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初探四岭山

万山红遍 黎汝清 第2页,共2页

那个姓马的团丁应了一声“有!”向他跑了过来,“中队长有什么吩咐?”

周拐子咬牙切齿地说:“你去把那两个铁匠担子给我抓来!”

“是!”马义山答应了一声,把枪一提,就往山下跑,但是他又被周拐子喊住了:“慢一点,我再想一想!”

周拐子就像老鼠出洞一样,计算好了再放爪,这时他又犹豫起来了:“万一真是周总指挥的人呢?如果因为我抓了他,挑起民团和齐心会的纠纷,那不闹出大乱子来吗?”

周拐子瘸着腿像老鼠觅食似的在山口上转了几圈,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他对马义山说:“先不要抓他们!你去跟上他们,看他们往哪里走!如果是向西走,那就是回伏虎岭,可以不去管他;若是往北走,那就是到兰田岗去,就立即把他们抓起来!”

跟了一段路,马义山转回来了,他说铁匠担子往西去了。周拐子点点头说:“看来真是齐心会的人了。”

郝大成是大胆而又谨慎的,他和王尚青沿着山后小路向下走着,不久就到了三岔路口,一条路向东北,是到沙河镇去的,一条向正北,是到兰田岗去的,另一条向西北,是到太平寨去的。在岔路口上,他们借歇息的机会,回头仔细观察,看是不是有人跟踪,结果他们发现了盯梢的马义山。接着他们挑着担子向西北,直奔伏虎岭的太平寨。等他们摆脱了马义山之后,立即拐弯向东。到达兰田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节令已近立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山区的蚊虫已经碰头打脸地叮人了。

经过一阵短促的忙碌,一切都安顿好了,炉火在打谷场一角的板栗树下生起来。郝大成将一把未成形的镢头锻件杵在炉火里,王尚青就猛力地拉起风箱,红中透蓝的火苗子随着风箱的节奏,一起一落地呼呼地燃烧着,锻件一会儿就发红了。郝大成手持铁钳把火红的锻件夹出来,扁下手锤,把锻件上的锈屑刮掉。王尚青就离开风箱,操起大锤,郝大成的手锤点在哪里,王尚青的大锤就落在哪里。于是大锤小锤就像一曲和谐的音乐,叮叮当当地响起来,随着锤声,火星四溅,一亮一亮地闪着红光。锻件不断地在翻动着,铁锤不断地敲打着,镢头的雏形刚显出来,锻件却已经变冷了。于是郝大成又把它杵进炉火里,王尚青又放下大锤,加煤块,拉风箱。锻件很快又变红了……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镢头成形了。又一次杵进炉火里,郝大成看准火候,夹出锻件向水桶里一淬,水哧哧地响着,冒出一阵水雾。当啷一声,发着暗蓝色的锻件被丢在地上,一把开山镢头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两个人不用说话,就配合得非常和谐。郝大成用赞许的目光看看才学了三天铁匠的王尚青,意思是说:“不错,小伙子,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铁匠的!”

王尚青敬佩地看看大队长,意思是说:“跟着你这样的师傅,我什么都能学会,我什么都能干好!天大的困难我也不在乎!”

铁匠炉边首先是围满了小孩子们,而后就是拿锄头、镢头、镰刀、柴刀来加钢淬火的农民。他们蹲在炉火旁边,等着锻件,互相交谈着天气、年景……然后就询问铁匠从哪里来以及外地的各种情形。郝大成就借介绍各地见闻的形式,向他们介绍红军打土豪分田地的情景;介绍红军的主张;批驳那些诬蔑红军的谣言。

“唉,往年总是在这稻秧成长的时候天旱。”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民瞅着蓝天叹了口气说,“今年看样子又是缺雨,再来个歉收年,不知又有多少人家卖儿卖女,上吊跳崖了!”

“书耕叔,”一个小伙子对那个叹气的农民说,“光叹气叹不出好年景来。若是红军一来,像铁匠老客说的那样,把土豪一打,把土地一分,就是再旱,也有好日子过!”

“红军的主张是好,”书耕叔又感叹地说,“可是自古以来的章程能改得了吗?”

“怎么不能改?”铁匠说,“那有红军的地方就改了嘛!”

“就怕改不长远,”书耕叔说,“这四岭山也不是没有人想改过。可是还没有闹上半个月,就被抓的抓、杀的杀,唉,至今还有人逃到外边没有回来呢。”

“是啊,”郝大成一边打着铁一边说,“那是因为没有武装啊!我可看见过红军打汤三磙子。……那就不是土豪劣绅抓农民、杀农民了,那就是倒过来,农民起来打土豪抓劣绅了。”

“听说红军也要来,可是,这四岭山是不好进的啊!”他把话打住了,有个保丁从远处走来。铁匠炉边的谈话,就转到张家长李家短、沙河镇的粮价又上涨和谁家的牲口生了病上面去了。

在铁匠炉旁边,有一个七十来岁的干瘦干瘦的老头子,他一边吸着旱烟,一边仔细地听着铁匠关于红军的介绍,他就是郑万春讲的周武的老佃户王心诚。

王心诚的老伴生了三个儿女都没有养活,在三十岁上又生了王大发。王大发在周岁的时候又得了病,这下可把这对夫妇吓慌了,急得他们整天祈求上天,祷告神明,烧香许愿……整整折腾了半年多。而这时候王大发的病好了。这明明是个偶然的巧合,可是王心诚却坚信这是神灵保佑的结果,从此他笃信鬼神,虔诚不二,“诚则灵”三个字,就像刀刻一样深印在他的心上。如果谁怀疑神的灵验,他就面红耳赤地和你争辩:“不信鬼神这是罪过啊!神是灵的,就看你心诚不心诚了,‘诚则灵’嘛,我家大发的命就是诚心敬神求下来的啊。”他的名字本来是王辛成三个字,后来也改成王心诚了。

等保丁走开之后,他叹了口气说:“听你这么说,红军好倒是很好,就是不敬菩萨不信神,这一桩不好。你们忙吧,我走了!”他把烟袋往腰里一插就走开了。

“真是个老迷信。”王尚青不满意地说。

“这不能怪他,”郝大成说,“这只能怪旧社会啊。所以说我们革命者担子重嘛。农民不光在政治上、经济上要解放,就是在精神上也要解放!那些迷信思想和宗族观念就像手铐脚镣一样,捆绑着他们的手脚,毒害着他们的思想。小王啊,我们绝不能嫌群众落后,就像不能嫌群众穷苦一样,因为穷苦是旧社会给他们的,那迷信落后思想也是旧社会给他们的啊!”

不一会儿,王心诚又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条杯口般粗七八尺长的艾蒿绳来,慢吞吞地说:“夜里蚊子多,用它熏熏吧!”不等郝大成说声感谢,他就走了。

黄昏时分,郝大成和王尚青正在吃晚饭。又来了一些小孩子,都围在铁匠炉边玩。他们听说铁匠是从南屏山来的,都感到新奇,因为南屏山在人们的传说中,挺神秘。

稍大一点的孩子试探地问王尚青说:“红军真的要来四岭山吗?”

“听说要来。”王尚青郑重地说,“这可是红军亲自和我说的。”

“红军什么样?听说红头发绿眼睛,那多么吓人啊。”

“不,那是瞎说。红军都是些受苦的人,拿起枪来打土豪,对待穷人可好啦。”王尚青机灵地问,“你们四岭山人会唱山歌吧?”

小孩子们齐声说:“会啊。会得可多呢。”

“唱个给我听听。”

几个大胆的小孩就轻声地唱起来:

四岭山上山歌多哎,

哥哥唱歌妹来和。

歌声好比清泉水,

流在心头起旋涡。

……

“嘿,”王尚青有意轻蔑地说,“你们这些山歌都老掉牙了。”

“我们也会唱新的呢。”

“啊!你快唱给我听听,快唱吧。”王尚青逗引着孩子们说,“我想学学呢。”

“你能学会吗?”

“能!能!”

“妈妈说啦,不能唱给坏人听。”一个扎着两条短辫的女孩子脸红红地说。

“哟,什么歌啊不能唱给坏人听?我可不是坏人啊!”

“这个歌叫《盼红军》,我们刚刚学会。”女孩子稍带忸怩地说。

“那可是个好山歌啊!”王尚青有意鼓励她说,“你唱得准好听!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金铃。”

“小金铃?”王尚青欢快地说,“好!为什么叫小金铃?是不是唱起山歌来像金铃一样叮叮当当响啊?”

“你说对啦!”小金铃的小伙伴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说,“就数她唱得好听呢!”

小金铃受到了鼓励,她低着头微笑了一下,然后又仰起头来,用她那带着金铃般的童音轻声地唱起来,嗓子又清亮又圆润。

南屏山来哎高又高,

革命红旗迎风飘;

自从红军进了山,

翻身的日月千般好。

分粮分房分田地,

穷苦人民乐陶陶;

日思夜想盼红军,

快来镇上打土豪。

……

“哟,真好听。”

王尚青夸赞着。他看看向打谷场上渐渐聚拢来的人群,就对孩子们说:“这个歌真好,可不要当着坏人的面唱啊,坏人可要打人的。”

女孩子点点头,和她的小伙伴们欢跳着跑开去。大人们一时并没有在意他们唱些什么。

天黑下来了,人们慢慢散去,郝大成和王尚青收拾着铁匠担子准备安歇。

郝大成说:“四岭山的党组织已经活动起来了,敌人也不会睡大觉,今晚上要特别小心。”

王尚青说:“我怎么没有看见党组织的活动呢?”

“还要怎么活动?你不是听了小姑娘唱的那新山歌吗?可见,活动得还挺深入呢。”

铁匠炉给四岭山带来了南屏山红军的政策、主张和各种各样的消息,像在严寒的冬天,吹来一股强劲的东风,它的暖流迅速地在山区扩散开来,温暖了四岭山受苦人的心。

郝大成的这种做法目的有二:一是借亲眼见过红军的铁匠的身份,向群众进行宣传,容易收到良好的效果,容易使人信服;二是通过宣传的影响,让地下党组织主动来和他这个南屏山来的人取得联系。但是事物总是两方面的,这样做也会引起敌人的注意,给自己带来危险。

郝大成来到四岭山的第一个夜晚降临了。

古老山村的初夏之夜,总是充满着神奇虚幻的色彩。无论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是六七岁的孩童,总是在这夏夜里,坐在门前,围在一起,望着高远、明净的星空,产生出许多奇妙的遐想。多少离奇古怪的故事,多少优美动人的传说,就在这样的夜晚编织着补充着,一代一代地向下流传。……但是今天,两个铁匠的到来,给这山村之夜带来了新的内容,增添了新的光彩。人们不再对那些神话传说发生兴趣了,而是谈论着南屏山、红军、打土豪分田地……人们听来,这些新传说比那些旧传说更动人,更新奇。这天夜里,孩子们不是在听老奶奶讲那些老掉了牙的故事,而是老奶奶在侧起耳朵,听她孙女唱新的山歌。……

郝大成和王尚青住在打谷场边上的一间空屋子里,睡在用木板临时搭成的床铺上,床头上的杯口一般粗的艾绳吐着火舌,像蟒蛇口中含着颗红色宝珠。一股含着野艾的清香和辣味的浓烟在小屋里弥漫着,屋外的蚊虫嗡嗡地叫着,却不敢攻入这个烟火阵。小小的窗口里投进淡淡的星光,栗树茂密的枝叶在夜风里飒啦飒啦地响着,夜莺唱着动听的歌,山村的夜是以动来表现它的寂静的。

“明天一早,我们就到梅林镇去,不能久待在这里。”郝大成轻声地说。

“我看是得早走。今天傍晚,几个保丁瞪着贼溜溜狗眼老在我们身边转磨。”说到这里,王尚青不由得摸了摸枕边的铁钳是否顺手。他早已下了决心,万一遭到团丁们的袭击,他要豁出命来保卫大队长的安全。

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郝大成轻轻地问了一声,立即翻身起来,摸起枕边二尺长的大锉刀,站在门边。

王尚青也学着大队长的动作,跳了起来,站在门的另一边,手里紧握着铁钳,嘴唇咬紧,准备着对付破门而入的敌人。

“开门!”来人轻声地说。

“你要找什么人?”郝大成问。

“你们不是南屏山来找亲戚的吗?”

“对,我们在这里是有个亲戚!”

“你那亲戚托我带信给你们!”

“你说的是哪个亲戚?”

“田大叔!”

“是田世杰派人来了,”郝大成这样想着,示意王尚青把门打开。

在门口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这人把冲担向门外墙上一杵,走进屋里来,艾绳的火光微弱,看不清来人的脸形,只看到一个健壮的身影,穿着一般山民的服装,只是头上打着山民中不常见的包头。

“田世杰在哪里?”

“在太平寨。”

“在太平寨?为什么在那里?”

“说来话长啦,周武从谷家寨回来,接着就暗暗地下了死命令给各村保丁团丁:‘一见田世杰,立即抓住,就地正法。’田世杰人人认识他,他不能在这里露面。……”

郝大成这才听出,来人说话的声音是个妇女。

“怎么联络?”

“到太平寨去。铁匠炉一安,就有人来找你们。”

“万一铁匠炉带不去呢?”细心的郝大成问。

“找太平寨小茶馆的宋师傅。我走了。”

“你姓什么?”

“我是黄六嫂。”

“再见。”郝大成目视着这个男子汉般的妇女,突然想起郑万春讲的,她从敌人铡刀下抢救小铁柱的情景。

黄六嫂操起门旁的冲担,头也不回地迈着男子汉的大步走上打谷场旁边的山路。她那高大的身影立即溶化在深沉的夜幕中。

拂晓时分,传来几声隐隐的枪声。

郝大成和王尚青已经起身,对这几声枪响并没有在意。他们趁着天气凉爽,在太阳还没有出山的时候,就吃了饭,挑起担子向太平寨走去。

他们翻上了一个山头,把担子放下来,用垫肩的披巾擦着汗,向周围观察着。在比较低矮的山丘上,有很多茶园,向东北方向望去,有一座高山,犹如一只猛虎蹲伏在那里,那就是伏虎岭了。再往北远望,有一座墨青色的更高更大的山,隐现在云雾之中,那就是四岭山的北部屏障——黑蛇岭了。

郝大成俯首下望,不禁吃了一惊,通往西北方向的山路上走来了一伙人,远看虽不太真切,却不像是一般走路的人。越来越近,慢慢地变得清楚了,有人背着步枪,再近些,就看见在四个人的中间,有一个被绑的人。

郝大成一时很难判断被绑的是个什么人,交不起租的佃户?不像,现在还不是催租的时候。背枪的显然是保正保丁或是民团,他们还能抓什么人?是地下党员吧?这个念头在郝大成的脑子里一闪,接着就是紧张的闪电般的思索:救不救?救得了救不了?不救或救了,对这次来四岭山的任务有什么影响?

一定想法救援!郝大成毅然下定了决心,并思索着对付四个押送者的办法。两个人对付四个手持武器的押送者,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是个女人!”王尚青两只机灵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看着山路上的来人轻声地说,并且观察着郝大成神色的变化。只要郝大成一个动作,一个暗示,他就会准确无误地按着郝大成的心意去做。

被捕者和押送者离得更近了。郝大成已经看清楚两人背着步枪,两人提着短枪。从押送者的架势和人数来看,可以判断出被捕者的身份很不一般。已经到了一百公尺以内了,被绑者的面目已经看得比较清楚。她是个三十四五岁的妇女,浓密的黑发蓬松着,身上却穿着男人的衣服。两道粗眉,一双大眼,长方形的脸,高高的鼻梁,紧闭着嘴唇,显露出刚强不屈的神情。她气昂昂地向前走着,神态平静而又镇定,有一派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她的臂上和另外两个团丁的脸上都有着血迹,使人联想到有过一场剧烈的搏斗。

这是什么人?——“黄六嫂!”这三个字在郝大成脑子里猛然一亮,是她!昨天夜里,郝大成没有看清她的面孔。但是年龄、神态、拂晓时的枪声、不寻常的押送,……这一切联想的综合,使郝大成在一瞬间,形成了这样一个明确的概念。

见到迎面来了铁匠担子,黄六嫂甚感突然,她不由得一怔,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一下,就在这瞬间,她和郝大成目光碰在一起。在这目光的短促的交流中,双方都没有误解对方的心思。

郝大成用目光说:“你放心,我们准备救你!”

黄六嫂的目光说:“不,不,这太危险。你们不要管我,找田世杰要紧。”

“快走!”押送者从背后推了黄六嫂一把。黄六嫂踉跄了一下,又向前走着。

“救人!”这已是郝大成毫不动摇的决心。但他不能不感到力量的悬殊,他自己赤手空拳对付两个带武器的敌人已经很不容易,王尚青再对付那两个就更不容易。指望被绑的人有很大的帮助,更是靠不住的,这都是不利方面。但也有有利条件,这就是勇气和出敌不意。他暗示王尚青挑起铁匠担子迎着押送者走去,并在路上拦住他们。

押送者来得越近,郝大成的激动的心境反而越平静了。

在离敌人二十多步远的地方,王尚青故作惊慌的样子,绊了一跤,铁匠担子翻倒了,横放在路上。郝大成赶上来装做收拾跌散了的担子,顺手拾起了一把铁钳交给王尚青,低声说:“先对付拿短枪的!”自己顺手摸起了一把二尺长的锉刀。

这时押解者已经来到跟前,并且怒骂着。

“老总!这孩子见你们绑着人,吓慌了神……”郝大成拎着锉刀站起来,向团丁们抱歉地笑笑,并且和黄六嫂又交流了一下眼神。笑容还没有从脸上消失的郝大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挥起锉刀向为首的持短枪的人劈去。在第一个被击中的人还没有扑倒在地的时候,锉刀又闪电似的在空中划了个弧形,翻转来击中了第二个人的肩膀。击中的部位虽然不是要害,但锉刀的力量却是十分巨大的,只听“咔嚓”一声,敌人的肩胛骨被劈碎了,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在这同时,王尚青抡起铁钳向第三个人勇猛地劈了下去。因为山路狭窄,转动不便,王尚青的铁钳没有击中敌人的要害。这个团丁竟然抽出枪来,但他还没有举起来,黄六嫂从旁边飞起一脚,短枪被踢飞了,落进路旁的草丛中。

“周二游!快啊!”这个匪徒拼命地向后面喊叫着,但他被第二次抡起铁钳的王尚青打倒了!

跟在后面的背长枪的周二游,被这突然袭击吓蒙了。他像大白天做了一场噩梦,听到同伙的呼叫声,反而更加惊慌,转身向山下奔跑。为了跑得更快些,他把步枪向路边一丢,像兔子般往前蹿去。

郝大成和王尚青结果了三个团丁,当王尚青给黄六嫂解绑,郝大成拾起步枪,向逃跑的周二游射击的时候,这个吓破胆的团丁已经转过山拐子逃脱了。……

一场短促的激烈的搏斗,在几分钟之内就结束了。他们把敌人的尸体拖到路旁,带上敌人的武器,丢掉了已经无用的铁匠担子,三个人一齐钻进了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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