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对决

焦裕禄 何香久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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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梁绕来没有吹牛,他对枪械的熟稔,大大超过了李明的期待。那天保田队的民兵训练,梁绕来教大家拆卸枪支,只见他把一支枪拿在手里,看也不看,三下两下拆巴了个七零八落,然后让人用手巾把眼蒙上,又三下两下把枪组装好了。这个过程中,他的两只手十个指头灵巧无比,像变魔术一样,捏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零件,只需在手指肚轻轻捻一下,便使它们迅速而准确地复归原位。

大家纷纷称奇。焦裕禄走来看见了,说:“真厉害。”蒙着眼睛的梁绕来看不见进来的是谁,他更得意了:“这算啥,真厉害的你还没看见呢。你弄支德国造,弄支美国撸子,再拿个三八大盖,全拆巴了零件混一块儿,蒙上咱老梁的眼,照样严丝合缝地各归各位。不信试试,这才叫真本事呢!”

他说完扯下蒙眼的手巾,愣了:“焦区长,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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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区部一间土房门口用白纸写了“土匪自新处”几个字。

小任和李明在土匪自新处等待土匪来自首。

刚挂上牌子,当天,黄老三手下的镰把儿第一个到区里自首来了。

他一进门先躹了个躬,然后双手将一把大肚匣子枪交上:“我是来自首的。”

小任说:“来自首,好呀。你叫啥名?”镰把儿说:“我叫韩运来。”

李明在后面怒目圆睁,大喝一声:“镰把儿!”

镰把儿抬起头来。李明脸都青了,大声喝问:“镰把儿,你睁开你那狗眼看看,俺是谁?”镰把儿抬起头来:“你,你不是李、李……”

李明问:“好大的忘性!刚做的坏事就忘啦?在黄老三家,谁拿烙铁烫我?”镰把儿仔细一看,见是李明,脸立时变得蜡黄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左一右打自己的脸:“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李明喝令:“把他捆起来!”民兵们把镰把儿捆起来了。镰把儿直叫:“饶命啊!俺是自新的!”焦裕禄进来了,镰把儿还在大叫:“俺是自新的,为啥要捆俺?”

焦裕禄对李明说:“把他放了。”李明吃了一惊:“放了?大哥你不知道,这小子就是镰把儿,是黄老三的打手,干了不少坏事,我恨不得活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干吗放了他?”焦裕禄笑笑,亲自给镰把儿松了绑。

民兵们带着镰把儿出了屋。焦裕禄对李明说:“咱们既然挂出了自新处的牌子,头一个来自首的让咱们抓了,那谁还敢来呀?我还想让他现身说法呢。”

第二天,区政府把土匪和潜逃地主的家属集合起来开会,焦裕禄就把镰把儿带到会上去了。焦裕禄在会上讲:“今天我们召开这个会,还是要重申共产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你们应该看清形势,蒋介石被解放军彻底打垮了,再想翻天比登天还难。只要劝说你们的亲属来自新,就一定能得到人民政府的宽大,我们说话从来就是算数的,不信你们听听镰把儿咋说。”

镰把儿说:“我当土匪,跟着黄老三没少干缺阴丧德的事,现在缴了枪,认了罪,得到焦区长的宽大。你们当家的和我吃一锅饭,谁干过的孬事,我心里全有数;谁家有多少枪,有多大罪,我全清楚。你们快叫你们当家的回来缴枪,要不然,可别怪我镰把儿不够朋友。”

这一来,到区政府自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这天,小任和工作队员们在登记,几个民兵背着一捆枪支来到登记处:“任干事,把这几支枪登上。”小任问:“人呢?”民兵说:“不愿露面,把枪扔到大街上了,还有不少是从水井里捞出来的。”

小任犯难了:“这算谁的?”民兵说:“找不着主的,就算镰把儿的吧。”小任说:“为啥算是他的?不中!”民兵说:“镰把儿说是谁的枪他都认个八九不离十。根据镰把儿提供的情况,咱们又抓回了不少潜逃的土匪。焦区长说镰把儿有功,应该受奖,让他当大营乡副乡长了。”

小任惊得眼有铜铃大:“有这事?”

民兵说:“镰把儿自个儿说的,这会儿还在大街口说呢。”

大营乡公所里,李明正在和梁绕来说民兵发新枪的事。

李明说:“绕来,这次土匪交上来不少枪,焦区长请示过了,给咱大营保田队留一些。你安排一下,把背鸟枪的那几个民兵的枪换下来。”

梁绕来说:“行。那些枪有的不能用了,这几天我得把旧枪拆巴拆巴,修修。”李明很高兴:“绕来,咱保田队有你这么个懂枪的当队长,真不错。”梁绕来说:“乡长,我老梁可是投奔你来的,我得给你争面子。哎,你知道不?焦区长让镰把儿当大营乡的副乡长了!”

李明一笑:“别瞎掰啦。都知镰把儿是黄老三的一条狗,让他当大营的副乡长,那不是把狗屎当大酱卖呀?焦区长不会这么糊涂吧?”

梁绕来说:“千真万确。”李明说:“那我咋不知道?”梁绕来说:“焦区长不是到县里开会去了嘛,他回来准会跟你透气。”

李明问:“那你咋知道的?”梁绕来说:“很多人都知道了。镰把儿自己说的。”正说着,镰把儿一步三摇进来了,他背着手东瞅瞅西看看。李明走出来喝问他:“你到处看什么?”镰把儿拍着李明肩膀说:“李明老弟,见咱别老瞪着眼要吃人,咱俩现在是一个锅里搅马勺了。”李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一个锅里搅马勺?”镰把儿得意地说:“你还不知道吧?我就要当副乡长啦。”

李明“呸”了一声:“就你这德行,当了啥在俺眼里都是一摊狗屎。快走!快走!看不见这儿正忙着吗?”镰把儿讨了个没趣,走了。梁绕来说:“你说这焦区长也真是,镰把儿这样的人现在能跟你平起平坐,以后谁还当好人?”

焦裕禄刚从县里开会回来,进了院子,小任迎过来:“焦区长,李乡长来了。”焦裕禄说:“他常来,又不是稀客。”小任努努嘴。焦裕禄进了屋,见李明蹲在地上,桌子上放着他的枪和子弹袋。焦裕禄问:“来啦?”李明不语,脸冲着墙,拿起焦裕禄的烟荷包,自己卷了根喇叭筒抽起来。焦裕禄也卷了一支,陪他抽。他一支喇叭筒没抽完,李明已抽了三支。

焦裕禄笑了:“行啊,这烟厉害,我一根还剩个烟屁股,你三根早烧完啦。”李明站起来,把枪往焦裕禄跟前一推:“我这乡长不干了!”焦裕禄问:“为啥?”李明反问:“你说为啥?我没法干了!”焦裕禄问:“咋就没法干了?”李明说:“你放了镰把儿不说,还提他当了副乡长,跟俺平起平坐。这好人坏人一个价,狗屎都当大酱卖了,我没法干!”

焦裕禄笑了:“兄弟,我必须告诉你,对大匪首黄老三,咱必须先挖了他的山墙。不拔光他的翎毛,就难孤立他!要钓大鱼,你就得放个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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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黄老三坐着骡马大车回到大营乡的黄家庄。

这一回,他是大摇大摆地露面。他下了车,在街上踱着方步。看见他的人,赶紧往门洞里躲闪。黄老三哈哈笑着:“别躲啦,我黄老三看见你了,你怕个啥?告诉你们,谁要跟我黄老三作对,我迟早会找他算账。共产党敢抓我吗?实话告诉你们,我儿子是共产党的人,当着八路正规军的营长,他们还能把我咋了?老子今天在村里祠堂大摆酒席,有胆的都来喝酒吃肉,我倒要看看哪个共产党敢来赴宴。”

他刚要进大门,一个老太太跌跌撞撞从旁边一个旧院落的门口迎出来。她有七十多岁年纪,穿一身打补丁的破衣裳。老人是黄老三的娘。她满脸戚色:“儿啊,你回来了!”黄老三连忙去扶:“娘!”老太太情急中让门绊了一跤。黄老三连忙把她从地上搀起来:“娘,看您老人家慌啥哩,摔坏了没有?”老太太说:“娘惦着你呀。”老太太这一跤大概摔得不轻,站立不住。黄老三拔出大肚匣子枪,照着门槛就是一通猛烈扫射,打得木屑横飞。

他娘吓得双目紧闭,几乎瘫倒在地。黄老三喊着:“娘,娘您咋啦?”老太太说:“儿呀,你要把你娘吓死呀!”黄老三说:“我把绊倒您的这混账东西打平了。娘,不论是人还是物件,谁让你不痛快了,就跟这门槛子一个样!”

黄老三搀住他娘的胳膊要往大门里走,他娘却推开他,摇摇晃晃到老屋去了。老屋是一所破旧的老房子,紧挨着黄老三新修的高门楼深宅大院。

黄老三只好跟着进了老屋。他扶老太太坐炕上。老太太说:“三儿啊,你五十开外的人了,别这么不着槽道行不行?我这病,生生是让你吓出来的。”黄老三赔着笑:“娘,我记住了。”他打开包袱,拿出一些绸缎衣服和金银首饰:“娘呀,一会儿赴宴的亲友就来了,您还是换上这衣服吧。”

老太太说:“我病着,又不上你那院去,穿啥都一样。”黄老三说:“娘,亲友们会来看您,您还是住到那院去吧。房子本来就是给您盖的,您住这旧房里,穿破衣裳,让人看着显得我忤逆不孝。”黄老三又拿出金镯子:“这些金银首饰,拿了多少回您都给我扔出去了。今儿个有客人,您呢,就把这金戒指、金镯子全戴上。”老太太说:“戴上这不干净的东西我死了也得下阎王爷的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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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从乡公所走出来,看见镰把儿在门口等他。镰把儿见了李明躹了个躬。李明问:“你干什么?”镰把儿说:“乡长,我在门口等你大半天了。”李明问:“等我干啥?”镰把儿说:“乡长,黄老三回来了!还在村口摆下宴席说请焦区长去赴宴呢,那阵势太可怕了。”

李明问:“有啥可怕的?”镰把儿说:“黄老三知道我自首了,没准会得冷子把我杀了。”李明鼻子里“哼”了一声。镰把儿说:“咱快去找焦区长,让他派人去捉黄老三。”李明说:“这你就甭操心了。”

镰把儿说:“乡长我真是又急又怕呀,你快去找焦区长,让他把黄老三抓回来,枪毙他!”

李明集合了民兵,准备去捉拿黄老三。出发前,他作了简短的动员:“同志们,黄老三这老狗露面了!咱们今天到黄家庄去执行任务,捉拿黄老三!这一去,务必旗开得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家听我号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