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野火燎原

焦裕禄 何香久 第2页,共2页

在彭店住了几天,焦裕禄渐渐地同乡亲们熟识起来。见这个工作干部这么面善,说话句句入耳入心,乡亲们不再心存戒备。

这天,月亮刚升起来,一群乡亲就挤在刘庚申家篱笆院里,其中有郭大娘、担粪的老人和那个带路到刘庚申家的男孩。

焦裕禄给大家拿碗倒上水,给抽烟袋的担粪老人点上火:“大叔,我一进村那天咱们见过面吧?大叔您老贵姓?”

担粪老人说:“姓刘,叫刘长恩。”刘庚申说:“长恩大叔祖祖辈辈给人扛活儿,也是咱村最穷的人。大叔胆小,分了地一直不敢要。”

焦裕禄问:“大叔,有啥怕的?”

刘长恩嗫嚅地说:“地不是咱的,怕要了东家不依。”焦裕禄说:“大叔,不用怕。今天咱就说这个事。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各位兄弟姐妹,这些日子和大伙儿也都熟悉了,各家的热炕头我也坐过了。大伙儿不拿我当外人,我当然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我跟大伙儿一样,也是个穷出身。一个‘穷’字掰不开,咱是一家人。把大伙儿请到这里开个会,是商量咱穷人自个儿的事情。我先给大伙儿唱段戏文。啥戏文?有出戏叫《血泪仇》,唱的是咱河南穷人受苦的事。”

唱到动情处,他已泣不成声。乡亲们也在抹眼泪。焦裕禄说:“乡亲们,我家受的苦,跟这戏文里一样。我爹是让人逼债上吊死的,我嫂子让日本鬼子活活吓死。我坐过鬼子的牢,又给送到抚顺大山坑煤矿挖煤,逃回来没良民证,在家不能存站,又去宿县逃荒,真是九死一生啊!走上革命道路我才明白,咱穷人要翻身,就要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

群众情绪调动起来了。长恩大叔说:“过去总觉得咱就是受穷的命,这些日子听焦队长一讲,咱心里透亮了。”抱孩子的女人说:“穷人谁不想过好日子哩,咱是让土匪吓怕了。”一个小伙子说:“焦队长,你说得对。俺们听你的。”

焦裕禄说:“乡亲们,咱穷人要翻身,就要当家做主。咱们今天呀,就选一个能为咱穷人做事的人当农会主席。咱们还要有枪杆子,建立咱穷人自己的武装组织——保田队,保卫咱们土改的果实。大家看谁当农会主席和保田队长最合适?”

担粪的老汉说:“我看庚申就行。他人厚道,也机灵,有个热心肠。”

大伙儿都说:“行!就庚申吧。”

5

焦裕禄背着一捆柴火进了郭大娘家小院,叫了声:“娘!”

郭大娘忙去接着:“哟,咋背了这么大捆柴火?快放下,歇歇。”

焦裕禄说:“到城里药铺给您老抓了几服草药,回来的路上,就顺便拾了捆柴火。”

郭大娘说:“孩子,俺这是修了几辈子福呀……”

焦裕禄说:“娘,您老别这么说。”他蹲在灶坑里给老人煎药,煎好了,自己先尝尝,又把药碗捧到老人手上。

彭店村的土改搞得红红火火,保田队也组织起来了。保田队员们发了枪,焦裕禄带领他们在打谷场上训练,教大家枪的用法。

刘庚申家这个篱笆小院,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每天晚上,都有很多青年人集中在这里,焦裕禄给他们讲山东解放区,教他们唱歌,这个穷村从没有过这样的快活。

6

大片大片的麦子熟了,大地上浮光跃金。

这一年的年景不错,雨水充沛,麦子长势极好,大大的穗头在风里摇摆着,风从麦垄间挤过来,裹挟着一种甜丝丝的清香。乡亲们心里乐得不行,都说:“这下有麦子面吃了!”刘庚申让保田队员背着枪轮班站岗,守护着胜利果实。

焦裕禄、刘庚申几个保田队骨干正在开会。焦裕禄刚说了句:“眼下,咱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保卫麦收,不能丢失一粒麦子……”区里一个联络员就进来向他报告:“焦、焦队长,来、来啦……”

焦裕禄问:“别急,慢慢说,谁来啦?”联络员说:“洪大脑袋和佟二愣子来、来啦,说来、来收麦子。有一个团的人哪!”

刘庚申说:“洪大脑袋就是鄢陵县保安中队队长洪启龙,这佟二愣子是咱村人,叫佟大民,是洪启龙的副官。”焦裕禄问:“他们到什么地方了?”联络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到南门外老桥头了。”保田队员有些慌了。刘庚申说:“我的娘,这下咋办?咱只有十几个人,十来条枪,咋对付?”焦裕禄沉着地说:“三四百人就敢吹成一个团,有啥可怕的?赶快组织群众转移,咱们全力顶住。庚申,你我各带一组,把住两头,枪少不怕,把咱准备的鞭炮和洋铁桶子带上。”

敌人真刀真枪地杀过来了。保田队员哪里见过这阵势?到了村外,很多人吓得躲起来了,只集合了十三个人,有十支长枪,三支短枪。焦裕禄把十三个人分成两个战斗小组,他和刘庚申各领一组,很快占据了有利地形。

敌军先头部队进入射程,焦裕禄一声号令:“打!”左边坡梁上刘庚申的保田队员打出一排子弹,右边壕沟里焦裕禄率领的一组也打出一排子弹。两边交替开火,把保安队压在一片坟地里。洪启龙带领的保安大队遭到突袭,不敢再前进了。他们伏在坟丘里,向民兵们还击。打了一阵枪,他们听到对方枪声稀稀落落。洪启龙叫一声:“弟兄们,别怕,村里都是民兵,没几条枪,上啊!”

他们一窝蜂般往上冲。焦裕禄指挥民兵们打出一排子弹,刘庚申那边枪也响了。前头的保安队被撂倒了几个,剩下的开始往回退。

洪启龙在后边叫着:“弟兄们别怕,民兵没几条枪!冲上去啊!”

退回来的保安队又折回去往上冲。焦裕禄一边指挥保田队员们还击,一边对身边的一个队员下命令:“放炮!”

那个队员把一长串鞭炮挂在一棵矮树上,把洋铁桶放在下面,点燃了鞭炮。鞭炮在洋铁桶里“砰砰”响声一片,好像机枪连发。前边两组交相开火,保安队又一次被打退,压在坟地里。

保安队佟队副对洪启龙说:“洪队长,咱遇上的不是保田队,是正规军。”洪启龙说:“不会吧?不是说彭店除了工作队就是几个保田队吗?”佟队副说:“你听,他们连机枪都有,保田队哪有机枪?”

焦裕禄命令开火时,保田队员们有的心里紧张,早搂了火,有的晚抠了扳机,这样十几条枪错错落落地响起来,无意中有了机枪的效果。佟队副对洪启龙说:“队长你听,这不是机枪是啥?”洪启龙悻悻地挥挥手:“他娘的,撤!”洪启龙一发话,保安队脚底板上像抹了油,溜得飞快。

刘庚申喊着:“保安队跑了!”保田队员们欢呼起来!一个队员敲着洋铁筒:“咱这土机关枪今天派了大用场,吓退了洪启龙的保安队!”

焦裕禄对刘庚申说:“在梁子外再增一道暗哨,密切监视保安队的行动!”

洪启龙带队伍撤到半路,突然他挥挥手,让队伍停下了。佟队副问:“洪队长,咋不走了。”洪启龙说:“你们没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佟队副问:“咋不对劲?”洪启龙反问他:“交火的时候咱在上风头还是下风头?”佟队副说:“哪还顾上想上风头还是下风头的事!”洪启龙看了看风向,说:“咱占的那坟地在下风头。”佟队副问:“下风头咋了?”洪启龙说:“咋我闻着一股子硫黄味儿呢?”“硫黄味儿?”佟队副百思不得其解。洪启龙说:“没错,是硫黄味。一股子呛鼻子的硫黄味儿!”佟队副问:“硫黄味儿咋了?”

洪启龙说:“那是保田队放鞭炮吓唬咱呀,鞭炮里才有硫黄。你想要真是正规军的机关枪,那么一突突咱得扔下多少弟兄?”佟队副一拍大腿:“对呀!”洪启龙又说:“真要是正规军,咱一撤他不来追击?”佟队副又一拍大腿:“着呀!队长,你真是智赛诸葛,俺咋就没想到呢?”洪启龙骂道:“你们都是他妈的狗脑子,一响枪就尿裤子。”佟队副问:“那咋办?”“咋办?杀他个回马枪,打他个措手不及!”洪启龙命令:“往回走!”

7

焦裕禄和刘庚申母子正在吃饭,站岗的进来报告:“焦队长,洪启龙的保安队又来了。”

焦裕禄推开饭碗:“又来了?饭也不让咱吃呀。庚申,你快去招呼保田队的民兵,掩护乡亲们,我到村口看看去。”他刚到村口,刘庚申带着找到的四五个保田队员来了。保安队也到了离村不到一里地的地方。

看到黑压压上来的保安队,刘庚申愣了:“我的娘哎,上来这么多,咱就这几杆烂枪,咋挡得住?”焦裕禄说:“别怕,大敌当前,咱们沉不住气,乡亲们咋办?”这时,满村乡亲朝村外拥,保安队向人群“砰砰”打枪。乡亲们一片哭叫声。危急关头,焦裕禄大喊一声:“快趴下!”老乡们“呼啦啦”一下全趴在麦地里了。焦裕禄指挥保田队员占住几个坟头,焦裕禄一声“打”,几支枪相继开了火。

洪启龙看见“呼啦”一下趴下了那么多人,心里一下子没底了:“土八路到底有多少人?”佟队副说:“看不出来,你看麦地里趴了一大片,都是穿便衣的。”洪启龙纳闷了:“可我就听响了几枪,怎么有那么多人?”佟队副说:“那枪是打的连发,没准还真是机枪。”洪启龙摇摇头:“机枪?咋我刚才闻着是硫黄味儿?”佟队副说:“没错。你看队长,那么多人都趴着呢,穿便衣的,是共产党的武工队!”洪启龙气咻咻地一甩手:“他娘的,算老子倒霉!回去!”

见还乡团撤退了,刘庚申问焦裕禄:“兄弟,那洪启龙咋就听你摆布?四五百人的队伍,咱打了几枪就把他吓跑了?”

焦裕禄一笑:“兵法上不是有‘兵不厌诈’这一说嘛,咱穿的是和老百姓一样的衣裳,满坡黑压压的人,他哪里分得清是军还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