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祈雨之后

万山红遍 黎汝清 第2页,共2页

罗雄说:

“为什么要成立秘密农会?公开成立不是更好吗?我就不信谷敬文敢从沙河镇里钻出来镇压群众。”

郝大成说:

“现在谷敬文虽然不敢出沙河镇,可是他们潜伏在各山村的爪牙还没有清除,过早地公开不一定好。是秘密还是公开,这个问题放在后面研究。现在先讨论对群众宣传,揭露敌人阴谋,打击敌人的问题。”

黄六嫂说:

“向群众宣传当然很重要,可是,宣传破除迷信光嘴说恐怕不行,即使行,也不是十天半月能说通的,我看还是先把农会成立起来,把自卫队成立起来。”

“可是,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田世杰说,“如果迷信破除不了,成立农会就有困难。你想,祈雨之后,有些人连红军都不敢接近了,还敢参加农会吗?”

“可以先把积极分子组织起来嘛,”黄六嫂想了想说,“即使人数不多,也比等着强。”

田世杰点点头说:

“这也是个办法。”

宋少英对如何宣传破除迷信思索了很久,她说:

“对于破除迷信,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为什么呢?白云寺的法慧和尚,本身就是个大地主,催租逼债他都干,群众对他有深仇大恨;特别是他还有很多罪行,秋菊向我说了她姐姐黄秋萍‘升仙’的事,我就怀疑这是谷月仙和法慧和尚捣的鬼,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情查清了,那就更能揭露法慧的真面目。只要真相一揭露,法慧一现原形,迷信就会打破,揭露了法慧,也就把谷敬文、周武全都暴露出来了。”

黄六嫂说:

“秋萍的事是会查清的,晚上我们到淑贞那里和秋菊一起聊聊,准能搞个水落石出。”

……

会议是采用漫谈的形式进行的,在交谈和议论中,把各种情况、想法、有利条件和不利条件全都提出来了。

郝大成见黄国信闷在旁边一直不说话,就问他说:

“老黄,你有什么意见?谈谈吧。”

“我……我没有什么意见。”黄国信扭动了一下身子说,“我同意大家的意见。”

黄国信由于阻拦祈雨这一锤子没有敲准,闯了祸,丧失了威信,也丧失了打个漂亮翻身仗的信心。对于目前这场斗争,他完全采取了消极观望的态度。他绝不相信那些愚昧无知、迷信落后的农民,会自己起来去打菩萨。但他对于打白云寺并不表示反对,他想:“何必呢?一会儿说我这个错误,一会儿说我那个错误,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搞。”

黄国信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也不敢承认的念头:那就是希望郝大成在打白云寺这件事上出岔子,栽跟头。他感到只有郝大成犯了错误,才能显示出自己的“正确”,才能使自己翻过身来,因此,他的这个卑鄙的“希望”越来越强烈了。

郝大成见大家没有什么意见了,就说:

“大家谈了各方面的情况,谈了敌人的动向和我们的对策,有利条件和困难也都摆出来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一仗我们一定要打好。目前谷敬文同我们斗争的焦点有两个:一个是挑拨红军和群众的关系;一个是破坏成立农民协会。我们呢,要同谷敬文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一是发动群众把农会成立起来;一是把白云寺打掉,揭露和粉碎敌人的阴谋!发动群众,打掉白云寺,这是目前最重要最关键的一个任务。白云寺,这里是谷敬文和周武的一个要害,又是谷敬文和周武的一个薄弱环节。我们这一拳一定要打在敌人的要害上!

“为什么这样说呢?第一,白云寺本身就是个地主庄园;第二,法慧和尚是个大地主,他和谷敬文、周武勾结起来谣言惑众,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打掉了白云寺,在经济上打击了地主,满足了群众的土地要求;在政治上打击了谷敬文和周武,揭露出他们的互相勾结、狼狈为奸、搞阴谋诡计、欺骗群众、反对红军的丑恶嘴脸;同时可以打倒神权,粉碎套在群众身上的精神枷锁。

“只有发动群众,才能打掉白云寺,同时,通过打白云寺,才能更广泛更深入地发动群众。所以,在打白云寺之前,我们还要做很多工作。

“这些工作,刚才大家都提到了:第一,就是宣传群众,破除迷信,查出白云寺法慧和尚的罪证,揭露他的罪行。第二,目前普遍建立农会还有困难,但是,可以先把群众基础好的村寨组织起来,像梅林镇、兰田岗这样的村寨就可以先成立农会。开头人数不一定多,先把骨干组织起来,然后再发展扩大。第三,打了白云寺,先分庙田,接着就公开成立农会,把打土豪分田地的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

郝大成的发言,把一幅波澜壮阔的斗争图景,展现在大家面前。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图景啊!大家准备立即以饱满的革命热情,投入这场伟大的斗争中去。

“群众去打白云寺,谷敬文出兵怎么办?”罗雄说,“我们得准备他这一手!”

郝大成赞成说:

“我们应该准备他来这一手。我们可以事先把部队埋伏在沙河镇通白云寺的要路上伏击他。不过,我估计谷敬文是不敢轻易出兵的。……”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人们立即分头展开了紧张的工作。

在郝大成召开军、政联席会议的同时,谷敬文和周武正在他们的刑讯室里提审犯人。

被提审的犯人,是田家冲的田雨旺。他是这天拂晓,被暗探抓住的。他的两手被捆绑着,被打得遍体鳞伤。

田雨旺从降生那天起,就在长工棚里生活,他是在地主的牛背上长大的。从他爷爷那一辈起,就欠下了地主的租债,经过他爸爸,直到他这一辈,祖孙三代,当牛做马都没有还清这笔阎王债。田雨旺今年已三十一岁了,还没有娶上老婆。

红军进了四岭山,他听说要成立农民协会,要打土豪分田地,就找到了红军工作组,要求参加农民协会。田家冲,是一个只有七户人家的小山村,没有驻工作组,他经常到邻村的工作组那里去开会,回来进行革命宣传,做成立农民协会的准备。

谷敬文派出的暗探,不大敢到驻有工作组的村寨去。他们打听到田雨旺到邻村开会去了,就埋伏在半路上等他。当田雨旺开完会回田家冲的时候,两个暗探把他拦住,用枪指着他,命令他跟着走。

田雨旺同暗探展开了猛烈的搏斗,他毫不畏怯,不怕暗探向他开枪。他宁愿自己被打死,也不愿叫暗探抓去。他相信工作组听到枪声就会赶来,即使救不了他,也会把暗探抓住。

一个暗探被田雨旺打倒在地上,可是这个暗探并不向他开枪,而是紧紧地抱住他的腿不放。另一个暗探从背后把田雨旺扑倒了,被打倒的暗探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压在田雨旺身上,尽管田雨旺拼死抵抗,终于被两个暗探打昏了,被抓进了沙河镇。

谷敬文和周武亲自审问他,逼他供出各村的积极分子和活动情况,却没有想到田雨旺比石头还硬,除了破口大骂之外,什么也不说。

谷敬文命令继续用刑。他嘴里叼着香烟,在刑讯室里踱步。

“司令,”周拐子向他报告说,“又昏过去了!”

“给我用冷水浇!”谷敬文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天非要他供出来不可。我不相信共产党全都是钢浇的铁铸的!”

周武很不习惯刑讯室的气味,他不相信会逼出什么口供来,即使逼出一点来,也未必有多大用处,于是很不耐烦地说:

“司令,我看干脆把他枪毙算了,不值得在这个臭长工身上花力气。”

“何必那么急呢?今天审不出来明天审,明天审不出来还有后天,一定要把那些秘密农会分子挖出来。”谷敬文说到这里,改用教训的口吻说,“你是不知道农民协会的厉害,等他们组织起来,共产党的根就算扎牢了!到那时再拔,就晚了。”

“我们祈雨这一手搞得好,老百姓怕鬼神,有的人不敢和红军照面了,我看他们的农会组织不起来了。”

“不能大意失荆州。这次祈雨,对共产党固然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可是他们是不会就此罢手的。”谷敬文说到这里,又点上了一支烟,猛吸了几口,显得有些忧虑。

谷敬文的情绪感染了周武,他带着几分遗憾地说:

“如果不是郝大成赶到,那些泥脚杆子就会和黄国信干起来了,只要姓黄的打死了人,我们就可以大做文章了。……”

“所以郝大成不像黄国信那么好对付……”谷敬文一提到黄国信,就突然停止了踱步;把说了半截的话收住了,他沉思了好久没有说话。

周武瞅着谷敬文一脸诡秘的神色,忍不住问道:

“司令,你在想什么?”

谷敬文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说:“走,我们回大厅去!”

“犯人呢?还要不要审?”

“以后再说。”谷敬文说了一句,径自跨出刑讯室,匆匆地向大厅走去,周武莫名其妙地跟在后边。

谷敬文回到大厅里,接着又把周祖荫请了来,商量他那突然产生的念头。

谷敬文说:“刚才我在审问犯人的时候,想到一个念头:‘像田雨旺这样一个臭长工,刚和共产党接近了几天,就变得像石头一样硬,难道共产党全都是钢浇铁铸的不成?’当时我不能回答,后来和武弟谈到了祈雨,谈到了郝大成和黄国信,我又想到,‘黄国信也是共产党啊!难道他也变得那么硬?黄汉臣,是个放高利贷的暴发户,黄国信就是他的儿子。这个人的根底我是清楚的,我不相信他会变成真正的共产党!’这时我得到了回答,‘共产党员并不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很想和黄国信当面谈谈。……”

周武有些愕然地说:“和黄国信当面谈谈?这怎么可能?”

谷敬文笑笑,十分有把握地说:“我既然能和田雨旺当面谈,为什么不能和黄国信当面谈?在我谷敬文面前,没有不可能的事!”

周祖荫好像明白了谷敬文的意思,他试探地问:“你是说,用捕田雨旺的办法,……”

谷敬文点点头说:“当然,捕他比捕田雨旺要困难得多,我们得多花些本钱才行;我相信,我不仅能把黄国信抓来,而且会和他谈得很投机。在这方面,对付他又比对付田雨旺容易得多。……”

“怎么下手呢?派什么人去呢?”周武问。

“可以派马义山去,这个人还是能办点事的,比周二游强得多。”谷敬文说,“当然光一个马义山是不行的。”接着,就派人去找马义山。

……

马义山奉命来到了。

谷敬文说:“马义山,这次祈雨,你是有功劳的,你领到赏钱了吗?”

“报告司令,我已经领过了。”马义山说,“大洋三十元!”

谷敬文说:“三十元?少了些,你不能和周二游领一样多,再到账房那里,要他给你外加二十元!”

马义山受宠若惊地向谷敬文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司令的恩典。”

马义山以为谷敬文叫他,是专门为了嘉奖的,正要转身退出,谷敬文叫住了他:

“等一等,我还有个重要任务给你。”

马义山转过身来立正站住了:

“听司令吩咐。”

“你要立即到梅林镇、兰田岗一带,去打听共产党进行各种活动的消息,特别是兰田岗。这是共产党的老窝子。”谷敬文继续交代说,“你不是听梅林镇小酒店老板说,有个可以争取的对象。叫什么名字来?”

“报告司令,他叫尤四鼠。”马义山又补充说,“他是三十二旅的一个老兵。”

“这个人怎么样?”谷敬文问道,“不会是个废物吧?”

“报告司令,”马义山说,“这个人比狐狸还狡猾,又是个见钱不要命的家伙!”

“好!这种人对我们很有用。我们那些暗探都是他妈的饭桶,都是怕死鬼,什么有价值的情况也探不来,真正有用的情况,还得从共产党内部去搞。所以你先去把这个尤四鼠抓到手里,然后让他给我们提供红军活动的情况。……”谷敬文看看马义山脸上并没有现出畏难的神色,便又鼓励他,说:“这次任务为什么交给你?是对你的器重!任务完成之后,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马义山又向谷敬文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司令放心,我马义山为司令效劳,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谷敬文又交代说:“把尤四鼠争取过来之后,除了要他提供红军各种活动的情报外,还要他多和黄国信接近,明白了吗?”

马义山眼珠子转了几转,说:“司令,我明白了,我们是要钓一条大鱼!”

“对了!”谷敬文赞许地说,“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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