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戒指是米莱狄送给您的吗?”阿多斯嚷道,从他的声音里很容易听出他十分激动。
“是她送的;是她昨天夜里送给我的。”
“让我看看这枚戒指,”阿多斯说。
“拿去,”达尔大尼央回答,一边褪下了戒指。
阿多斯仔细地察看那枚戒指,脸色变得煞白,随后他试着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大小完全合适,就像是替他定制的一样。在这位贵族的平时非常安详的脸上掠过一阵愤怒和仇恨的阴影。
“不可能是那一枚!”他说,“那枚戒指怎么会在米莱狄手里的呢?可是这两件首饰又怎么会这样相似的呢?”
“您认识这枚戒指吗?”达尔大尼央问。
“我本来以为认出它了,”阿多斯说,“不过看来是我弄错了。”
接着他把戒指还给达尔大尼央,不过还是不断地望着它。
“喂,”过了一会儿他说,“达尔大尼央,把这枚戒指取下来,或者把戒指转一转,把宝石面转到里面去;它使我想起了一些非常痛苦的往事,使我心里乱得无法跟您谈话。您不是来向我征求意见的吗?您不是来跟我说您不知怎么办吗?……可是请等等……把这颗蓝宝石再给我瞧瞧;我刚才说的那一颗,有一个刻面上有伤痕,那是一次意外造成的。”
达尔大尼央又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交给阿多斯。
阿多斯哆嗦了一下。
“喂,”他说,“请看,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时他把他记忆中应该有的那条裂痕指给达尔大尼央看。
“可是这枚蓝宝石戒指是谁给您的,阿多斯?”
“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她也是她母亲传给她的;就像我对您说过的那样,这是一件祖传的珍宝……它永远也不该从我家里流出去。”
“而您把它……卖了吗?”达尔大尼央迟疑地问道。
“不是的,”阿多斯回答,脸上流露出一种怪异的微笑,“在一个充满爱情的夜晚,我把它送人了,就像您得到它时的情况一样。”
达尔大尼央也陷入了沉思,他仿佛在米莱狄的灵魂中看到了一些黑糊糊的深不可测的无底洞。
他没有把戒指再套到手指上,而是放进了口袋。
“请听我说,”阿多斯握住他的手说,“您知道我是多么爱您,达尔大尼央;即使我有个儿子,我爱他也不会比爱您更深。听我说,请相信我,别再去找这个女人了。我不认识她,可是有一种直觉告诉我,她是一个堕落的女人,在她身上有一些不祥的气息。”
“您说得有理,”达尔大尼央说,“所以我会和她分手的;不瞒您说,这个女人也确实让我感到害怕。”
“您有这种勇气吗?”阿多斯问。
“我会有的,”达尔大尼央回答,“而且马上就这么办。”
“好吧,说真的,我的孩子,您这样做很对,”这位贵族怀着一种几乎是慈父般的感情紧握着加斯科尼人的手说,“但愿这个刚进入您生活的女人别在您的生活中留下可怕的痕迹!”
接着阿多斯朝达尔大尼央点了点头;达尔大尼央明白了,他很想一个人考虑考虑问题。
达尔大尼央回到家里时发现凯蒂正在等他。即使发一个月高烧也不会比昨天晚上这一个痛苦的不眠之夜使这个可怜的孩子有更大的变化了。
她被女主人派来找我们这位冒名顶替的德·瓦尔德。她的女主人被爱情陶醉了,快活得像发了疯一样;她想知道她的情人什么时候可以来跟她度第二个良宵。
可怜的凯蒂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等待着达尔大尼央的答复。
阿多斯对这个年轻人具有一种巨大的影响力;他朋友的劝告和他自己心灵中的呼喊结合在一起,再加现在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挽救,他的复仇心理得到了满足,促使他下定决心不再去见米莱狄了。所以他拿起一支笔来写了以下这封信作为答复:
夫人,请别指望我会来赴下次的约会;自从我健康恢复以来,这类事情真是太多了,所以我不得不安排一个先后次序。到轮到您的时候,我会有幸通知您的。
吻您的手。
德·瓦尔德伯爵
关于蓝宝石的事他一字未提:这个加斯科尼人是不是想保存一件攻击米莱狄的武器?或者我们不妨坦率地说,他留下这枚蓝宝石戒指是不是想作为获得他装备的最后的财源?
此外,用这个时代的眼光去评判那个时代的行为也许是不合理的。今天被一个上流社会的人看作是羞耻的行为,在那个时候也许是一件非常普通、非常自然的事情,那时候一些名门望族的子弟一般都接受他们情妇的供养。
达尔大尼央把这封没有折好的信递给凯蒂;凯蒂看第一遍时没有看懂,可是在看了第二遍后她几乎是欣喜若狂了。
凯蒂不能相信她会有这样的幸运,所以达尔大尼央不得不把他写在信上的保证向她念了一遍。虽然那个可怜的女孩子知道米莱狄的脾气非常暴躁,把这样一封信交给她对自己肯定非常危险,可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尽快奔回了王宫广场。
即使是最善良的女人的心,对情敌的痛苦也是丝毫不会感到同情的。
米莱狄拆信时的动作跟凯蒂带信来时的行动同样急不可耐;可是一看到第一句话,她的脸色就发青了,随后她把信纸揉成一团,目露凶光地向凯蒂转过头去。
“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她问。
“可这是给夫人的回信呀,”凯蒂抖抖索索地回答。
“不可能!”米莱狄大声说,“一个贵族怎么能写这样的信给一个女人,不可能!”
随后她突然一阵哆嗦。
“我的天主!”她说,“莫非他知道了……”说到这儿她又顿住了。
她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脸色灰白;她想走到窗口去透透气,可是她只能伸起两条胳膊,两条腿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最后她跌坐在一把扶手椅上。
凯蒂以为她要晕过去了,连忙奔过来替她解开胸衣;可是米莱狄突然又一下子竖起了身子。
“您要干吗?”她说,“您的手伸到我身上来干什么?”
“我以为夫人晕过去了,我想来帮您,”使女回答;看到女主人脸上的狰狞的表情,心里害怕极了。
“我晕过去了!我!我!您竟把我当作是一个懦弱可欺的女子!我遭到侮辱时是不会晕过去的,我要报仇,您听明白了!”
随后她向凯蒂做了个手势把她打发走了。
作者“大仲马”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