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白色恐怖中

万山红遍 黎汝清 第1页,共2页

一

史少平带着郝大成的指示,怀着兴奋的心情,扮作樵夫的模样,从南屏山下崖头沟出发,向着东南方向,走了一天一夜,便到了九里十八坪附近。

这里的一切都使他感到熟悉:亲切的乡音,亲切的穿着,亲切的泥土气息,甚至那起伏的麦浪、碧绿的秧苗……都给他带来一种亲切的感情。他真想把这一切抱在怀里亲一亲。虽然只离开了几个月,他却觉得像分离了十年那样久远。

但是,他越走,就越觉得生疏,这种生疏使他忍不住心头的战栗——这里到处是经过残酷“清剿”的痕迹。树木虽然又顽强地重新长出嫩绿的枝条,但仍然掩盖不住被大火烧过的创伤。

村庄变得不敢相认了,到处是断壁残垣,被烟火熏黑的墙壁和窗口,好像是向人们控诉着敌人的暴行。几乎所有村头都安上了碉堡、岗楼。

艳丽的红旗看不到了,充满革命激情的歌声听不到了,人们枯黄和浮肿的脸上,忧愁和愤恨代替了往日欢乐的笑容。这是多么巨大的变化啊!

“老伯伯,你知道哪里有红军吗?”

史少平和气而又亲切地问一个正在麦田里锄草的老头。老头身边还跟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大概有十一二岁。

老头子用仇视和阴冷的目光,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仍旧低下头去干活。

史少平以为老人耳朵背,又用更大的声音问:“老伯伯,你知道哪里有红军吗?”

老头连头也没有抬,只是厌恶地说:“不知道,老百姓什么也不知道!”

史少平感到非常失望。他又轻轻地去问那个小孩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你知道红军……”

可是没等少平说完,孩子就畏惧地躲到老人背后去了。

史少平这样问了三次,都遭到了同样的回答。他一时还弄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他痛苦地在山野里蹒跚着,不知往哪里走好。他不禁回想起几个月以前的情景。

那时,九里十八坪是一派多么振奋人心的革命情景啊!到处是飘扬的革命红旗,到处是充满战斗激情的欢乐的歌声,到处是喧天的锣鼓,到处是自卫队挥动大刀梭镖练武的杀声!如果你要找红军或者找工农民主政府,老百姓就像亲人一样接待你,把你当成客人,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陈年老酒招待你;你饿了,他们捧出糯米糍粑给你吃;你冷了,他们就把自己身上的棉袍脱给你;你要睡,他们把最整洁的房子腾出来,拿出准备办喜事用的花被给你盖。然后就亲亲热热地帮你提着东西,拉起你的手,送你到你要去的地方。……

可是现在,情况却大不一样了。

一天的所见所闻,使史少平谨慎起来,他知道,如果不找到地下联络点,要想打听到红军游击队是很困难的。他又得知谷家寨和史家坪都有国民党重兵驻守,不便贸然进去。他想来想去,决定到朱家畈去找朱惠松,这朱家畈是九里十八坪中最小的村子,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就是这样小的山村,也修上了岗楼。史少平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来到了村外的小树林中。

村里村外冷落萧索,几缕炊烟,几声狗吠,更加衬托出山村的凄凉沉寂。天黑定了,繁星满天,史少平从树林里走出来,摸进村里。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没有一点灯光,显得特别阴沉。

史少平还记得当时的联络信号,但这有什么用呢?当他走近朱惠松的房子时,不禁吃了一惊,房子没有了,只剩下一堆废墟。他仍不死心,摸进一间还没有完全倒塌的房子里,里面散发着焦臭和腐草气味。他已经不希望在这里找到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向屋里摸去。到底要进去干什么,他是不明确的。他想起了朱惠松欢乐的一家:他那性格果断坚强的妻子朱大嫂,他那活泼、开朗的妹妹朱惠芳,他那年老慈祥的母亲,都在哪里?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史少平又想起他到这里来做客的那些欢乐的日子,到了这里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但是现在这些废墟埋葬了多少欢乐的日月,同时又埋藏着多少血泪和仇恨啊!

史少平刚迈进门槛,一只正在屋角里扒东西吃的黑狗呜——呜——地叫了几声向他猛扑过来,他急忙闪到一边,向扑过来的恶狗踢了一脚。恶狗并不怕人,狂吠了几声又向少平扑了过来,少平伸手摸到一根木棒,猛然给了它一下,这只恶狗嗷嗷地哀嚎着逃走了。

这时巡夜打更的民团听到了动静,发出了警号,木梆子和报警锣阴惨惨地响了起来,不久就响起了脚步声和喊叫声。

史少平手里提着那条打狗棒子,迅速地从破屋里跳出来,想从废墟上跑到后山去。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两个黑影正踏着废墟向他走来。他赶紧把身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他听见巡夜民团的对话声:

“你没有听错吧?狗是在这里叫的吗?”

“错不了!”

“你先到破屋里看看,也许是游击队的人来找朱惠松。”

“还是到岗楼上叫人去吧。”

“那谁在这里看着呢?等把人叫来,游击队不早就跑啦!”

他们既不敢走进屋里,又不愿离开(因为抓到一个游击队员,赏五十元大洋),只是一个劲地更紧更急地敲着木梆子和报警锣,并大声喊着:“快来人啊!红军游击队进了村啦!”

史少平知道不能待下去了,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便猛然从墙角里跳出来,一棒子把敲木梆子的打倒了。敲报警锣的惊叫一声,把铜锣一丢,撒腿就跑。

史少平也不追他,翻过断墙向后山跑去。

“嘭!嘭!”岗楼上响了两枪,子弹呼啸着飞过他的头顶。……

史少平又在深山里转了一个昼夜,幸好,蚕豆和早熟的大麦都可以充饥了。麦粒刚刚长成,含着一包甜滋滋的浆水,这比野菜好多了。他又设法去找了几个联络地点,都被敌人破坏了,并且被敌人的便衣特务严密地监视着。但是,他还是不断地找下去。今天晚上,史少平来到了东沟寨,他要找黄希才的母亲黄大妈,因为他家住在村头,史少平看看没人,就闪进了大门洞。

他轻轻地推了推门,门没有关闭,这使他更加警惕。仔细听了听,里边没有动静,便从门缝里侧身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到窗下,但屋里很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他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谁?”

少平听出这是黄大妈的声音,心里一阵高兴,但他还没有答话,就听屋里送来一连串充满仇恨和反抗的怒骂声:“你们白天搜,晚上查,干脆把我这老婆子一绳子勒死算啦!把这房子放一把火烧了不更利索!”

“黄大妈,是我!”史少平轻声地说。

黄大妈没有听出他的声音,她认为这种时候红军游击队是不会来敲她的门的,仍然气愤地说:“你们就发发‘善心’,叫我老婆子睡一夜安稳觉吧!”

史少平听出黄大妈躺在床上没有动,便又凑到窗口上说:“大妈,我是史少平啊!”

“是谁?”语气温和了。

“是史少平啊!”

“哎呀,我的天!”房门开了,一个年老的佝偻着背的身影出现在少平面前。老人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少平的脸,当她认出确是少平时,便扑到他的肩上泣不成声了:

“孩子,这不是在梦里吧?我当这辈子见不到你们了呢。”老人死死地拉住少平的手,生怕他像梦一样忽然消逝了似的。

“大妈,你们受苦了!”少平哽咽着说。

“差一点没叫那些狗杂种们折磨死!可是,我不想死,我是等你们回来报仇啊!我不亲眼看见谷敬文咽气,我是死不甘心啊!”

“大妈,白狗子们常到这里来搜查吗?”史少平和大妈摸黑坐在床头上,记起大妈刚才的怒骂。

“你来时,刚搜过了一会儿,你没看见,大门都敞着吗?幸好你没有碰上,有时白天也来查。这些该死的民团,老天为什么不打个霹雷轰死他们!”

“大妈,你怎么一个人在家?希才嫂呢?”

“跟着你爸爸上山打游击去啦!”说到这里,老妈妈显得兴奋而又骄傲,“民团本想把我这房子烧掉,把我老婆子抓去坐牢。……”

“他们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这啊,这又是谷敬文的一计,说是‘设下软索套猛虎,抛下香饵钓鳌鱼’。他们整天盯着我,整天围着我的房子打转,想抓住到我家来的游击队!”说到这里,大妈忽然拉住少平的手说,“孩子,你这是从哪里来啊?”

史少平简单地告诉了他寻找部队的经过。

“真的?”黄大妈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真的,郝大成和吴可征都在?”

“都在!”史少平肯定地说,“我们在汤家楼打了个大胜仗,把汤三磙子的保安队全都消灭了。人员多了,武器也好了。”

“这就好了。前些日子谷敬文从白马山回来,升了三县‘剿共’司令,这里就出了一股谣言,说,‘郝大成和吴可征的队伍没有了,全叫谷敬文消灭在白马山的峡谷里了。’听了这些传言,九里十八坪的穷苦人没有一个不掉泪的,接连三天都断了烟火,你想,谁还有心绪吃饭啊!这就好了,大成还在,咱们的红军还在!终究有一天会回来报仇的!”黄大妈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眼里闪射出希望的光芒。

“人们见了我都是冷眼相看,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这是怎么回事?”史少平苦恼而又疑惑地问。

“孩子,人心没有变,人们的心变得和红军更贴近了。你刚来几天,还没有摸透九里十八坪的底细。谷敬文的法子是又狠又毒啊。你们一走,这里就编了保甲,那些地主豪绅地痞流氓全都变成了保甲长和民团。家家户户都登记了人口。半夜三更的,民团就像一群恶狗一样,到处伸着鼻子找红军游击队,不管是谁家的大门,一脚踢开,若是找出一个生人,全家都跟着送命。

“有的法子就更毒了,那些民团打扮成红军游击队的样子,见了人,也学着红军的样子,一口一个老伯伯老大妈地叫,跟你装得亲亲热热的,向你要吃的,要到你家里来借宿,向你打听红军游击队的消息。……起初,老百姓有的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给他们吃,给他们住,向他们诉说心里的话,告诉他们红军游击队在哪里。可是,第二天就来把你全家捉了去,轻的坐牢,重的吊死。在吊死的人的胸脯上,挂个木牌子,写着‘这就是通共产党的下场’!……

“孩子啊,人们就这样叫白狗子们逼得连‘红军’两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啊。人们只有在梦里才见见红军的面,才喊喊亲人的名字啊。”大妈说着,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

“大妈,我再问你一件事,郝大队长派希才哥来和上级党取联系,他没有到家里来吗?”

“没有啊,”黄大妈不由得担心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史少平安慰着大妈,自己心里也在嘀咕,“他到哪里去了呢?”

黄大妈忽然想起少平大概饿了很久了,连忙站起来说:“看我老糊涂了,你还没有吃东西吧?”她把盛饭的盆子端了过来。

史少平把掺菜的黑面饼子接到手里,大口大口地吃着。他实在饿狠了,觉得菜饼子从来没有这样香甜。

“大妈,你说我去找谁联系才好呢?我得马上找到游击队才行。”

“我也不知道啊!”黄大妈遗憾地说,“自打下谷家寨以后,一阵高兴,大部分联络站都公开了。自你们一走,就都叫白狗子给破坏啦,剩下一个半个的,也都断了线。谷家寨和史家坪不能去,全都驻满了国民党、保安团啦。你还是到黄家湾去找一找赵星海,他也许知道一点,……呃,”大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前两天,这里来了一个老头子,也是来打听红军的。后来听说谷敬文出告示捉拿他。……谷敬文大后天要庆他娘的功,这几天村里的保甲长和民团都像疯狗一样查防游击队呢,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这个找红军的老人,并没有引起史少平很大的注意,只是当做一般的情况听听而已。

“大妈,那我就去找找赵大伯。我要走了。”史少平留恋地说,“以后我再来看你。”

“孩子!”大妈焦急不安地说,“我实在舍不得你走啊。可是,你得快些走,说不定过一会儿,民团还要来查的。”大妈猛然俯在少平的肩上说:“孩子啊,见到游击队的时候,嘱咐他们好好地干,狠狠地打那些白狗子,给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报仇啊!”

史少平到达黄家湾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不敢贸然进村,便绕路向豹子山上走去,准备在山林里隐蔽一天,等到晚上再去找赵星海。

山坡上有一座小小的山神庙,在庙的山墙上贴着一张布告,他走近仔细一看:

b布告/b

查共产党分子田世杰,原系早年红绫会之漏网余党,史家坪人,逃亡在外三十余年,今又潜回九里十八坪一带。现年五十五岁,身高六尺,方脸长须,头发斑白,着破旧青布夹袄、黑裤、草鞋,背一獾皮包裹,形同乞丐。希各村民众,一体周知。凡藏匿此人者,以通共论罪,严惩不贷,凡逮捕扭送者,立赏大洋千元。

切切此布

三县剿共司令谷敬文

×月×日

史少平看完布告,不禁惊喜交集。关于田世杰,他早已从父亲那里,从郝大成那里听过许多次了,这次突然出现在九里十八坪,他是何等的高兴啊!可是,在这白色恐怖中,老人安全吗?不由得又担心起来。他在哪里呢?如果他能和相别三十多年的老战友——自己的父亲相见,那该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大喜事啊!

史少平怀着见到田世杰的期望,信步走向离黄家湾五里山路的郝家屋子。孟老伯在三年前已经去世了,屋子无人居住,受尽了风雨的摧残,房顶已经有一半坍塌了。那荆条编织的柴门,扑倒在地上,屋里屋外,全都长满了山茅、蒿草、野艾。从被踏倒的荒草判断,显然有人来过,但他无意去追究来的是什么人,然后信步向虎头崖走去。这山路,这树林,这满山红花都引起他无限怀想。

不管敌人的白色恐怖多么严重,那红绫会员们的坟墓上,映山红还是照旧开放,在娇艳之中更增添了一种庄重骄矜的色彩。史少平沿着郝大成给他爷爷上坟的那条山路,向虎头崖走着,突然他怔住了:在那映山红的花团中,在红绫会烈士们的坟墓前,坐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同时老人也正在用戒备的目光打量着他。在这瞬间的互相张望中,史少平立即判断出他就是布告上通缉的田世杰。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老人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警惕地瞪着来人,手已经摸着放在身边七尺长的杯口粗的栎木棒,准备着对付意外的袭击。

“老伯伯,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史少平急切而深情地问。

“我喜欢这里!”老人虽然由于奔波辛劳,显得更加苍老,但他的眼睛却仍然尖锐而明亮。他看到史少平的言行举止不像是坏人,但他仍然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也喜欢这里,”史少平从容不迫而又意味深长地说,“我喜欢这里的映山红,因为这些花是我们给红绫会烈士们上坟时亲手栽的!”

老人的眼睛里像闪电般闪出一道喜悦的光芒,但这道喜悦的光芒瞬息间就熄灭了。他没有放松警惕,便进一步试探小伙子说这段话的用意:“红绫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是红绫会的小首领啊!”

“就算是吧!”老人猛然站了起来,把木棒拎在手里,“你想到谷敬文那里领赏吗?”

“田大伯!”史少平激动地喊了一声,就不顾一切地扑到田世杰怀里了,“我是史太昌的儿子啊!”

当史少平喊出“田大伯”的时候,老人愣怔了一下,就在这时,史少平扑到他的怀里,他还没有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就听到了史太昌的名字。他把木棒一丢,把少平紧紧地搂在胸前。一阵狂喜过后,两人眼里都闪动着欢乐的泪花,多少往事在这两代人的心中翻腾啊!

“快说,你是做什么来的?是来找我的吗?”田世杰急切地问。

“不,我是从南屏山来,到这里来找游击队的!”

“南屏山?你也是来找游击队?”

“是的,是郝大队长派我来的。”

“郝大队长是哪个?”

“是郝永兴的儿子郝大成啊!”

“啊,郝永兴!”老人听到战友的名字,不禁感叹了一声,“他现在在哪里?”

“为了一张虎皮,叫谷敬文害死了。谷敬文那只狗眼,就是被永兴大伯打瞎的啊!”史少平指着映山红的深处说,“他的坟就在那里。”

老人望着那摇曳的红花中,那块微微隆起的高地,深深地悼念着他的战友。那映山红含着骄矜的笑容,也仿佛在向他传达战友的问候。往昔的充满火与血的斗争岁月又回到了他的眼前。

“郝大成现在在南屏山吗?”

“是的,大队长常说起你来,他多么想见到你啊!”接着史少平就从九里十八坪暴动起,直到郝大成派他到这里来执行任务止,前前后后简单明了地讲了一遍。

“好!好!”老人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充满信心地说,“只要我们沿着井冈山的道路走,革命是一定会兴旺起来的!你是说,你们要找块适合扎根的地方建立根据地吗?”

“是的!党代表吴可征同志从井冈山回来之后就确定了。”

“最好到四岭山区去,我就是从四岭山来的!也是为了建立革命根据地的事来找红军的啊!”

“田大伯,你这三十多年,是在哪里啊?是在四岭山吗?怎么现在才回到九里十八坪来?”

“自从红绫会失败,我从这里逃出去之后,就在四岭山里落了户。以前是因为谷敬文当权,回不来。在大革命中间知道谷敬文被打倒了,可是不是一个县,又加隔山隔水,来去很不方便,所以就一直没有回来过。”老人简要地介绍了他这三十多年的经历,而后说:“四岭山也和九里十八坪一样,在党的领导下,开展了农民运动。就在九里十八坪举行起义之后,四岭山也组织了起义,可是由于准备不足,又没有掌握武装力量,周武的民团把送信人抓到了,党组织受到了破坏,起义失败了,党的领导同志也牺牲了。我听说毛委员在井冈山建立了农村革命根据地,想了很久,觉得四岭山区也是个建立根据地的好地方啊。我这才到九里十八坪来找党,找红军,建议红军开到四岭山区去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那里就像铺满干柴的大山,只要有一把火,就可以呼呼啦啦地烧起来。刚才听你说,郝大成带着部队找适合扎根的地方,这个四岭山区可是个合适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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