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二十八章 逃跑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第1页,共2页

正如温特勋爵所推测的,米莱狄的伤势并没有危险性;因此等到剩下她单独一个人跟男爵派人叫来的那个女人在一起,在那个女人急急忙忙给她脱衣服的时候,她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然而她必须装出身体虚弱,伤口疼痛的样子;对一个像米莱狄这样的喜剧演员来说,这并不是难事。因此那个可怜的女人完全被女囚犯瞒骗住了,坚持要留下来整夜地守护她,尽管她一再说没有这个必要。

但是这个女人在场并不妨碍米莱狄思索。

再也不必怀疑了:费尔顿已经深信不疑,费尔顿已经属于她。如果有一个天使出现在这个年轻人眼前谴责米莱狄,就他当时的心情来说,他肯定会把这个天使当成是魔鬼的使者。

米莱狄想到这儿露出了笑容,因为费尔顿从此以后是她惟一的希望,是她得救的惟一工具。

但是温特勋爵很可能对费尔顿产生怀疑,费尔顿现在很可能也受到了监视。

凌晨四点钟左右,医生来了;但是米莱狄在自己身上刺出的伤口到这时候已经收口;因此医生既不能测出方向也不能测出深度,他仅仅根据伤者的脉搏断定情况并不严重。

早上米莱狄借口夜里没有睡好,需要休息,把在身边看护她的那个女人打发走了。

她有一个希望,就是费尔顿能在吃早饭时来到,但是费尔顿没有来。

她的担心成为事实了吗?费尔顿受到温特勋爵怀疑,在关键时刻不能来帮助她了吗?她还剩下一天的时间;温特勋爵曾经向她宣布她在二十三日上船,而今已经是二十二日上午了。

然而她还是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吃午饭的时候。

尽管她早上没有吃,午饭还是按时送来了;米莱狄惊恐地发现看守她的士兵们的制服已经换了。

于是她大着胆子询问费尔顿的情况。卫兵告诉她说,费尔顿在一小时以前已经骑马走了。

她打听温特勋爵是不是还在城堡;那个士兵回答说温特勋爵还在城堡,另外他得到命令,如果女囚犯希望找温特勋爵谈话,要及时通知温特勋爵。

米莱狄回答说,她暂时还太弱,她惟一的愿望就是单独一个人待着。

士兵出去,留下摆好了午餐的桌子。

费尔顿被打发走了,海军士兵被调换来了,这么说费尔顿遭到了怀疑。

这是对女囚犯的最后一击。

剩下她一个人以后,她从床上起来。她为了让人相信自己受了重伤,一直谨慎地躺在床上;躺在这张床上简直就像身子底下有一盆炽热的炭火在烤她似的难以忍受。她朝房门看了一眼,温特勋爵让人在房门的小窗洞上钉了一块木板;毫无疑问他是担心她还能够用什么魔鬼的方法通过这个窗洞引诱那些看守。

米莱狄高兴地露出了微笑。这样一来她可以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感情,而不会被人看见了。她像一个狂怒的疯子或者一头关在铁笼子里的老虎那样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如果刀子还留在她手里,她肯定会想到杀人,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想到自杀,而是想到杀死温特勋爵。

六点钟,温特勋爵进来了;他一直武装到了牙齿。这个男人,一直到当时为止米莱狄仅仅把他看成是一个相当幼稚无知的公子哥儿,没想到一下子竟变成一个了不起的监狱看守。他好像什么都能料到,什么都能猜到,什么都能预防。

他仅仅朝米莱狄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在她内心里有什么想法。

“好吧,”他说,“不过您今天还杀不了我;您没有了武器,况且我有了戒备。您开始把我可怜的费尔顿引入邪路;他已经受到您的邪恶的影响,但我要拯救他。他不会再见到您,一切都结束了。把您的衣服收拾收拾好,明天您就动身。我本来把上船的日期定在二十四日,但是我想这件事越是早办越安全。明天中午我将得到白金汉签署的流放您的命令。您在上船以前,不论对谁哪怕只说一句话,我的军士将用枪把您的脑袋打开花,他得到了这个命令。在船上,您在得到船长允许以前,不论对谁说一句话,船长会叫人把您扔进海里,这是讲定了的。再见,我今天要对您说的,全都说了。明天我再来看您,给您送行!”

说完这些话,勋爵出去了。

米莱狄听着这长长的一大串咄咄逼人的话,嘴唇上始终挂着轻蔑的微笑,但是心里却充满了怒火。

晚饭送进来了;米莱狄感到自己需要增加体力,她不知道在即将来临的这个黑夜里会发生什么事,看来这个黑夜将不会平静,因为大块的乌云在天空疾驰而过,出现在远处的闪电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暴风雨在夜里十点钟左右发作了。米莱狄看到大自然分担她内心的混乱,感到了安慰;雷电在空中,正如愤怒在她的心里一样,隆隆作响;她好像感觉到那吹过的狂风,吹乱了她额头上的头发,正像它刮弯了那些树的树枝,刮跑了树叶一样。她像狂风暴雨一样呼号,她的声音消失在大自然的巨大的声音里,大自然好像也在呻吟,也感到了绝望。

突然间她听见有人敲玻璃窗,在一道闪电的微光下,她看见出现在窗栅栏后面的一个人的脸。

她跑过去,把窗子打开。

“费尔顿!”她叫了起来,“我得救了!”

“是的,”费尔顿说,“不过别出声,千万别出声!我需要时间锉断这些窗栅栏。只不过要当心,别让他们从门上的窗洞看见您。”

“啊!这是天主支持我们的一个证据,费尔顿,”米莱狄说,“他们用一块木板把窗洞封住了。”

“很好,天主使他们失去了理智!”费尔顿说。

“我应该做什么呢?”米莱狄问。

“什么也别做;只要把窗子再关上就行了。您去躺下来,或者至少穿着衣裳上床去躺着;等我干完了,我会敲窗玻璃。不过,您能跟上我吗?”

“啊!我能。”

“您的伤口呢?”

“痛虽痛,但是并不妨碍我走路。”

“那您就做好准备等头一个信号。”

米莱狄把窗子关上,吹熄了灯,照费尔顿嘱咐的,蜷缩在床上。在暴风雨的吼叫中她听见锉刀锉铁栅栏的吱吱声;在每一次闪电的亮光中,她都看见窗玻璃后面的费尔顿的影子。

一个小时过去了,在这一个小时里她紧张得呼吸困难,喘着气,额头上挂满汗珠,每次听见走廊里有响动,她都会吓得心惊肉跳。

有时候几个小时会长得像一年。

一个小时以后,费尔顿又敲窗子了。

米莱狄跳下床,去开窗子。少了两根铁栅栏,形成一个缺口,正好能让一个人通过。

“您准备好了吗?”费尔顿问。

“准备好了。我应该带什么东西吗?”

“如果您有金币,就带上金币。”

“有,幸好他们让我留着我的金币,没有拿走。”

“好极了,因为我租了一条小船,把我的钱全花光了。”

“接着,”米莱狄说着把满满的一袋金路易递到费尔顿手里。

费尔顿接过袋子,把它扔到墙脚下。

“现在,”他说,“您愿意来吗?”

“我这就过来。”

米莱狄爬上一把扶手椅,整个上半身伸到窗外;她看见年轻军官踩在一条绳梯上,高高地悬在深渊之上。

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感使她第一次记起了自己是个女人。

下面的深渊使她感到害怕。

“我已经料到了,”费尔顿说。

“没关系,没关系,”米莱狄说,“我闭着眼睛下去。”

“您信任我吗?”费尔顿说。

“这还用问?”

“两只手靠拢,交叉起来,很好。”

费尔顿用他的手绢把她的两个手腕扎起来,然后在手绢上面再扎上一条绳子。

“您干什么?”米莱狄惊讶地问。

“您把胳膊套在我的脖子上,不要害怕。”

“不过我会使您失去平衡的,我俩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放心,我是海员。”

没有一秒钟好浪费了;米莱狄把胳膊套在费尔顿的脖子上,身子滑到了窗外。

费尔顿开始慢慢地,一级一级地踩住绳梯往下爬。尽管两个身体的分量很重,他们在空中还是被暴风雨的狂风吹得摇摆不定。

费尔顿突然停下。

“怎么回事?”米莱狄问。

“别出声,”费尔顿说,“我听见有脚步声。”

“我们被发现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费尔顿说,“没什么。”

“但是这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要在巡查道上经过的巡逻队的声音。”

“巡查道在哪儿?”

“正好在我们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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