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连连长宋三还没有起床,一排长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向他报告了夜里发生的事情。宋三一听吃惊地呆了一阵,接着把军衣一披,把军靴一蹬,跑到了三排。他怀着极端恐怖的心情,吩咐把三排长的尸首抬走。
几个匪兵跑上来把匪排长的死尸拖走了。
“排副呢?还有气吗?”宋三问一排长。
“早晨发现的时候,就断气了。”
“你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是谁带他们拖枪逃跑的呢?”宋三迷惑地猜测着事情的真相和性质。
“对,准是逃跑了,杀死了排长和排副,要是抓回来,非宰了他们不可!”一排长附和着,内心里却十分明白,昨天夜里红军来“拜访”过,并且暗暗吃惊地想道:“这红军可真厉害!”他不由得又联想起白马山峡谷之战和牛角山的阻击,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了。
“向营部报告吧!”宋三懊丧地说,“就说,呃,听说三排里有不少四岭山区的人,是吧?”宋三忽然有了一个新发现。
“是的,听说不少。”一排长随口附和着,其实,就是本排的人,谁是哪里的,他也搞不清楚。
“那就说,他们串通好了,一道开小差看家去了。”宋三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他觉得这样向上级报告,自己的责任总是小一些。
“二排长,你怎么不说话?”宋三问一直在沉思中的王求正。
王求正正在内心里赞叹着红军干得漂亮,并且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办。他是北伐时入党的共产党员。在国民党大肆屠杀共产党人的时候,他隐藏下来了。在严重的白色恐怖中,他在国民党部队里,根本无法找到党的组织。在白马山峡谷时,他就想离开白匪军去投红军了,但他不愿意一个人走,觉得这样作用太小,对不住党。他想组织一次哗变,最少要把自己的第二排拉走。于是,他在谨慎地秘密地进行哗变的准备工作——了解每个士兵的想法;启发他们的阶级觉悟;组织可靠的骨干力量;寻找哗变的有利时机。……这次三排被全部解决的事件,他认为在部队中一定会造成混乱,是组织哗变的有利时机。他想争取两三天的时间来完成这一组织工作。因此他唯恐营部知道后,会采取预防措施,便对宋三提出了一个建议,他说:“宋连长,何必急于向营部报告呢?拖上三五天营部也不会知道,连一枪也没有响,再说,新调来的营长从来也没有检查过咱连的人数……”
王求正在仓促中,想出了这个主意,并没有把理由想得很充分很合理。
这个建议如果处在别的时候,不管宋三的头脑如何简单,也会被看作是荒唐可笑的。可是现在,却迎合了宋三想要开脱和掩盖自己罪责的心理。接着宋三就发动他的谋士们来补充这一建议。
于是,这个建议很快就完善起来了。首先封锁消息,国民党在某些事情上,向来是瞒上不瞒下的,只要连里人不说出去,营里就不会知道真相。再说,三排并没有全部完蛋,还有当夜在东、西、南三个寨门站岗的哨兵(这一点,宋三暗暗在感谢神灵,那一夜正是三排上岗)。这样再从一、二排各抽十名士兵,新的三排就编成了。真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啊。
宋三、一排长、姜黑子,反复谈论和欣赏着他们的杰作,而后,甚至连他们自己也当成真是这么回事了。王求正当然暗自高兴。
为了不暴露南屏山的营地,郝大成命令罗雄带着半个分队连夜绕道把俘虏送下了山。第三天的拂晓,俘虏们就回到了崖头沟。
一切真相全都大白了。宋三好像陡然增加了本领和胆量,神气活现地站在归俘的面前,大骂他们无耻、孬种、混蛋……并宣布要严厉地惩罚他们,统统关他们五天禁闭。
“宋连长,我想和你讲几句话!”王求正对正在盛怒中的宋三说。
“好,好,你讲。”宋三并没有忘记二排长曾提过很好的建议。
“你若惩罚弟兄们,万一营部知道了,事情可就闹大啦!”
“唔,你说该怎么办?”
“现在各排不是少十来个人吗?不如把他们悄悄地补到各个排里去,这样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再说,弟兄们被俘是因为红军神出鬼没,并不怪弟兄们无能……”
“唔,有些道理,”宋三表示赞成,但他碍于面子,不愿收回成命,就补充说,“王排长给你们讲情,现在把你们分到三个排里去,五天的禁闭免了。他妈的,可也不能惯坏了你们,都给我饿一天肚子,扣你们半个月的饷!”
宋三走后,各排把归俘带走,以补足新三排成立时抽调的人数。士兵们感激王求正的说情,痛恨宋三的凶暴自不必说。上上下下谈论的全都是红军营地的见闻。红军接待俘虏的每一个细节,红军和他们谈的每一句话,全都在一连里迅速地散播着。……
马贵经过自己的争取,补到二排来了。他把红军托他带交的信,悄悄地送给了王求正。
王求正根据信中的建议,改变了原来只组织二排哗变的计划,准备以三个排中的归俘,作为哗变的骨干力量,组织全连哗变。第一步的工作,就是秘密串联。归俘们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把士兵们对红军的疑虑打消了,有些受骗中毒较深的士兵也慢慢醒悟过来。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弃暗投明的愿望,就像火一样在一连士兵的内心深处燃烧起来。第二步,王求正先把自己排的士兵紧紧抓在手里,一旦宣布起义,四班负责控制一排,五班控制三排,如有抗拒,立即枪决。王求正自带六班,解决连部;袭击连部的枪声,就是起义的信号。
王求正的准备工作,部署得很周密,进行得也很顺利,只是有一双恶毒的眼睛在注视着他,这就是尤四鼠。
二
连部住在南门里一个虽不宽大,但很漂亮的院落里。宋三住的是明亮的三间上房,一张藤床靠在窗下,上面挂着雪白的纱帐,墙上挂着一幅军用地图,旁边挂着一把马刀。
一连连长宋三坐在冲门的八仙桌旁独斟独饮。宋三为三排被歼之事,刚刚平静下去的心情,忽然又不安起来,烧酒不但不能浇愁,反而使他变得更加焦躁和烦恼。原来认为天衣无缝的安排,现在忽而发现还有一个大漏洞没法弥补,那就是人数虽然不少,却少了将近三十条枪。现在和营部分住,尚能隐瞒一时,可是只要一集中,那就准会露马脚。手端酒杯想来想去,想不出万全之计。
姜黑子给他端来了午饭——白米饭、辣子鸡,还有一碗牛肉汤。但他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万一被发现了,人被俘枪被缴这且不说,“欺君罔上”的罪名也够呛的,搞不好就得上法庭坐监牢,从轻处说,连长这顶乌纱帽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宋三正在烦恼,特务长来了,给他在烦恼之上又增添了恐惧,他提醒宋三说:“连长!你得当心啊,我总觉得就要出事。”
“出什么事?”宋三以为他说的是三十条枪的事,“营部知道了?”
“不,自从那些被俘的弟兄们回来后,连里就不稳了,到处嘁嘁嚓嚓,议论纷纷。我看这也是共产党的一计哟。”
“真有这事?”
“这是尤四鼠亲口和我说的。”
“弟兄们议论些什么?”宋三瞪着眼珠子问。
“什么弃暗投明啦,枪口应该对准谁啦,全都是共产党宣传的那些话。”
“可有领头的?”
“我看二排长就像,这个人平时给士兵们小恩小惠,全是为了笼络人心。说不定他就是清党时漏网的赤色分子。”
“应该把他抓起来,”宋三突然醒悟地说,“对,把被俘的士兵分到各排去,正是他的主意。黑子,把枪给我拿来!”
宋三接过姜黑子递给他的枪,向特务长和姜黑子说了一声:“走!”
“啪!”突然从大门外打来一枪,姜黑子翻身跌倒在房门口,王求正和六班的士兵冲了进来,起义的行动开始了,他们对准房里连打了几枪,特务长也被打倒了。宋三躲在窗口下,抵抗着。王求正投进了两颗手榴弹。宋三惨叫着躺在浓烟中了!
王求正留下马贵和另外两个士兵搜索连部,命令他们把武器、军饷全带上,然后到指定地点集合。
连部枪声一响,四班、五班,分别向一排、三排跑去,宣布宋三已被打死了,全连起义。
一排长正要集合一排准备应变,老杨头用枪指着他说:“你要干什么?你被捕了!”
“这是为什么?”一排长惊愕地说,“不要误会啊!”
“我们要投红军去!”老杨头说。
这时四班的人已经把一排集中起来,收缴了武器,全带走了,没有一个人反抗。
一排长见大势已去,就假装老实地对老杨头说:“要投红军我不反对啊!我也是要投红军的啊!”
这时尤四鼠过来对老杨头说:“你快去问问王排长,要不要把一排长绑起来带走!我在这里看着他,保险跑不了!”
老杨头迟疑了一下,去找王求正了。尤四鼠向一排长丢了个眼色说:“听说你过去发了不少财!”
一排长马上就会意了,从腰里掏出一个金戒指来说:“老尤,你拿着,小意思,抬抬贵手放了我吧。”
“你这条命也太便宜啦。”尤四鼠把金戒指接在手里,掂着分量,意思是还要加码。
“天杀的!你想要多少?强盗!”一排长不得不又从腰里掏出了三块大洋。
“快走吧,向西,老天保佑你。”尤四鼠向腰里藏他的财宝。一排长一转身,一溜烟地沿着空荡荡的街筒子向西跑去。
尤四鼠装好了赃物,忽然想道:“他跑了,我怎么向姓王的交差呢?常言说,‘无毒不丈夫’哇,不能让他逃命我倒霉。”于是他急忙举起枪来,对准一排长的后背打了两枪。一排长一个跟头栽到地上,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啊,这个狼心狗肺的……”他一句话没有骂完就咽了气。
尤四鼠摸着叮当作响的口袋,得意地咧了咧嘴,吐了一下舌头,向集合地点跑去。……
这时王求正正给起义的全连士兵讲话:
“弟兄们!从现在起,我们已经不是祸国殃民的白匪军了!我们不再替帝国主义、国民党和土豪劣绅卖命了!大家把领章帽徽全都撕掉吧!”
于是,士兵们纷纷把领章帽徽撕了下来。他们好像挖去了身上的毒疮,扯去了脖子上的枷锁,撕去了心上的耻辱一般,撕下来,狠狠地摔到地上。
“弟兄们!今天是我们弃暗投明的日子,是我们倒转枪口的日子。弟兄们,我们上南屏山投红军去啊!……”王求正用警觉而又严肃的目光扫视着一连的士兵们,看见有人脸上挂着兴奋的笑意,有人脸上流露着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他用坚定的口气说:“这次起义,关系到每个弟兄的前程!谁赞成就是光明,谁反对就是黑暗,谁捣乱我就敲掉他。现在我命令向南屏山出发!”
三
王求正带着起义的一连,到达南屏山下时,遭到了一营营部骑兵班的追击,但他们很快就把追击者打退了。史少平带着一个分队在山下策应他们。傍晚时分,他们就到达了红军的营地。
王求正和史少平相见是别具一格的。当马贵像老熟人一样介绍他们两个相见的时候,他们冲动地拥抱在一起了。
“可找到你们了!”王求正用颤抖的手,拍拍少平的肩膀说,语音里包含着在灾难中和家人失散了的孩子,又回到娘怀里的那种喜悦和激动。
“在牛角山的时候,你不是说吗,早晚要找到我们的!”史少平热切地说,“看,这不,我们要在一个草铺上睡觉,在一个饭锅里摸勺了。”
“我早就盼望这一天了!”
“这次你们来了多少人啊?”史少平望着拥挤在山脚的士兵问。
“一共九十四个人,六十支步枪,五支短枪。”
“太好啦!”史少平兴奋地说,“我们把武器集中一下,上山吧!”
红军战士热烈地鼓着掌,在半山腰上迎接着起义的战士们。当起义的战士走近的时候,他们呼啦一声全拥上去,把他们团团围住,问长问短,然后又簇拥着来到了营地。在营地前面的草坪上举行了一个简单而又热烈的欢迎会。
当郝大成站在队伍面前的时候,起义的士兵们全都震动了一下,在一阵惊愕的沉静之后,接着就是嘁嘁嚓嚓的议论声,像一阵风似的卷过草坪。他们都瞪着惊奇的眼睛敬重地凝视着郝大成那威风凛凛而又可亲可敬的面容。几乎所有起义的士兵脑海里都这样翻腾着:这就是使他们闻风丧胆威名赫赫的红军大队长吗?这就是在白马山区同他们转战数月,把他们拖得精疲力尽,打得他们蒙头转向狼狈不堪的红军大队长吗?这就是在峡谷中冲破重围并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的红军大队长吗?这就是不费吹灰之力打掉汤三磙子,又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三排摸掉的红军大队长吗?
不像!在他们的想象中,郝大成不是这个样子。各种各样神奇的传说,丰富着他们的想象,各种各样无稽的猜测,补充着他们的想象。现在郝大成站在大家面前了。他那高大精干的体魄,他那威严庄重的神态,他那和蔼可亲的笑颜,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使他们产生一种敬畏钦佩的感情。这感情又订正着原来的想象,又似乎觉得郝大成应该是这样。他们在传说中知道郝大成打过猎,放过牛,打过铁,是个苦出身,是个好打抱不平的好汉子。是的,这才是真正的郝大成!郝大成就应该像站在面前的这个红军大队长一样。
欢迎会上,吴可征先讲了话,他代表中国共产党红军大队党支部欢迎起义的战士,祝贺红军又增添了新生力量。接着就是郝大成讲话,在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中,郝大成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
“同志们!昨天你们还是红军的敌人,今天却变成同志了!因为你们从反革命的泥坑里跳出来,走到革命的光明大道上来了。这可是个可庆可贺的大喜事啊!在红军大队来说,增添了新的力量;在你们个人来说,得到了新生!从今天起,你们就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用手里的枪杆子去为穷苦人民打天下了。这使你们洗掉了过去的耻辱,争取了最大的光荣。
“从这一天起,你们就要立下革命的志愿——为劳苦人民打天下,不怕赴汤蹈火;为劳苦人民打天下,不惜流血牺牲!要爱护‘红军’这个光荣的称号,绝不能给‘红军’这个光荣称号抹黑!……”
郝大成的简短有力的讲话,耐人寻味,发人深思。起义的战士们细细咀嚼着这些落地有声的话语。这些话语仿佛化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慢慢地倾注在心田里,又渐渐地扩散到全身!他们觉得心境宽阔了,舒畅了,眼前豁亮了。他们好像看到了一条新的生活道路铺在他们面前。这条路就像眼前连绵起伏的群山一样,又巍峨又壮丽。他们产生了一种追求新生活的渴望,他们产生了一种向前奔跑的向往,前面纵然有陡崖深涧,也不能把他们阻挡。……
进四岭山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在加速进行。欢迎大会之后,吴可征和郝大成立即召开了支部会议,研究了起义人员的处理和整编工作。会议决定,对起义士兵进行一次甄别,把一部分兵痞、老兵油子或品质很坏的士兵,给资遣散,其他士兵均和红军战士一起混编。把部队扩编为四个中队,由罗雄任一中队长,史少平任二中队长,姚光明任三中队长,王求正任四中队长。
整编后立即进行政治和军事训练,迅速提高部队的政治军事素质。一旦时机成熟,便立即进入四岭山区。
在进行甄别的时候,王求正曾经动员尤四鼠离队,这个老兵油子却出乎意料地要求留下来。他说:“我以前是做了一些对不住弟兄们和老百姓的坏事,可是从起义那天起,我就要改过,就要立功赎罪,所以我才把一排长打死了。……”
在起义的士兵中,谁也搞不清楚尤四鼠为什么打死白军一排长。
“红军生活是很艰苦的,你受得了吗?”王求正问他。
“在国民党里当这个穷兵,我什么苦没吃过?再说,我到哪里去呢?我没有家,我打死了一排长,叫国民党抓住我,还有我的小命吗?”这一点,尤四鼠倒说的是心里话。他看见王求正犹豫着,就进一步表示决心说:“我尤四鼠也是个有心有肝的人,愿意改邪归正。二排长……你就把我留下吧。”
尤四鼠被留下了。这个老兵油子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有奶便是娘”,他想在红军里暂时找一个安身之地,临时躲躲风,避避雨,看看气候,好就留,不好就溜。他的性格倒真像他的名字,像狡猾的贼老鼠一样,躲在洞里,看准了机会就捞一把,咬一口。看,在一排长身上,既得了金钱,又立了一功,真是名利双收!用假象把真相伪装起来,就像狼披上了羊皮。事物发展总是有个过程的,要识破它,那是需要时间的。
四
郝大成在政治、军事和文化学习方面,给全队同志做出了榜样。自从在九里十八坪参加农民夜校那一天起,他就给自己规定了严格的制度:不管工作多忙,身体多累,他总是毫不懈怠地坚持着。b“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b,伟大的革命导师列宁的这一教导,他从第一天学习起,就牢牢地记在心里,当成督促自己的力量,使之变成自己的实际行动。他深深地懂得,要革命,没有革命的理论,没有革命的知识是不行的。他在九里十八坪的农民运动工作中;他在白马山区的转战中;他在对部队的教育中;他在同黄国信的斗争中;他在同周威的谈判中……深切地体验到学习的重要,同时又深感到自己学习的不足。所以不管学习中有多少困难,他总是以最坚韧不拔的革命精神去克服。在他严格要求自己的同时,也严格要求部队。
在学习中,郝大成发现有这种现象,有的同志宁愿去砍柴,去担水,去打仗,干起这些事来又痛快又起劲;一坐下来学习,就像屁股底下有根钉子——坐不住。学习是要绞脑汁的,有的同志总觉得这是个苦差事,在学习上的懒惰,表现了对学习重要性认识不足:“咱是拿枪杆子的,战场上才见真功夫,学习能够打敌人?”
郝大成在大队全体会议上说:“同志们啊,不要以为打仗才是战斗任务,学习也是战斗任务啊!不要以为只有战场上才能出英雄好汉,在学习上也能出英雄好汉哪!大家以为完不成战斗任务是耻辱,完不成学习任务就无所谓,这是不行的!同志们,为了干好革命工作,一切政治、军事、文化学习,全都是战斗任务,都必须努力完成。这是革命的需要,在战场上我们不当胆小鬼,在学习上我们也不要当懒汉。同志们,在战场上我们不怕流血牺牲,难道在学习上还怕苦怕累怕掉几斤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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