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长得没完没了。教士结结巴巴地从嘴里吐出一个个音调不准的拉丁语音节。他慢吞吞地走着,慢得简直像乌龟爬行一般。他的白色宽袖法衣把我的心也冻僵了,这件法衣就像是裹在他身上的另一种雪,专门用来以严酷而野蛮的天主的名义,使这个刚生下来不久的幼体受寒冷折磨的。
洗礼最后总算按照仪式结束了,我看见那个接生婆又把冻得麻木的孩子重新裹进那条长被单里。孩子痛苦地尖声呻吟着。
神甫对我说:“您愿不愿意在登记簿上签字?”
我掉头对我的园丁说:“现在赶紧回去,马上替我让这个孩子暖和暖和。”我还叮嘱他采取几个措施,如果时间还来得及的话,孩子或许可以逃脱一场肺炎。
园丁答应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他和他的小姨子以及接生婆一起走了。我跟随教士走进圣器室。
我签好字后,他要向我收取五法朗的费用。
由于我已给了那个做父亲的十个法郎,所以我拒绝再付钱。神甫威胁他说要把文件撕掉,宣告洗礼无效。我也威胁说要告到共和国的检察官那里去。
争吵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我付了钱。
我一回到家,马上就想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我跑着赶到凯朗代克家,谁知道他、他的小姨子和接生婆都还没有回来。
产妇一个人待在家里,躺在床上冷得发抖,肚子又饿,从昨天起她就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他们到什么该死的地方去了?”我问。她既不惊讶,也不恼火,回答说:“他们该是去喝庆贺酒去了。”这又是老规矩。这时我想起园丁向我借去的十个法郎,本该要付给教堂的,现在大概要付酒钱去了。
我叫人送了点汤给这个做母亲的,并嘱咐把她壁炉里的火生旺。我心里既焦虑不安又非常生气,打定主意要赶走这些不通情理的人,同时又为那个可怜的小不点儿担心,不知他会怎么样。
晚上六点钟,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吩咐我的仆人等他们,我自己睡了。
我很快就睡着了,因为我睡起觉来像个地道的水手。
天一亮我就被我的用人叫醒,他替我端来热水,好让我刮胡子。
我一睁开眼睛就问道:“凯朗代克怎么样了?”
用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噢,他回来了,先生,是过了半夜才回来的,醉得连路也不能走了,大个子凯尔玛冈也是,那个接生婆也是。我相信他们一定在一条沟里睡着了,所以连那个小家伙死了都没有发觉。”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
“孩子死了!”
“是的,先生。他们把孩子抱给凯朗代克老婆,她一看到就哭起来了,他们就让她喝酒,安慰她。”
“怎么?他们让她喝酒!”
“是的,先生。不过这一切直到早晨,也就是刚才我才知道的。由于凯朗代克酒已喝完,钱也花光了,他就拿起先生给他点灯的煤油,四个人一起喝起来,直到把瓶里剩下的煤油全部喝光。所以凯朗代克太太病得很厉害。”
我急忙穿好衣服,抓起一根手杖,决心要去敲打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生,随即向我的园丁家中奔去。
灌饱了煤油的产妇气息奄奄地躺在她孩子青紫色的尸体旁边。
凯朗代克、接生婆和大个子凯尔玛冈睡在地上打鼾。
我不得不守护着产妇,将近中午时她便死了。
老医生不再讲下去了。他重新拿起酒瓶,又往玻璃杯中倒了一杯,再一次让灯光射进那金黄色的液体——灯光好像使他的杯子里的酒变成了晶莹的黄玉溶液。他一口便将这热乎乎的、凶险恶毒的液体吞到肚子里去了。
《小酒店》:法国十九世纪自然主义小说家左拉的一本小说。德吕伊德:古代克尔特人及高卢人的德落伊教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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