
答得不好,形势也不甚乐观。
但这问题不好答。
十分不好答。
但招展书还是答了。
答的十分直接。
“因为……回总管是你的弟弟。”他说,虽然略有犹豫,但还是把话说了下去,“他是总堂主的亲胞弟。”是的,是亲弟弟:不是结义、结拜、朋友部属间的“称兄道弟。”他没有说下去。
这理由已丰足。
——既然是总堂主的胞弟,做上属如果主动说了,就算意见给接纳,也会造成总堂主、总管之间意见不合;一旦不能采纳,兄弟二人查对追究起来,说不定还会反为诬告,两人联手将告状的人制裁了。
招展书可不敢冒这个险。
回百应听了之后,倒没有勃然大怒,他只是沉住脸色道:“我牙痛。”招展书和林乃罪都怔了一怔,没有回话,他们一时还没有弄清楚总堂的意思是什么。
回百应又说了一句:“如果我牙痛,应该怎么才止痛?”招展书试着大胆的回答:“拔牙。”“嗯?”回百应那张怪脸一翻,脸色阴沉不定。
招展书只好把话说到底了,“把牙拔掉,才能止痛,不然,只能止一时之痛,腐龈复发,为祸更烈。”回百应徒然伸手。
一伸手,他也没起身,也没移动,手已搭扣招展书的肩膊和脖颈之间,好像只是他的手突然暴长,像象鼻一样,长春藤一样,倏地箍住了招展书的颈项。
招展书没有动。
连林乃罪也没眨眼。
他亲眼目睹过:回百应的一名长辈,外号“吃过山”回易皇,就给他这一拍,脊椎骨从此拍碎了十八节,十八年来都死不去,成了一个窝在床上的瘫人,那只不过是因为回易皇当时说错了一句话;另一个是回百应的子侄,绰号“六亲断”的回维鸣,就给这样一扭,咔的一声扭断了头,那次也只不过他做错了一件事,而且还只是一件小事。
“你说的对,”只听得回百应奋悦、高兴、赞赏(但并没有笑——幸好他还没有笑)说,“我就喜欢你说老实话。”他用那只忽然缠上招展书颈膊之间的手,充满热情的拍一拍,以示鼓舞,以表加勉,然后,他就像倏地暴伸一般地徒地松开并且缩回了他的手。
四、拔牙
他收回了他的手。
所以招展书还活着。
至少迄今还仍然是活的。
林乃罪为招展书捏了一把汗。
招展书自己也几乎汗湿重衣。
他们两个,辈分不同,司职不一,个性大异,出身有别,连意见也一向分歧,而今,竟一时间好像站在同一阵线,同一立场、同生共死度危艰一样。
——跟“怒忿金刚”在一起,压力真大!
回百应正色肃容道:“可是,你既然知道牙痛就该把蛀牙拔掉,也明知道我在钱财上,连自己的弟弟的赊账也不许可,他私下与葛家那般‘蜉蝣’、池家那群‘蝌蚪’联络,你都不立即报于我知,你这是为了‘妙手堂’该隐瞒的吗?”
招展书没辩争什么,只说了一句:“我不想像袁氏两代父子兄弟的手下逢纪、审配、辛评、郭图他们误了大事。
回百应静了下来。
一会。
然后反审视招展书,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乃罪忽然插口道:“三国时,袁绍、袁术本凭实力大可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一拼,但袁术、袁绍互相看不起对方,各自招兵买马,不断火拼决战,实力相抵,伤亡惨重。袁术众叛亲离而死,袁绍则在官渡之役让曹操杀得个元气大伤,气愤而终。可惜的是,袁绍的儿子袁尚和袁谭要争相继承大统,以致本来拥有数十万大军再度分散,且互相攻击,最后袁谭求救于曹操,攻袭袁尚,以致曹操轻易覆灭袁氏家族的权势——招小猴之意,是不欲致使你们贤昆仲引起纷争,让敌人渔人得利。”
招展书道:“我只不敢当审配、郭图之流。袁绍的继承人应该是长子袁谭,但他喜爱幼子袁尚,遂不听智囊沮授之劝,将袁谭过继亡兄袁逢。他一旦身故,就引发了下一代袁氏兄弟的内讧。在袁家的军师、谋士中,袁谭最恨逢纪、审配,觉得他们支持袁尚;审配、逢纪则袁谭因长子而继承袁绍的位置。自己一定受袁谭身边的谋臣郭图、辛评的迫害,是以假说袁绍遗命,由袁尚继承大统。于是袁家两兄弟又似上一代般互相攻击,伤亡殆尽,为祸更烈。俟曹操发动攻击,兄弟俩又互不信任,不肯发兵救援,自速其败。袁尚听了审配的话,以为老哥袁谭借对抗曹操而壮大军马,以图对自己不利。袁谭则听信郭图的离间,认为是审配这些人出谋献计,使袁绍把袁谭过继出去,因而失势。——袁氏兄弟阋墙而失天下,致使韩卢狗和东郭兔追逐而让耕田老汉得之而全不费力一事重演,是故,属下诚不欲当逢纪、郭图、辛评、审配这些挑拨是非兄弟不和的小人。
回百应的喉头咕哝一声,也不知他听不听得入耳,听不听得懂。
半晌,他才粗哑着嗓子,哦沉吟的道:“耕田老汉嘛……”
然后语锋一转,显然是不想对他不熟悉的话题再作盘桓。
“那你呢?你在多个月前已知回老二偷偷去见葛家的人,为何不及早告诉我?”
这次他是历声问林乃罪。
林乃罪上下三白眼一翻,只回答了一句话:“因为你没有问。”
他这句话回答的相当强硬。
也十分直接。
可是回百应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是你自己没有问。
——你不问,我怎么说!
——他毕竟是你的弟弟!
“我不问你便不报,”回百应缓缓的道,谁也看不出他这一回究竟动怒了没有,“那么重用你来干什么?”
“我的用意接近小猴儿!”“妙手堂”里的人都习惯唤“笑神猴”招展书为“招小猴”,以表亲昵,“我也不想当李傕、郭汜这些家伙。
回百应用他熊掌般的大手,托着他那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粗嘎浓浊的呻吟,仿佛他的头太重了,他的脖子已快承受不住压力了,又好像是他的头痛又发作了,更酷似的正是:
他正在头大。
他头大自己有一个比他更有学问的部属。
可是他现在明显的是一个头比两个大:因为他有的可不止一个比他有学识的部下。
而且,这两个属下都在用一种曲折且耐人寻味的方式说话。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完全听明白招展书和林乃罪刚才所说的话。
偏偏这些话又有其重要性,不能随便略去不听。
不过问题在于:作为他部下、亲信乃至于军师、谋士的招展书和林乃罪,好像也是故意说一些回百应知以外的话,让他听得似懂非懂,既有领会得益,也有狗屁不通——也许唯有这样,他们才算“尽责”,才是“有用”,才有“无可取代”的“价值”吧。
这是自古以来“谋士”、“食客”维生求存的必须伎俩。
回百应的“应付”方式,只好又不置可否的咕哝了一句:“李……郭……”“李”、“郭”之后,他的语音含混,听来他反正也搞不清楚那名字怎么念、弄不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名字。
——对不太明白的事物,碍于面子,便把它含混过去,是一般人不求甚解、不思进取的方式。
看来,“妙手堂”的首领也不例外。
五、眼痛医脚
回百应没有追问。
可是林乃罪却不能不解释。
——因为一旦首领听不懂你的话,如果他不是个不耻下问的人,便很可能会有三种反应和下场:
一,为你说的话他虽然不懂,但你是善意的,他承认你的话很有学问。
二,他觉得你的话是没有敌意的,但他不喜欢听,他的判断远胜于你千百倍,根本不必听这些唠叨讨厌的话。
三,这是最糟的:他听了,也没听懂,但以为你的话是恶意的,蓄意侮辱他的智慧,他会马上发作——这还不打紧,也有的暂且忍住怒气,日后再检举、批判、报复、打击:几乎所有上头准许大鸣大放、谏言无罪却追究罪责、秋后算账,都来自这样的心态。
所以就算话说出去了,领袖也没听懂,但只要觅着时机,部属他理当言明。
所以林乃罪既然心里有话、话出有典,自然不得不再进一步分说:
“总堂主学识渊博,高深浩瀚,自不必说,卑职皆素求仰仪深佩。所谓郭汜、李傕之流,原是东汉末年的凉州大将,统领军队,因董卓为其部将吕布及司徒王允狙杀,各路军兵群龙无首,只剩下军队里三大有号召力的大将军:车骑将军李傕、后将军郭汜和右将军樊稠。他们互相夸功争权,几次都要爆发冲突,只因全国大乱,大敌当前,他们才略为克制。后樊稠进攻马腾、韩遂之时,李傕疑之与敌勾通,也因樊稠声名太盛,且深得部下爱戴,李傕以率军东出函谷关讨伐关东的叛军为名,引樊稠参加会议而伏杀之。这一来,各军头将领互相猜忌疑虑。尤其是李傕、郭汜,实力相仿,本是友好结盟,而今更加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不已。
回百应的那张大手改而托腮。
他的眼睛仿佛也受林乃罪的感染,火红变赤。
仿佛,他的头痛已移到牙龈那儿去了。
“以前李傕、郭汜同在部队,相交莫逆,推心置腹。李傕经常摆下宴席,请郭汜欢聚竟宵,或住宿于郭汜家里作乐竟宵。郭汜的妻子怕丈夫爱上李傕家里漂亮的侍女,设法阻止郭汜与李傕交往,正好李傕送食物过来,郭汜妻心生一计,便用豆豉充作毒药,在菜肴里挑出来拿给郭汜看,还说:‘一个木架上尚且容不下两只公鸡,我真不了解,你为何还那么信任李傕!’郭汜于是开始对李傕生疑。”林乃罪既已说到这地步了,不得不继续说明这段典故。
“有一次,李傕又在家里宴请郭汜,郭汜大醉而归,闹肚子,狂泻不止,郭汜疑心中毒,不惜喝下大量粪便汁液,逼自己呕吐减轻毒力。恢复后,就集结兵力,攻击李傕。”林乃罪尽量撷取其要说明他的用意,“从此,李、郭军队便互相攻击,引发凉州军团内战,兵连祸结,实力大减,终一一歼于敌手。”
“你是说,”回百应怪眼一翻,“你不想我和老二变成了郭汜、李傕?”
林乃罪道:“总堂主待我不薄。我诚不欲当郭汜妻。——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提报一些会引起互相猜忌的事,我和笑猴儿觉得是很不适宜的。”
“岂有此理,格你娘两个咕布鹿肏个娃子!”回百应眉须发根根如戟,“你说的是我们兄弟就像郭汜、李傕这些跳墙小丑!?再说,老子我就算是李傕,老二岂可与我并媲相提!你这比喻太不恰当!他哪有与我抗衡的实力!”
“是不恰当!”林乃罪垂首道,“但如果回二总管泄露‘妙手堂’的机密再联合另外三大世家的力量,那势力就相当不可轻忽了。”
回百应戟起的眉、须、发、胡忽都一一软了下来,揉揉眼睛,气唬唬的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属兔的!?”
这一句,可把每一个人都问得呆了一呆,怔了一怔。
谁都不晓得回百应何来这一问。
——总之,这个总堂主所作所为,所说所问,常令人莫测高深、不明其意、突如其来、变生不测的。
“不是。”林乃罪答,“我属羊。”
“那你的眼白为啥是红色的?你运施‘回龙斩’时用的是‘落红大法’吧?听说练这功力和人,修习时头上得要扎红巾布,像个海盗一样,真难看!练成后平时也得穿着鲜红内袴,像个娘们一般,多难堪!我呸!这一轮说下来,只把林乃罪说得又惊又疑:看这一番无心的妄语,但要紧关口儿却是字字中的,林乃罪确是常常头痛眼痛,患有目疾,的确是以“落红神功”运使“回龙斩”,而他以前的确是发盘红巾习此内功,现在每天都得着红袴布罩在阴部鼠蹊处,以禁神功外泄——回总堂主却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说来还如此稀松平常、毫不经意!
“不过,你们说的倒很有道理,”回百应又正色问道:“既然你们已知前因后果,头痛医头,牙痛拔牙——那你们告诉我,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然后他再追加一句:“不要管回老二是不是我弟弟——这事关乎‘妙手堂’存亡,有话实说,有法照办,这是我的命令!”
有他这道命令,林乃罪和招展书都好办事、好说话多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招展书道,“罪所当罚。一定要抓到罪证,才能处罚,说什么回总管都是堂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惩罚不能理屈,难服人心。我和林副总堂主的揭发,也变成了打击罪行,而不是挑拔离间。”
他仍是坚持自己不是个破坏回百应与回百响兄弟之间感情的人。
“你呢?”
回百应红着眼望向林乃罪。
——其实,自从他的独子回绝死了之后,他就红了眼,而且,双眼就一直这般红肿下去,直似在淌血一般。
“牙痛,的确要把坏牙拔掉。”林用罪的说法是,“可是,有些病,就不一定要头痛医头——有时候,头很痛,只要搓揉脚底一些穴道,也能使头痛而不药而愈。”
这是事实。
有些病症,例如肩疼、眼疲、腰酸、骨痛,按摩足底,却可治疗。
——看似两处风牛马不相及,但其实是血脉相连、一气相通。牛马不同种,但都是为人服务劳作的畜牲。
有些事情也是这样。
——你替山上的幼苗除虫,有天一沱雨来时再不愁山洪暴发;你每天不过在城墙角下挖两块砖,有一日,流寇却突然攻入城中杀入你家的大门口!
六、头痛砍头
回百应在听,“你的意思是?”
他还要听下去。
林乃罪就说下去:“甚至有的时候,不管头痛、眼痛、腰痛、也有好处。”
回百应凸出了眼珠子,“好处?”
他“赫”地干笑了半声。
林乃罪道:“头痛可以让人清醒。眼痛让你不可太困乏了。腰痛警示你操劳过度。人风寒燥热时会咳嗽,吸入渣滓时会喷嚏,身体虚弱时会发病,都是好事,都是健康征兆,患疾的警示,这样才会提醒作预防治疗。
回百应问:“那么说,回老二这件事有什么好处?”
林乃罪笑而不答,反问了一句:“不知‘七杀神君’赴京畿已返洛阳未?”
回百应道:“他前日已返。”
林乃罪道:“那就好了。‘廉贞’勇武多谋,刚毅善断,总堂主向来英明果决,不妨跟廉千风,议定而后动。”
“石断眉出事之后我们一直缺少一名强大的外援,行事很不方便。”回百应颇有同感,“所以,我要千风替我找一名强助回来。”
林乃罪的眼神立即亮了,“他找到了没?”
回百应一提到回千风,好像就很满意,很称心,“他从不负我所望。”
林乃罪也释然道:“那就好了。”
回百应马上警觉,“怎么?”
林乃罪道:“最近,‘兰亭池家’请来了个强助方邪真,这人又恰好是我们的死敌,这人一上来就翦除了同为‘兰亭’卖命的军师刘狮子。本来刘是之断断续续收了我们不少银子、厚礼、酬金,多多少少会偏帮我们一些,偶尔也会透露风声,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抓得准池夫人赴邀方邪真的机密,而今,他死了,就绝了信息。而方邪真打击我们,不遗余力,好几个地盘,都给他软硬兼施,吞掉了。加上近日‘兰亭池家’又招揽了七发禅师,如虎添翼,几场武斗下来,都伤亡甚巨,连朝庭都不太卖我们面子了。何况,近日‘小碧湖游家’也图振作,‘横刀立马’顾佛影和‘笑豹子’简迅,请来了一干神秘人物,专针对本来由我们管的行业下手,几个月下来,原先是向我缴交‘黑钱’的铸钱、开矿、盐、米、茶、粮、油、酒、果、布,乃至漕运,多已对我们不瞅不睬,连‘千叶山庄’那儿仗着九尺长剑的小子蔡旋钟也要发愤图强,后来居上,看来我们再这样下去,可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林乃罪这番话无疑很刺耳。
很不好听。
但他说的无疑也是实话。
所以,纵然回百应的脸色很不好看,对这番话很不喜欢听,但他还是没有动怒,还在聆听着。
——在洛阳各门各派和四公子家族的激烈斗争里,一旦示弱,那只有自绝门路,更退无死所,所以,只有振作拓展,强大得足以把对方吃掉,才是以攻代守、反败为胜的善策。
回百应只有闷哼一声,转首过去问招展书:“那你耕田老汉秘方……解铃之法又是如何?”
他虽然问得很不客气,但显然没有因为招展书的地位低于林乃罪而忽略他的意见和器重。
招展书好像已等回百应问他已一段时间了。
他似一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所以,回百应一问他,他就回答:“总堂主已好久没去看‘破军大将,不死神龙’回万二太爷了吧?”
他的“回答”是一个反问。
——“破军”回万雷在“妙手堂”的辈份无疑很高,但地位却不算太高;他的武功极高,但并不太受回百应的重视:也许,那是因为他脾气太躁太烈,太冲动勇猛,急攻争攻之故,并且他也不十分服从回百应的指示,以至总堂主不常予以重任,但在冲锋陷阵、大斫大杀的场面,还是得派这样一号锋将去扫荡杀敌。也可能因此之故,终于在“五雷轰顶”回万雷出击方邪真那一役中,这位“不死神龙”一身负七道重伤,六道轻伤,还有一道为剑气所致的严重内伤,使这个铁打一般的好汉,已不复当年勇慨,这向几个月来多卧病床上,缠绵病榻,形销骨立,不再悍强,回百应也很少去探望他,也不知是为了:
——到底是介意他当日不听他的话,私下去狙击方邪真,致使与方邪真从此结下深仇,以致方邪真一上任就跟“妙手堂”对着干,间接导致今日回家蒙受可怕的挫败与损失?
——还是因为回万雷已负重伤,身手不似当日,已失去了利用价值了,回百应便懒得理他了?
——抑或是两者皆然?
回百应听了,冷哼一声,道:“万二叔他最近怎么了?”
“他?我只知道万雷将军最近也在头痛——还是痛得巴不得用斧头一斧斫下来的那种痛!”招展书道,“只不过,当日他攻袭狙击方邪真和他家人之役时,回二总管是在他身边的——那一役使方邪真与我们成了世仇还不打紧,那一战也形同把方邪真一手赶进了‘兰亭池家’。”
“哦?”回百应的眼神红了,也亮了,“那一战你可知道细节?”
“知道了。”招展书下颔黄须无风自动,道:“因为我那时也在现场。”
“好,那你告诉我详情。”回百应用大手拔了拔他的戟发,道:“我的确好久没去探问过万雷的伤势和病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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