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心的感召

焦裕禄 何香久 第2页,共2页

他问售货员:“梅汤好多钱一碗?”售货员说:“一角。”苏老师说:“人家都八分。”售货员说:“全上海都一角。”苏老师说:“我在石库门喝过,就是八分。”售货员说:“那侬去石库门好啦。”苏老师端了一碗,拿出钱包翻了半天,找出几枚硬币:“只有八分了。不是故意的,抱歉啊。”

他端着碗回转身子,张小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他端着碗寻找着喊叫:“张小芳!张小芳!”找了半天找不到。卖梅汤的追过来了:“侬把碗端哪儿去?少给两分钱还想端走一只碗,一只碗九角钱哩。拎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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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小芳的妈妈买菜回来,居委会老太太迎住她:“张家姆妈,有你家小芳的信。”

小芳妈说:“王大妈,小芳要问你有没她的信,侬一定说没有。”王大妈说:“侬家小芳问过了。”小芳妈问:“侬怎么说的?”王大妈说:“侬不告诉阿拉了吗?阿拉说没见。哎,张家姆妈,阿拉前天看见侬家小芳和一个人出去了,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啊?”小芳妈说:“她姐姐刚刚介绍了一个,在处。”王大妈问:“那她从河南回来啦?”小芳妈说:“正打算往回调呢。王大妈,阿拉上楼啦。”

张小芳妈妈上了楼,张小芳穿着睡衣走进来:“妈,有我的信吗?”小芳妈说:“没……没有。”张小芳说:“这就奇怪了。”“一天到晚躺着,会闷出病来的。今天是礼拜六对不对?”妈妈说着话,背着身子,悄悄打开抽屉,把信锁在里边。“我也不知道,现在都过糊涂了。”张小芳有些心不在焉。小芳妈说:“跟苏老师出去看看电影,散散心啦。”张小芳说:“妈我一点都不想跟他出去。”小芳妈说:“我看这个苏老师对侬蛮好的嘛。”

张小芳说:“我对他没感觉。不骗您,一点感觉也没有。”小芳妈说:“女人关键是要嫁得好哎。嫁个男人知道心疼侬,就蛮好啦。大学老师是大知识分子,收入稳定,家庭也不错,做人也本分,侬还挑剔人家什么?”张小芳说:“没感觉,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小芳妈说:“感觉是个什么东西?念到了大学,花头蛮多。”张小芳说:“妈,我总觉得朱晓肯定给我写信了。”小芳妈说:“他写不写信阿拉怎么会晓得?”张小芳说:“开头我收到他两封信,以后再也没收到过,这不对嘛。”小芳妈说:“他不是说他不会离开兰考吗?话都说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啦。”

这个时候,朱晓背着一个大包来到张小芳家楼下。局里有一个去上海出差的机会,焦裕禄让他借这个机会来看看张小芳。

苏老师拎着一兜水果也来到张小芳家楼下。朱晓问楼下居委会的王大妈:“大妈,请问张小芳家住哪栋楼?”

苏老师问:“你找张小芳?”

朱晓说:“是啊。”苏老师说:“那你和我一起走好啦。”路上,他问朱晓:“你从外地来的吧?”朱晓说:“河南兰考。”苏老师“哎呀”了一声:“蛮远的!小芳以前在那里工作,你是她同事?”朱晓说:“是。小芳不是‘以前’在那里工作,她现在也在兰考工作。她探家期间生了病,我来出差,顺便来看看。”

门铃响了,张小芳的母亲开了门。她见了跟在苏老师身后进来的朱晓,吃了一惊:“这位……”苏老师说:“从兰考来的,来找小芳的。”朱晓躹了个躬:“阿姨您好,我叫朱晓,是小芳的同学。”小芳妈指着苏老师说:“啊啊,你们还不认识吧?这是小芳的男朋友……”

苏老师说:“我叫苏文章,文是文章的文,章是文章的章,就是‘文章’两个字。”朱晓一时怔住了。小芳妈说:“文章是华师大的副教授。”苏老师忙更正说:“现在还不是,还是讲师。”小芳妈说:“讲师再进一步就是副教授嘛。”

朱晓问:“阿姨,小芳呢?”

在房间里躺着的张小芳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推开被子。

听到朱晓的声音:“我到上海出差,来看看她。”

她一惊:“朱晓!”她一步跑到客厅,看到了朱晓,大吃一惊:“朱晓,你怎么来了?”朱晓问:“小芳,这是怎么回事?”张小芳说:“你听我解释。”朱晓说:“小芳,我见到你总算放心了。我写了那么多信,你一封没回,原来是这样。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回兰考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张小芳在后面喊:“朱晓!朱晓!”她欲追下去,被她妈拉住了:“侬穿着睡衣哩,回来。”

等张小芳换好衣服追下来,朱晓早没了影子。

一连几天,张小芳把周边的大小旅店都查访遍了,又在火车站来来往往找了几趟,都没有找到朱晓。她蒙着被子躺在床上,一连三天不吃饭。她姐姐来劝她,她说:“你们一天不让我回兰考,我就一天不吃饭。”

她妈让她缠得没办法,终于答应了。张小芳又到图书馆里查阅了一些治沙的资料。回家时,在传达室窗台上看到了一封给她的信,是朱晓写来的。

张小芳喜出望外,等不得上楼就把信拆开了。读着信,张小芳如五雷轰顶,那是一封绝情的信。

她踉踉跄跄上了楼,看见妈妈正收拾着一个个大包。

张小芳手里捏着朱晓的信,坐在床前发呆。她耳边响着朱晓的声音:“张小芳,你是一个可耻的叛徒!你不只是背叛了我,背叛了你的理想,你是背叛了革命!我朱晓这一辈子不想见到你!你就等着挨处分吧!你就等着挨处分吧!……”

妈妈一边哭一边唠叨着:“小芳,侬爸爸死得早,妈带侬姐妹操碎了心。妈哪点不是为侬姐妹着想。侬看,给侬带的奶粉、大白兔奶糖,还有最好的苏打饼干。花生酱、鱼子酱,卤肝也带的啦,到车上晾起,小心坏掉啦。水果也带了些,柚子要记住吃一些啦,柑子是火车上吃的……”张小芳说:“妈,你别操心了,我不走了。”妈不解地说:“不走啦?侬绝食两三天,哭哭闹闹的,吵着回去,妈才依侬。又不走啦?拎勿清啦。”

张小芳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妈说:“侬是为什么事体?不走正好啦。”这时,传达室王大妈在楼下喊:“张小芳长途!兰考的长途!”小芳一怔,下床披上衣裳冲下楼。

电话听筒里是焦裕禄的声音:“张小芳吗?我是老焦。收到我信了吗?好不容易才查到你家楼下电话。今天很多想和你说话的人都在我办公室里,大家都想你,盼你回来。咱们治理沙丘很有成果,下一步土壤改良还等着你的方案呢。苗圃里桐苗长得可好啦,你看了一定高兴。”

接着是朱晓拿过了听筒:“小芳。是我。我错了,不该给你写那封信,焦书记批评我了。其实小芳,那些话不是我情愿说的,我现在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小芳,我爱你……”

他哭得说不出话来,张小芳抱着听筒也泪流满面。

听筒里换了王小兰的声音:“阿芳,我是王小兰。咱们农林局团委被评为全县模范团组织了,大伙儿都说这里面有你很大的一份功劳。大伙儿都盼你早点回来。”

一个男孩子大嗓门的声音:“张小芳,听不出俺是谁了吧?我张平啊!你赶快回来,再不回来我们打回上海去了啊!”

吴子明的声音:“小芳,这几天小朱难过死了,你原谅他吧。”

二萍也只是一句话:“姐,你快回来吧,俺想你。”

张小芳抱着电话机痛哭失声。

上了楼,她说:“妈,我马上回兰考。”她妈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侬不是不回啦?”小芳说:“妈,我还是回吧。现在走,还能赶上车。记住,让我姐姐给我单位里拍个电报。千万拍个电报,电报比我到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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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吴子明、二萍把张小芳接回林场。一进场区就听到了锣鼓声,眼前的场景让她惊呆了。

林场里搭着台子,挂着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张小芳同志归来。她定定地站住了。王小兰、平头、红围巾等一大群青年人迎上来,大家亲亲热热拉住她。王小兰说:“张小芳,你可回来了。你瘦了呀,是不是真的病了?接到你姐发来的电报,就盼着你呢。焦书记说,局团委和乡亲们开个欢迎会,好好欢迎欢迎你!”

吴子明接过张小芳的行李:“走吧,大家都等着哩。”

欢迎会开始,焦裕禄致欢迎词:“同志们,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开一个欢迎会,欢迎一个战士重新归队。张小芳同志,是生长在上海大都市的一个青年,在学校里是个高才生,她是揣着决心书来到兰考的,背包一放,就在黄河滩上投入治理风沙和繁育桐苗的战斗。她工作非常出色,任劳任怨,肯钻研、爱学习,是个好青年。”

张小芳的眼泪一串串流下来。焦裕禄说:“张小芳同志回到上海住了两个月,她不是贪图大城市的繁华,不是害怕这里艰苦的环境,而是在融入这个集体的过程中,我们对她少了一些关心,才使她少了对这个集体的一些理解。现在她回来了,她以自己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与其说她回到兰考是选择了一个事业,不如说她是选择了一个理想!张小芳,你是好样的!”大家起劲地鼓掌。张小芳早已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