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彭保轩明人不做暗事,你既然愿意知道,我就告诉你,叫你瞧个稀罕——”那家伙洋洋得意地向永生也是向众人说,“我抢闺女,啥也不为,就是因为她的长相儿好……”
四外的群众,竦目而望,骂不绝口:
“霸道!”
“畜类!”
梁永生眼都气红了。他把手中的扁担一晃,厉声吼道:
“你再耍流氓,揳你个杂种!”
永生这一声怒吼,好像一声炸雷,吓得那“委员”打了个冷战: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你大概忘了自己姓啥了吧?”
梁永生一拍胸脯儿,不瞒不掖地说:“我就是你穷爷爷——梁永生!”
“好一个穷小子梁永生!”狗“委员”露出狰狞面貌,向狗腿子们一挥手,“给我把这个活腻了的穷小子绑起来拴在马尾巴上!”
一犬吠影,百犬吠声。喽啰们都咋咋唬唬扑上来。可他们还没来到近前,永生早已抡起扁担打在狗“委员”的脚踝骨上。只听得嗷嚎一声惨叫,那堂堂“委员”一个倒栽葱栽下马来。
一场殴斗开始了。
周围的人,全为梁永生捏了把冷汗。其实,永生的武功已经不错了。他抡起扁担一阵横扫,把狗腿子们全扫草鸡了。他们是王八吃西瓜——滚的滚来爬的爬。有的挨了一扁担,哇哇地怪叫着,抱头鼠窜了;有的跑飞了帽子,跑掉了鞋,光头赤脚还是跑;有的绑腿带子开了扣儿,他既顾不得再缠上,也顾不得扯下来,就让它在两脚之间拖拉着;有的绊了一跤,胳膊摔错了环儿,脚脖子扭了筋儿,身上也不知在哪里蹭了一片油,他啥也不敢顾,只顾连滚带爬又瘸又拐地逃活命。到这时,他们平日那股狗仗人势的嚣张劲儿全没有了,怕死鬼的洋相丑态都现了原形。这些菜虎子们在街上一跑,蹚得倾筐倒箧,尘沙飞扬;讥笑声,嘲骂声,此起彼应:
“这个狗食欠该这么收拾!”
“这回那堂堂‘委员’可现眼了!”
人们一面奚落狗“委员”,还一面称赞梁永生:
“那小炉匠真不善!”
“人家这才叫汉子呢!”
正当那讨饭的母女刚来到永生近前,从四面八方呼啦啦围上一些人来,把永生圈在了当中。
一位大爷把翘起的拇指举在永生脸前:“好样儿的!有咱穷人的气派!”
一位携着金针菜的人泼命地往里挤着。金针菜都挤撒了,他也不管不顾,还是边挤边嚷:“闪闪,闪闪!让我看看这位顶呱呱的汉子!”
正在这时,栽了跟头的“委员”又纠合起一些打手来反扑了。人群疏散开来。可是,那方才被挤在旁边贴不上前的讨饭母女却凑上来了。
这母女二人,你猜是谁?不是别人,她们,就是那位帮助永生逃出虎口的杨翠花和她的母亲。翠花不是让人贩子带走了吗,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等以后再作交代。且说这时杨翠花已认出了这位魁伟英俊的梁永生,可梁永生并没认出杨翠花。这是因为:一来女大十八变,再加他们已经五年多没见面了;二来梁永生一直把全部精力集中在那些坏蛋身上,根本没去留心那闺女是个啥模样儿。方才,人们围着永生赞扬他时,闹得他昏头涨脑很不自在,只是想及早摆脱这个场合儿,也没去想那讨饭母女的事情。现在,他正盯着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狗腿子们,又见那讨饭母女凑过来,心里着急地想:“唉唉!她俩怎么还没逃走?”
“我……”
“你个啥?快跑!”
杨翠花一张口,就被梁永生噎了一下。可她还不死心,又说:
“我是……”
“别啰嗦!快,快跑!”
“你这位……”
翠花娘刚插进来说了个半截话儿,又被永生打断了:
“你们别管我!杀人不过头点地,穷汉子敢拿命换理——”他见那讨饭母女还愣着不走,挥臂一指扑来的群丑,向她母女发起火来,“你们怎么还不逃命!快走!”
杨氏母女望望那越来越近的高粱茬子般的刀枪再瞅瞅梁永生这个横握扁担亭亭而立的年轻汉子,敬佩的心情充满腹胸,潸潸的泪水挂满双颊。她们犹豫了一下,只好把心一横,逃跑了。她们一走,永生如释重担,心中高兴地说:
“我纵然一死,也要拦住这些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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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刀记(第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