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完支委会后的第二天,史少平带着县委的信件来到了南屏山。
虽然大家早已知道了史少平完成阻击任务之后,又去九里十八坪的详细情况,但是他的到来,仍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因为人们通过想象,给他的行动增加了传奇的色彩。
战士们,不管新的老的,全都奔跑着拥到大队部里,把史少平团团围住。
谁不想听一听九里十八坪的消息?谁不想听一听大闹谷敬文“庆功”宴的经过?七嘴八舌地弄得要问的没有办法提问,要答的也没有办法回答,只是闹嚷嚷地响成一片。
宋少英没法挤进水泄不通的人群,只是站在旁边,眼角上滚动着幸福的泪珠,看着这欢乐、动人的景象。
赵铁牛则站在一边憨厚地笑着,以他特有的方式,表达着对战友归来的喜悦。
郝大成虽然用命令的口吻,叫大家安静下来,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但是,他的话却例外地不起作用了。
还是吴可征想出了解围的方法,他说:“大家先回去,让少平休息休息。吃过饭后,我们开一个全体大会,让少平同志把他经过的一切,都仔细地给大家报告一番!……”
这样,人们才在喧嚷声中,恋恋不舍地慢慢散去。
史少平第一次回来并没有上山,所以这次归来,仍然引起很大的轰动。之所以如此,不只是因为他有着传奇般的经历,主要的是他带来了一连串的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九里十八坪一带的人民并没有在谷敬文的屠刀下屈服,而是在英勇顽强地斗争着;更加主要的是和上级党取得了联系,带来了党的指示信,进一步证实了黄国信的错误;他的到来,还给郝大成和吴可征带来了额外的喜悦:这就是史太昌的情况和田世杰的出现;此外,他还报告了黄希才并未到达县委,以及听到他被捕的传言,这又引起了同志们的担心。
安排好少平的休息、吃饭之后,吴可征、郝大成和黄国信在研究县委的指示信:
大成、可征并国信同志:
得悉你们到达南屏山一带,并积极开展斗争,甚感欣慰。
秋收起义之后,毛委员率领起义部队向井冈山的进军,具有极其伟大的历史意义。
…………
向井冈山进军,开辟了中国革命唯一正确的新的发展道路。这就是把革命重心由城市转移到农村。依靠农村建立革命根据地,积聚和发展革命力量。
可征同志到井冈山去找毛委员,革命有了前进的方向,这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喜事。
我们必须学习井冈山的经验,走井冈山的道路。田世杰同志来县委,详细地介绍了四岭山的情况。县委也同时认真地考虑了你们的意见,认为你们的意见是正确的。四岭山区是很适于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的,你们应尽力开辟。关于进入四岭山的时机和进入的方式方法,请你们根据实际情况自定。
在走井冈山道路,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的问题上,县委也是有斗争的!一条正确路线的推行,必然受到各种错误路线和错误思想的干扰,你们要切实抓紧部队的政治思想教育。
现在蒋、桂、冯、阎四派正暂时联合,对张作霖作战,无暇他顾。新军阀的新的混战,正是我们武装割据的有利时机。
革命的烈焰正在各地燃起,革命的力量正在迅猛发展。我们山区各地的革命活动,将逐渐联结成一体,互相配合,互相支援,将来许多块小的根据地,必将联结成大的红色区域。
田世杰同志将从县委直接返回四岭山,发动群众以配合你们进山,希你们派人和他取得联系。
……
黄国信同志,可按照送信人的路线和联络办法,速来县委汇报工作。
……
吴可征说:“县委的指示,充分阐明了井冈山道路的伟大意义,进一步坚定了我们走井冈山道路的决心。这封信来得很及时。”
黄国信坐在木墩子上,低头不语。这次县委来信,对他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怎么办呢?他在苦苦地思索着自己应该采取的对策。要放弃自己的主张吗?他不愿意。并且从县委来信中,看出县委委员之间的意见也不完全一致。他认为他的意见还是有人支持的!但是,现在,在县委已经明确指示的情况下,仍然保留自己的意见吗?显然更不合适。怎么办好呢?他在思考着,“见风转舵”“大丈夫能屈能伸,能进能退”的处世哲学,使他认为服从县委指示为好,他需要一条退兵之计。他说:“这次县委来信,对我是个很大的教育。我是县委的特派员,应当无条件地服从县委的指示。这次回县委,我不文过,不饰非,如实地向县委汇报部队的情况和我们争论的经过,请求县委给我帮助、教育和处分。”
吴可征说:“国信同志表示的态度,我认为是值得欢迎的,至于请求县委处分,我认为这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好好学习,从革命的斗争意志上,从无产阶级的立场上,从革命的路线上来深刻地检查自己,这不仅仅是思想问题,更不是方法问题,而是世界观问题。我希望国信同志这次回县委,能深刻地认识错误,坚决地改正错误,回到正确路线上来。”
郝大成说:“我的希望和可征同志是一样的,希望国信同志从根子上挖一挖,要干好革命,就得脱胎换骨改造自己才行。……
“我们应该给县委写个报告,把咱们的工作和今后的打算汇报一下,好使县委了解全面的情况。这个报告可以请黄国信同志带去。”
吴可征赞成说:“这很好,回头我起个草,支部研究之后就请黄国信同志带去。我认为我们支委会的意见和县委的指示精神是吻合的。……现在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去四岭山进行侦察和联络工作的人选吧。你们以为谁去好呢?”
“这事我反复想过了,”郝大成说,“你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是绝对不能去的。国信同志要回县委,也是不能去的,还是我去吧!”
“你去?”吴可征一愣,沉思了一阵说,“不,这次去,事关重大,支委会要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二
接到县委指示后的第四天凌晨,淡灰色的晨雾里渐渐露出了起伏的群山。吴可征和宋少英站在南屏山通往山下的路口上的老橡树下,久久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郝大成和王尚青挑着铁匠担子向远处走去。曙光照耀着郝大成高大壮实的身影,他挑着沉重的担子,迈着坚定稳重的步伐,向着沐浴在朝阳下的高山,越去越远。直到郝大成和王尚青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吴可征和宋少英才转身慢慢地走回营地。
郝大成亲自进四岭山,是不同寻常的,经过支委会的多次研究和郝大成的力争,才定下来。
这次进四岭山负有三项任务:首先和田世杰取得联系,依靠党组织在群众中做好宣传工作,取得革命群众的配合和支援,这是能够立即稳住阵脚迅速扎根的根本办法,是首要而且艰巨的工作。
其次,进行军事侦察。周武民团的实力到底如何?部署怎样?地形如何?文进四岭山是不可能的,只能立足于武进。可是在险恶的地形面前,强攻是不可想象的,除此之外,应该采取什么办法?
再次,要把齐心会的性质和政治态度摸准,同时还要和周威谈判,一方面利用谷敬文给周武的密信,揭露他们互相勾结,妄图铲除周威吃掉齐心会的阴谋,阻止周武对他的拉拢;一方面要做争取工作,即使争取不到他的支持,也要争取他暂守中立,以便我们有时间站稳脚跟。严防周武周威联合起来抵制我们。周威和周武虽有本质的不同,在某些方面也有矛盾,但在宗法、族权森严的山区,周武、周威同宗同祖,这种宗族观念在没有打破之前,周威有被他拉拢的可能。更何况在防止外来势力进入四岭山区这一点上,他们是一致的。……
很显然,这次初探四岭山不是一次简单的侦察,而是一次各方面工作相综合的艰巨任务,是为红军进四岭山建立革命根据地铺平道路。这次任务完成得好坏,对进四岭山是否顺利和成功,起着关键性的作用。这次任务吴可征力争自己担任,但他的伤口没有愈合,支部坚决不同意。在郝大成的力争下,支部只好同意让大队长亲赴四岭山。
郝大成原想带斗争经验较多的史少平同往,但是,史少平正在向全队报告他的经历的时候,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黑,就晕倒了。彭医生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史少平并不是突然生病的,他在夜宿荒山时着了凉,在回南屏山的路上就已经发烧了。由于他深知赶回南屏山的使命重要,就像一个冲锋的战士,负了伤不觉得疼痛一样,强烈的政治责任感使他战胜了极度的疲倦和病痛。但是,在一阵极端的兴奋过后,终于支持不住了。这样郝大成就带着斗争经验虽少些,但却十分机灵的王尚青同行。
郝大成和王尚青走得很快,大约在十点钟的时候,他们进了南山口。在阳光下闪亮的弹壳和那岩石上斑驳的血迹,使郝大成联想起罗雄和民团战斗的情景。他们警惕而坦然地向上走着,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铁匠担子是纪松田送来的,王尚青为了跟郝大成进四岭山,整整学了三天三夜铁匠活,虽然抡大锤把胳膊都抡肿了,可仍然算不上一个真正的铁匠。用郝大成的话说:“只能应付应付。”
郝大成进四岭山是经过了周密思考和充分准备的。但一向临危不惧的郝大成仍然高度地警惕着,以防出现预想不到的情况。
“小王,离敌人的哨卡不远了,要紧的是沉着。”郝大成嘱咐道。
“大队长,只要和你在一块,我就什么也不怕!”王尚青充满信心地回答。
“看,你这个‘大队长’,又露了馅了吧?”
“我是说顺嘴了。”王尚青有点不在乎地说。
“这可不行,”郝大成说,“除了大胆沉着以外,还要细心、机警,出错往往是出在粗心大意上。”
郝大成假借休息,不时地停下铁匠担子,仔细地观察着地形。他们右边是一些不规则的悬崖峭壁,间或有一些平坡,但都生满着杂树荆棘,那峭壁有的光滑有的多棱,有的挂满了柔韧弯曲的葛藤。他们的左边,是一道山涧,俯瞰下去,在杂树缝里,偶尔还看见涧底流水的闪光,因为太深,听不见湍流的声响。就在这一边峭壁一边深涧中间,有一条沿着山势曲折蜿蜒、时断时连、时宽时窄的山径直通山口。在这里,郝大成又看到了弹壳和血迹,这里就是罗雄受伤的地方。
“举起手来!你们是什么人?”
郝大成正要拾起挑子的时候,两个团丁,身穿黑色对襟短褂,手持步枪,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拦住了去路。自从南山口战斗以后,民团的哨兵都换上了步枪,哨棚子里增加了一倍兵力。
郝大成并没有举起手来,泰然自若地指指铁匠担子说:“你们没见过打铁的?”
“你也不打听一下,四岭山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吗?”两个团丁把两个铁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并摸了摸他们的身上有没有带枪。
“怎么?你们民团辖区,连打铁的也不让进吗?连四岭山的人也不让进吗?”郝大成故作鄙夷地说,“老兄!不要认错了人啊!”
“老马,我看让他们过去吧。”一个瘦高个子团丁对另一个横眉竖眼的团丁说。
“你他妈的少啰嗦,这两个也许是红军的探子。”姓马的团丁也感到这个打铁的可能有些来历,便白了瘦高个子一眼,然后对郝大成和王尚青说:“走!到哨棚里去!”
他们到了南山口的顶部,在那像是马鞍的凹部的山脊上,地势稍现平坦。隘口两边挖有堑壕和简单的掩体。沿堑壕向东走百多公尺,有一间石壁小屋,这就是团丁所说的哨棚了。这里面原来住着团丁一个班,现在又增加了一个班。从哨棚向北望去,山势渐低,岗峦起伏,云雾茫茫,似乎有多少奥秘隐藏在其中。
“王大发!来的什么人?”山口上的哨兵问那个瘦高个子的团丁。
王大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中队长在吗?”
“在打牌。”哨兵简单地回答。
“周中队长!有人要进山!”王大发向哨棚子喊道。
过了一会儿,从小屋里走出三个人来。为首的一个是个拐子腿,他穿一身黑色短打,一排又长又密的布扣子,从领口一直排到下摆,就像开了膛后缝合的针脚。一绺头发斜披在前额上,嘴里叼着香烟,手里提着驳壳枪,向郝大成和王尚青走过来。他一跛一拐地走到郝大成面前,瞅了一眼铁匠担子,恶声恶气地问道:“你们从什么地方来?”
郝大成一看这个拐子中队长,就知道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他捕捉着拐子腿那狡诈凶狠而又怯懦的目光,揣摸着这个家伙的心理。
“从南屏山来。”
“南屏山?!”团丁们听到这三个字,几乎同时惊叫了一声。
南屏山这三个字非同小可,经南山口一仗,南屏山已变成“红军”的同义语了。
“红军的探子!”拐子腿吃惊地失口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把驳壳枪举了起来。他在这个威风凛凛的铁匠面前有些胆怯了。
“哈哈哈哈,”郝大成看到拐子腿惊慌的样子,大笑起来说,“不错,我是探子,不过,我是去侦察红军的情况的!”
郝大成根本不看拐子腿那伸到他面前的枪口,从容地往堑壕边的碎石堆上一坐,对王尚青说:“肚子饿了,咱们在这里升火做饭。”
周拐子一听又蒙了,大声喝道:“快说,你们是什么人!”
郝大成以沉静的口吻说:“我说老兄,你还是把枪收起来好,要是周总指挥知道你这样对待他的人,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声调虽然沉静,却充满着威慑的力量。
周拐子是深知周威的脾气的。为了田世杰的事差一点和周武闹翻。眼前这个铁匠万一真是周威的人,周拐子是不敢负这个责任的。他的枪不由得从郝大成的胸前收了回去,但仍提在手里,继续追问道:
“这么说,你是齐心会的人了?为什么没见你从这里出去?”
“侦察的路线是周总指挥亲自指定的。这次回来才从你这南山口走一走。”
这时很多团丁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你真见过红军吗?他们是不是红头发绿眼睛?”
郝大成摆出谈天说地讲古论今的架势说:“那是瞎说,他们一个个背插大刀,腰挎短枪,身强力壮……都是些红脸大汉。当然也有小个,”他指指正在升火的王尚青说,“有的就像他一般高!”
王尚青对大队长采取的对付团丁的方针已经心领神会,他笑嘻嘻地接着郝大成的话说:“可不是嘛,红军大队部里那个通信员,正好和我同岁哩。”
“这个小家伙在瞎吹牛!”几个团丁不相信地冷笑着说。
“他们是杀人放火,共产共妻的吧?”拐子腿也怀着十分好奇的心情探问着。郝大成那泰然自若的神态,使他把提在手里的枪插进腰里。
哨棚子里的牌局已经散了,都乱哄哄地拥到山口上来,谁不想听听红军的消息啊!
“那是传言,”郝大成向越聚越多的团丁们扫了一眼,以令人不能不信服的口吻说,“放火我没看见,可是杀人,我见过!”
“啊!杀人?”那个叫王大发的团丁骇然地说了一声。
“杀!”郝大成肯定地说,“红军打汤三磙子的时候,我正在汤家楼,那汤三磙子就是叫红军枪毙的!共产共妻那是没有的事,可是分田地、分粮食、分衣裳我见过,那老百姓啊欢天喜地比过节都高兴。……”
“怎么分法?”王大发发生了兴趣。
“谁穷谁苦分给谁。先分给那些挨饿受冻的穷苦人。”
“你是替共产党宣传!”拐子腿忽然醒悟地大声叫道,“你是红军的探子!”
“哼!我要是红军探子啊,就不从这南山口走了。”郝大成从容而又平静地说,“我还正想问你呢,你们白云山的情况早叫红军探了去啦!”
“啊?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那还算什么探子?”郝大成做出自夸的神气说,“我不是在汤家楼打铁吗?要侦察情况就得和红军接近才行。他们的大队长一看我打铁的手艺不错,就和我商量说,‘你跟我们上南屏山吧,去给我们打些大刀红缨枪,价钱不会亏待你’!我一听,正是侦察的好机会,就说,‘生意人哪里有活干,就到哪里去’。接着就跟他们上了南屏山!我一边给他们打战刀,一边听他们议论。”
“你说说,他们议论些什么?”
郝大成摆出不愿再说下去的样子说:“我们还要吃饭呢,你们这一问耽误我们做饭了。”
王尚青立即会意,他端起铁锅子对团丁们说:“借点水吧!”
“好,给他点水!”周拐子向团丁们吩咐着,然后对郝大成说:“你说!红军都议论些什么?”
“我听到的可不多,那真正的军事秘密,红军也不在我面前说。可是红军对白云山的情况摸得那个细,可真叫摸到家啦,就是你们团丁,哪一个人好,哪一个人坏,哪一个人是什么脾气,连你们的祖宗三代都清清楚楚。……”郝大成想起了郑万春关于民团和王心诚的那段介绍。
“哟!”许多团丁都惊讶得张开大嘴忘了合拢。
“可惜我听得不全,”郝大成做出回想的样子说,“你们这里面有个叫王大发的吧?”
“有啊!”许多团丁都瞪着眼转向瘦高个子的团丁,王大发更是紧张起来。
“他们怎么知道我?”
“不只知道你,还讲到你爸爸呢,你爸爸叫王心诚吧?人很老实,信神信得可诚心啦!”
“哎呀!”所有团丁都不胜惊诧,“连信神都知道?”
“可不!”王尚青一边烧炉子一边打帮腔说,“人家红军对白云山可熟啦,连谁家的锅灶门朝南还是朝北都清清楚楚。”
“说我什么来?”王大发惴惴不安地说。
“这我可没听全。”郝大成遗憾地说,“红军还说到一个人,是个中队长,叫周拐子!”
“啊,那是我!”周拐子惊叫起来,“他们说我什么?”
“是你?”郝大成看着他那惊慌的样子,故意为难地说,“这叫我怎么说呢?好像他们说你做了很多坏事。”
“这……”周拐子的嘴唇有点发抖。
“那你还是小心为妙!”
“我的老天!”周拐子嗫嚅地说,然后试探地问:“你看红军真的要到四岭山来?”
“我看八成是要来的!给他们打了三天刀枪之后,我说要走,他们问我到哪里去,我说要回四岭山来。他们说:‘那好,咱们在四岭山见。’我说:‘四岭山的民团很厉害。’可是红军说:‘那些民团嘛,都是些一捏就烂的豆腐渣。’还说,‘你碰见民团的时候就和他们说,老老实实的就宽待,若是和红军为敌啊,那就问他的脖子是不是肉长的。……’说完了把刀往下一劈,好家伙,杯口粗的杉树一下子就劈倒了。”
“听说大队长姓郝,能钻天能入地,是个三头六臂的人。谷敬文、任洪元和他打了半年,好几千人把他围在白马山峡谷里,可是他忽然又到南屏山来了。”有的团丁神乎其神地说。
“听说他的枪打得可准啦,”又有团丁补充说,“要打鼻子不会打到眼上!”……
饭做好了,王尚青给郝大成盛了一碗。郝大成一边吃饭一边哈哈地笑着说:“传言传言,不可全信。说到红军嘛,那个个都是好汉子,可是那个大队长嘛,看起来倒也稀松平常,个头和我一样高,力气也不比我大,没有什么了不起。说到枪法,那倒是真的,听说,他从十岁就打猎,枪法还能差得了?”
“你认识他?”团丁们惊奇地问。
“怎么不认识?打好的刀枪,全都是他一把把地验收的,是个内行,我一打听,果然,他也是个打铁的出身啊!”
饭吃好了,王尚青收拾着铁匠担子。
“红军进不了四岭山!”周拐子抖起精神,强自镇定地说,“我们民团可不是好惹的!”
“我说周中队长!”郝大成说,“我本想绕弯到你们沙河镇,见见周团总,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有件事就拜托你了。”
“什么事?”
“请你转告周团总,南山口要加强防守!你们白云山的情况叫红军全侦察去了!再不小心,出什么乱子都很难说。”
“好说,好说,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周拐子想到自己守南山口的责任,不禁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很怕这个铁匠会把这些情况告诉周武,便催促他们上路,“你们就不必劳神了。”
“好吧!”郝大成笑笑说,“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他就和王尚青挑起铁匠担子下了山。
“胆小如鼠,狡猾如狐。”这句话,大致可以概括周拐子的性格特征了。郝大成的铁匠担子刚下了后山坡,周拐子忽而转念一想:“不对!这两个铁匠要是红军的探子呢?”想到这里,他急忙喊了一声马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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