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三十三章 一滴水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第1页,共2页

一滴水

罗什福尔刚出去,博纳希厄太太就又进来了。她发现米莱狄笑容满面。

“哎呀!”年轻女人说,“您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今天晚上或者明天,红衣主教要派人来带走您吗?”

“谁对您说的,我的孩子?”米莱狄问。

“我听见那个信使亲口讲的。”

“到这儿来,坐在我身边,”米莱狄说。

“我来了。”

“等一等,让我查看一下是否有人在听我们说话。”

“为什么要采取所有这些预防措施?”

“您就会知道了。”

米莱狄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朝走廊里望了望以后,回来在博纳希厄太太身边坐下。

“哟,”她说,“他的角色扮演得真好。”

“谁?”

“就是作为红衣主教的使者来见院长的那个人。”

“难道他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对,我的孩子。”

“这个人难道不是……”

“这个人,”米莱狄压低了嗓音说,“是我的哥哥。”

“您的哥哥!”博纳希厄太太叫了起来。

“好!只有您知道这个秘密,我的孩子;如果您把这个秘密说给任何人听,我就完了,您说不定也会完了。”

“啊!我的天主!”

“听好,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的哥哥来救我,如果需要的话,他打算使用武力把我从这儿抢走,没想到他碰上了奉红衣主教命令来带走我的密使。于是,他就盯密使的梢。在路上到了一个荒凉偏僻的地点,他拔剑在手,责令使者交出携带的证件;这个使者打算抵抗,我的哥哥把他杀了。”

“啊!”博纳希厄太太打着哆嗦说。

“这是惟一的办法,您想想看。我的哥哥于是决定以计谋来代替武力;他把证件取到手,扮成红衣主教的密使本人来到这儿,在一两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一辆法座派来的马车把我带走。”

“我明白了;这辆马车是您哥哥给您派来的。”

“对,但是这还不是全部:您接到的那封信,您以为是德·谢弗勒兹夫人写的……”

“怎么样?”

“它是假的。”

“怎么会呢?”

“不错,是假的;这是一个圈套,好让他们来带走您时,您不会反抗。”

“可是,来的人是达尔大尼央啊。”

“您错了,达尔大尼央和他的朋友们还在围攻拉罗舍尔,回不来。”

“您怎么知道的?”

“我的哥哥遇见了一些穿火枪手衣服的红衣主教的密使。他们将会到门口来叫您,您以为是朋友来了,他们就劫持您,把您带回巴黎。”

“啊!我的天主!在这乱糟糟的一大堆罪恶企图中间,我的脑袋都给吓昏了。我感到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博纳希厄太太双手捧住额头,接着说,“我会发疯的!”

“等等……”

“什么?”

“我听见马蹄声,这是我哥哥骑马走了;我想向他最后告别,来。”

米莱狄打开窗子,朝博纳希厄太太做了个手势,要她也过来。年轻女人走了过去。

罗什福尔骑着马奔驰而过。

“再见,哥哥,”米莱狄喊道。

骑在马上的人抬起头,看见两个年轻女人,他一边跑,一边朝米莱狄做了一个友好的手势。

“这个好心的乔治!”她说着关上窗子,脸上充满了友爱和伤感的表情。

她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坐下,好像陷入了与她个人的事有关的沉思之中。

“亲爱的夫人!”博纳希厄太太说,“请原谅我打扰了您!不过您建议我怎么办呢?我的天主!您比我有经验,说吧,我听您的。”

“首先,”米莱狄说,“很可能是我弄错了,达尔大尼央和他的朋友们真的会来救您。”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博纳希厄太太叫了起来,“这样美满的幸福不是为我准备的!”

“这么说,您明白了;这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一种比谁先到的竞赛。如果是您的朋友们在速度上获胜,您就得救了;如果是红衣主教的仆从们获胜,您就完了。”

“啊!对,对,无可挽回地完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有一个十分简单,十分自然的办法……”

“什么办法,说说看?”

“在附近躲藏起来等待,这样就可以查明来找您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但是在哪儿等待呢?”

“啊!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我自己也要停下来,躲藏在离这儿几法里以外,等候我的哥哥来接我;好吧!我带您一起走,我们在一起躲藏,在一起等待。”

“可是这儿的人不会放我走,我在这儿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囚犯。”

“既然这儿的人相信我是根据红衣主教的命令走的,就不会相信您也会急着想跟我一起走。”

“怎么样?”

“是这样!马车停在门口,您向我告别,您登上踏脚板,为了最后一次把我抱在怀里;来接我的我哥哥的仆人事先得到通知,他朝马车夫做个暗示,马就拉着我们奔驰而去。”

“但是,达尔大尼央,达尔大尼央,如果他来了呢?”

“难道我们不会知道吗?”

“怎么才会知道呢?”

“再容易没有了。我们把我哥哥的那个仆人再派到贝蒂讷,我已经说过,对这个人我们可以完全信任。他化装,住到修道院的对面,如果来的人是红衣主教的密使,他就待着不动;如果是达尔大尼央先生和朋友们,他就把他们带到我们所在的地方。”

“难道他认识他们?”

“当然认识,他不是在我家里见过达尔大尼央先生吗?”

“啊!是的,是的,您说得对;这么一来,一切顺利;一切都安排得再好也没有了。但是我们不要离这儿太远。”

“离这儿最多七八法里;不过我们要停留在边界上,一有紧急情况我们就离开法国。”

“从现在到那时之间,做什么呢?”

“等待。”

“不过,他们要是来了呢?”

“我哥哥的马车比他们先到。”

“如果来接您的人到了,我不在您身边,譬如说,在吃午饭或者吃晚饭呢?”

“您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对您的好心的院长说,为了我们尽可能少分开,您要求她允许您和我一块儿吃饭。”

“她会允许吗?”

“这会有什么坏处呢?”

“啊!很好!这样一来我们连一分钟也不会分开了!”

“好吧!您下楼到她那儿去,向她提出您的请求!我感到头发胀,我要到花园里去走走。”

“去吧,我到哪儿找您?”

“这儿,一个小时以后。”

“这儿,一个小时以后;啊!您真好,我感激您。”

“我怎么能不对您关心呢?即使您不是这么美丽可爱,您不也是我的最要好的朋友的女朋友吗!”

“亲爱的达尔大尼央,啊!他会怎样感激您啊!”

“但愿如此。好!一切都说定了,让我们下楼吧。”

“您到花园里去?”

“是的。”

“走这条走廊,有一座小楼梯通到花园。”

“好极了!谢谢。”

两个女人相互交换了一个亲切的微笑后分手了。

米莱狄讲的是真话,她的脑袋确实发胀,因为她的那些没有理好的计划还像一堆乱麻似的纠缠在她的脑袋里。她需要单独一个人待着,把她的思路理理清。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以后的事;但是她需要一点儿安静和安宁,好让她的所有那些还很模糊的打算能有一个明确的步骤,一个不可更改的计划。

最紧急的一件事是把博纳希厄太太骗走,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必要时把她留在那里作为人质。米莱狄开始在为这场可怕的斗争的结局担心,在这场斗争中她的那些敌人表现出的坚决程度和她表现出的顽强程度是不相上下的。

另外她还像我们感觉到暴风雨即将来临一样,感觉到这个结局即将来临,而且这个结局一定是非常可怕的。

因此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对她来说,最主要的是把博纳希厄太太掌握在自己手里。博纳希厄太太,就是达尔大尼央的一切;她的性命,他心爱的女人的性命对他说来,比他本人的性命还要宝贵;在运气不好的情况下,她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而且肯定可以因此而获得有利的条件。

然而有一点已经确定:博纳希厄太太会毫不怀疑地跟她走。一旦带着她躲藏在阿尔芒蒂埃尔,很容易让她相信达尔大尼央没有到贝蒂讷来。顶多半个月,罗什福尔就可以回来了;况且在这半个月里,她还可以考虑怎么来向这四个朋友进行报复。谢天谢地,她不会感到烦闷,因为她有了现实向她这种性格的女人提供的最愉快的消遣,这就是把一个报复计划考虑得尽可能地周密。

米莱狄一边思索,一边朝四周围张望,把花园的地形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她好像一个善于打仗的将军,既预见到了胜利,也预见到了失败,按照战争的各种可能性,做好前进或者后退的准备。

一个小时以后,她听见有人叫她,嗓音温和悦耳,是博纳希厄太太的嗓音。好心的院长当然完全表示同意,作为开始,她们将在一起吃晚饭。

到了院子里,她们听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的声音。

米莱狄仔细听。

“您听见了吗?”她说。

“听见了,是一辆马车的行驶声。”

“是我哥哥给我们派来的那辆马车。”

“啊!我的天主!”

“好,拿出勇气来!”

有人拉修道院的门铃,米莱狄没有弄错。

“上楼到您的房间去,”她对博纳希厄太太说,“您一定有几件珠宝要带走。”

“我有他写给我的信,”博纳希厄太太说。

“好吧!快去取,然后到我的房间来找我,让我们赶快把晚饭吃好;我们也许要赶一段夜路,应该积蓄一些体力。”

“伟大的天主!”博纳希厄太太把手放在胸口上,说,“我的心跳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能走路了。”

“勇敢些,听我说,勇敢些!想想看,再过一刻钟您就得救了,别忘了您是为了他才去做您要做的事。”

“啊!对了,一切都是为了他。您用一句话就使我恢复了勇气;您去吧,我等一会儿来找您。”

米莱狄急急忙忙上楼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见到了罗什福尔的跟班,向他一一做了指示。

他应该等候在门口;万一火枪手来了,马车立即迅速离开,围绕修道院转个圈子,到位于树林另一边的小村子里去等米莱狄。在这种情况下,米莱狄就穿过花园,徒步走到那个村子;我们已经说过,米莱狄对法国的这个地区十分熟悉。

如果那些火枪手没有来,一切都照讲定了的进行:博纳希厄太太借口向她告别,登上马车;她把博纳希厄太太带走。

博纳希厄太太进来了,为了消除她可能有的疑心,米莱狄又当着她的面,把指示的后面一部分对跟班原原本本重复说了一遍。

米莱狄问了几句有关马车的话:这是一辆三匹马拉的轻便马车,赶车的是一个驿站车夫;罗什福尔的跟班作为前导,应该骑着马走在车子前面。

米莱狄担心博纳希厄太太起疑心,是担心错了;这个可怜的年轻女人太纯洁,不可能怀疑一个女人会干出这样阴险恶毒的事来;况且她从院长嘴里听到的温特伯爵夫人这个名字,对她说来完全陌生,她甚至不知道有一个女人在她遭到的不幸中起到了那么巨大,那么致命的作用。

“您看见了,”米莱狄在跟班出去以后说,“一切都准备好了。院长没有起丝毫疑心,她以为红衣主教派人来带我走。这个人去下最后的指示;您吃点东西,喝口葡萄酒,我们就走。”

“好,”博纳希厄太太机械地说,“好,我们就走。”

米莱狄做了个手势要她在对面坐下,给她斟了一小杯西班牙葡萄酒,又给她叉了一块鸡胸脯肉。

“您看看,”米莱狄对她说,“一切都在帮助我们:天开始黑下来啦,我们天亮时就可以到达我们的躲藏地点,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在哪里。哦,勇敢些,吃点东西。”

博纳希厄太太机械地吃了几口,又抿了抿杯子里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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