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对决

焦裕禄 何香久 第2页,共2页

正要走,焦裕禄来了:“李明,干啥去?”李明说:“到黄家庄,抓黄老三去!”

“胡闹!”焦裕禄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李明说:“大哥你就放心,保险把这个魔头的脑袋给你提回来!”焦裕禄问:“谁批准你去抓黄老三了?”

“抓黄老三还得有人批准?”李明大惑不解。焦裕禄说:“那当然,你现在是乡长了,不能违犯组织纪律呀!”“那你到大营来,不就是为了抓黄老三吗?”“没错。”李明问:“那我抓黄老三有啥错?”焦裕禄说:“你不想想,这黄老三为啥在这个时候出来?”“没想过。”焦裕禄说:“也许他是来探探虚实,看看咱的水究竟有多深。再就是他儿子当着解放军的营长,他自以为工作队不敢动他。”李明点点头。焦裕禄说:“还有一点,黄老三从暗处走到明处,是给那些还残存的土匪打气哩。”

李明说:“那正应该把这老浑蛋捉拿归案!”焦裕禄说:“不是不抓,是时机还不成熟。黄老三有上百个人上百条枪,就你们十几个人七八条枪怎么和他打?好了,让大伙儿解散,回去。”

李明说:“我的区长大哥,你知道外边有人说你啥?”“说我啥了?”李明说:“说你私下里见了黄老三,和他拜了兄弟。还说黄老三给了你一把德国大镜面儿。”焦裕禄说:“这话还真沾边儿。今天我就到黄老三那儿借枪去。”

5

黄老三在家正和一群朋友喝酒,他的几个姨太太左右相拥,还从城里请了一个唱花旦的戏子筱飞云唱戏助兴。

酒宴上一片觥筹交错。一个乡绅说:“老三有雅兴,这筱飞云可是万香楼的得意弟子,翠云班的头牌旦角,你听这小嗓子,银铃似的。”

黄老三眯着眼睛听戏,手指在大腿上打着鼓板。一个大胡子客人说:“没想到啊,三哥还真会做神仙,偎红倚翠,风流快活。”黄老三笑得眼眯成一道缝:“刀啊枪啊,那些玩意儿已经玩累了。这次回到黄家庄,就是要过几年清闲日子。”大胡子客人说:“就怕共产党不会让你当这个自在仙。”黄老三说:“我儿子也是共产党的人,在八路军里当营长。按他们的说法,我这叫——”乡绅接说:“军属。”“对,军属。他们敢对我咋样?再说了,不管他什么党,要想在大营站住脚,他就得来拜山头。”正说着,一个匪兵进来了,在黄老三耳边说了几句话。黄老三吃了一惊:“什么,大营区长焦裕禄来了?”

乡绅拊掌大笑:“这不是,拜山头的还真来了。”匪兵又附耳问了句。黄老三朗声一笑:“见,为啥不见?他敢来我不敢见他?笑话,让他进来!”

焦裕禄被蒙着眼睛带了进来。黄老三一看焦裕禄被蒙着眼,佯装生气地说:“这是谁干的?咋给贵客把眼睛蒙了?快摘下。胡闹!”匪兵给焦裕禄取下眼罩。黄老三问:“你是谁?到俺家干啥?”焦裕禄说:“我是大营区区长焦裕禄,听说你大会各方宾客,特来相会,顺便借匹马使使。”

“借马”就是借枪的意思,这是土匪的“切口”。

黄老三大笑:“好好好,按老规矩,待客!”

匪兵用匕首叉了一块方子肉,直送到焦裕禄嘴边。焦裕禄一张嘴咬住刀子,把肉吃下去了。黄老三说:“共产党里也有懂咱们规矩的人。好,吃了这英雄肉,就算是朋友了。不过嘛,要借马,你得有借马的胆儿。你真有胆儿,这马,俺黄老三送了!”

他从酒桌上抄起一只青花瓷碗,放在焦裕禄头上,说声:“请吧!”焦裕禄顶着碗,站在厅上。黄老三走出几十大步,抬手一枪,顶在焦裕禄头上的碗应声而碎。几个女人发出尖叫声。黄老三说:“来人,摸摸他的裤裆湿了没有?”

焦裕禄大笑:“黄老三,你太小瞧人了,尿裤子的人敢上你的阎罗殿?”两只碗倒满了酒。黄老三率先端起酒碗:“焦区长,浊酒一碗,不成敬意,黄某先干了。”他端起酒碗,一气干了,把空碗亮给焦裕禄。

焦裕禄一笑,也端起了酒碗,把酒喝干。黄老三抱拳说:“焦区长海量,黄某佩服之至。”焦裕禄说:“老三,我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不想和你打来打去。如果咱俩能交个朋友,大营的百姓就会过上少灾少难的太平日子。”黄老三又满上一杯酒:“按规矩,咱们三碗酒之前不说别的。请吧,焦区长。”焦裕禄一拱手:“请。”两人端起酒碗一碰,干了第二碗。黄老三问:“焦区长,你刚才说合作,那咱们咋合作哩?”焦裕禄又把酒碗推过来:“还是按老三你定的规矩,喝下三碗再说。”他倒满了两碗酒:“来吧老三,这碗算我敬的。”他率先喝干了碗里的酒。黄老三略迟疑了一下,也端起了酒碗,把酒喝干了:“这酒还是我敬焦区长的。”

焦裕禄淡然一笑。黄老三拊掌大笑:“真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八路军里也有焦区长这样的英雄好汉。”焦裕禄说:“八路军个个是英雄好汉,要不怎么把小鬼子撵回东洋去了。老三,按规矩,我还得回敬你三碗。来,先干头一碗,为了咱们好好合作。”

两个把碗碰了个响。黄老三一抹嘴:“痛快!痛快!太痛快了!焦区长,说吧,咱们怎么个合作?”焦裕禄说:“只要你命令你的弟兄放下武器,向人民认罪,我们可以不追究。我还可以推荐你当大营的区长。”

黄老三问:“咱就这么合作?”“不行吗?”焦裕禄又倒上一碗酒,端起来。黄老三却不端酒碗:“我的弟兄向你们交枪、认罪?”焦裕禄点点头,装上一袋烟。黄老三冷笑:“这也叫合作?自古拉杆子的吃的就是油锅里捞命的饭,过的是刀尖上的日子,俺们有啥罪可认?再说,你会让俺当区长?你做梦都想毙了俺才是真的。”

焦裕禄说:“想毙了你我干吗找你喝酒来了?”黄老三点点头:“是、是这话。”他把酒喝干了。又倒上一碗,两人又碰了个响。焦裕禄重新满上酒:“老三,我看,咱还得来三个。”黄老三舌头直了:“焦、焦、区长、区长,黄某、黄、黄某甘拜、甘拜下、下风。”黄老三嘴里这么说着,右手探进怀里,掏出一支手枪。

焦裕禄微微一笑:“老三,想让我看看你的这一匹马?”

黄老三并不回答,“哗啦”一声压了火,在手中掂了掂,枪口往上抬了抬,猛然丢给焦裕禄:“焦、焦区、区长,马、马在你、你手上了,要想崩、崩了我,你现在、就搂火,省得我家里人、到、到外边去收尸。”

焦裕禄一把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笑而不答,把玩一阵,说声:“好马!”黄老三用眼睛瞟着焦裕禄。焦裕禄说:“老三,我知道你是老江湖,也够朋友,不然我也不单人匹马闯你这三宝殿了。”

言毕,轻轻甩手,把黄老三的枪丢回。黄老三尴尬地笑笑:“好,好,好,焦区长,果然、果然是个江湖人!”

焦裕禄又端起酒碗:“来吧,接着喝!”他一仰脖子干了碗里的酒。黄老三颤抖地端起酒碗,刚喝了一口,酒碗掉了下来。他也瘫坐在椅子上。

焦裕禄一笑,说声“告辞”,回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出黄老三家院子。路上,焦裕禄靠着一棵杨树吐得翻江倒海。

6

他跌跌撞撞回到区里。

交通员小任正和两个女同志讲他的故事:“只见我们焦区长大喊一声‘不许动’,从房顶上跳下来,好像丈二金刚从天而降。土匪一个个都吓傻了。说时迟,那时快,嘁里咔嚓,焦区长和大伙儿把土匪的枪都下了,十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泥塑木雕一般,束手就擒,土匪头子李新堂拧身跳上墙头……”

焦裕禄进了屋。小任见他脸色苍白,头上一层白毛汗,慌了:“焦区长,您这是咋了?浑身是酒味儿,在哪儿喝成这样了?”

焦裕禄说不出话,只是摆手。小任赶忙扶他坐在椅子上。两个听故事的女同志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女同志给他倒了杯水。焦裕禄这才看见两个女同志,一个三十来岁,留齐耳短发,另一个十七八岁,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留短发的名叫高存兰,留长辫的名叫徐俊雅。

小任不好意思地说:“焦区长,您……这是县委派到咱们大营区清匪反霸工作队的两位女同志。”两个女同志站起身子。焦裕禄强颜笑笑:“我是焦裕禄。很抱歉,我喝……喝多了。小任,先安排两位同志去休息,咱们明天谈。”

小任把两个女同志带走了。

回到住的地方,两个女同志一脸失望的表情。高存兰说:“什么剿匪英雄,整个一个醉鬼。”徐俊雅说:“高姐,你说咱们咋办?跟上这么个醉鬼领导,要不我申请调到别的乡去吧?”高存兰说:“你还没参加工作呢,先看看再说吧。”徐俊雅说:“我最讨厌男人喝得烂醉,一看见心里就不舒服。”高存兰说:“是让你在大营工作,又不是让你来嫁他。”徐俊雅捶了一下高存兰:“高姐,你说什么呢!”高存兰叹了口气:“在县里就听说大营有个焦区长,是个了不起的清匪反霸英雄。我就想,这个人一定是个子高高,面如重枣,声如洪钟,谁知一见面,整个一醉八仙。”

第二天上午,小任拎了一只包着棉布套的茶壶来敲门。他进了屋,把茶壶放在桌上:“焦书记让给你们送壶开水进来,问问你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

高存兰问:“谢谢。焦区长好些了吗?”小任说:“焦区长胃疼了一夜,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天亮了才睡了一小会儿。一会儿还要下乡。”

徐俊雅问:“他经常喝醉吗?”小任说:“我从没见过焦区长喝过一滴酒。昨天那情况也把我吓坏了。”

高存兰说:“你昨天还没讲完呢,最后怎么了?”小任说:“焦区长擒了黄老三的五虎上将,等于断了他的左膀右臂,大营的百姓都说,咱们焦区长呀,是诸葛亮再世,赵子龙重生……”

正说着,焦裕禄进来了:“你们可别听他胡说,我哪有那么神。”

小任一吐舌头。高存兰拿出介绍信交给焦裕禄说:“焦区长,我叫高存兰,从县妇工部来的。她叫徐俊雅,就是尉氏本地人,家在南街。”

焦裕禄看了一眼介绍信:“欢迎你们啊小高同志、小徐同志。田书记前些日子还和我说呢,我们的清匪反霸斗争特别需要有文化的女同志做青年团和妇女工作,你们来了太好了。”

高存兰说:“焦区长,你可不能叫我小高同志了,我怕是比你还要大呢。”焦裕禄说:“那叫你高大姐吧。你呢也别喊我焦区长,这里同志们都叫我老焦。”高存兰说:“那我也叫你老焦了。老焦,徐俊雅可是我们的女秀才呢。人家上过中学,识文断字,歌也唱得好。”

徐俊雅脸立刻红了:“高大姐,你瞎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