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来啦!”
“把汤三磙子抓住啦!”
“快到粮仓去啊,红军要分粮啦!”
……
周密的计划和严密的组织工作,充分显示了它的良好效果——守护粮仓米店的红军战士和纪松田指定的民夫,对奔来的群众喊着:“快到汤家大院前的场子上开会,公审汤三磙子以后再分粮!”
“地分不分啊!”群众兴奋地提问着。
“去看布告吧,布告上有!”
群众纷纷向汤家大院拥来,拥挤着看那两张并排贴着的布告:
b布告(一)/b
查大土豪汤万田,欺压群众,横行乡里,敲诈勒索,作恶多端,杀害革命群众多人,血债累累,恶贯满盈。中国工农红军为民除害,就地予以正法,以伸正义,以平民愤。凡土豪劣绅,应引以为戒。
切切此布
中国工农红军大队长郝大成
党代表吴可征
×月×日
b布告(二)/b
查大土豪汤万田,所有财产,均系劳苦大众的血汗,理应全部分给劳苦大众。目前正值青黄不接之际,决定立即开仓分粮。各村农会,代行村政权之职,经过自报公议,将困难户分为三等,一等户一百斤,二等户七十斤,三等户五十斤,以救燃眉之急。其余则待彻底清理后,合理分配。关于土地分配,目前先采取权宜办法:谁种谁收,待麦收以后,再行分配。仰全体民众,一律遵守!
切切此布
汤家楼乡工农民主政府代主席纪松田
代副主席郑万春
×月×日
郝大成、纪松田、郑万春坐在临时搭成的主席台上。
汤三磙子面对台下,站在地上,光秃的脑袋垂到胸前。汤家楼的群众,四乡的民夫和闻讯赶来的群众,人山人海,小场地挤不下了,就散坐在四面的山坡上,连大树枝丫上也都坐满了小孩子。
纪松田宣布了大会开始,然后宣布乡工农民主政府成立。现在乡工农民主政府正副主席由他和郑万春临时代理,等各村工农政权成立后,再正式选举。
接着他热情洋溢地说:“乡亲们,静一静!红军同志们帮助我们把大土豪汤三磙子打倒了。今天我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申冤,咱们穷人当家做主的日子到了。你们说,我们拿汤三磙子怎么办?”
“打死他!”
“枪毙他!”
“对,枪毙!”
千百个声音同时怒吼起来,这震撼大地的呐喊声,海潮般地滚过山野,吐出了祖祖辈辈积压在心中的仇恨。这是正义的呼声,是推翻不平社会的战斗的呼声。
这时一个披着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跑上了讲台,从怀里摸出一把剪刀,向汤三磙子扎去。两个红军战士拉住了她,说:“老妈妈,有话对大伙说,有苦向大伙诉!”
“我不亲口咬汤三磙子几块肉,难解我的心头恨啊!”老太太颤巍巍地挣扎着,用脚向汤三磙子身上乱踢。
郝大成走到老太太面前说:“老妈妈,你有什么冤仇就对着大伙诉说诉说吧。汤三磙子由我们来处置!”
老妈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大会哭诉着:
“……在南山坡上,我家有一块小山地,这是我那孩子一滴血一滴汗开荒山开出来的啊。……可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山地,还叫汤三磙子夺去了。就在去年除夕那一天,汤三磙子装得像个善人似的,派账房到我家来,叫我儿子到他家里吃饭,说是我儿子在他家帮了一年工,受了一年劳累,请他吃一顿饭表表财主的心意。我儿子去了,叫他们灌了一碗酒,就醉倒了。临回家时,汤三磙子给我儿子一个包袱,说:‘这是几件破衣服,拿回去可以改改穿。’我那老实孩子信以为真,就带着这个包袱回了家。回到家已是过半夜了,他把包袱往床上一丢,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就响起了咚咚的砸门声,我们全家人都惊醒了。
“孙瞎子带着一伙保安队,拿着长枪短棍闯进了屋里,口口声声说汤三磙子家里失了盗,丢掉很多绫罗绸缎金银财宝,要到我们家里来查赃。那还用费劲吗,一下就看见了床上的包袱。我儿子连忙说这是汤三磙子送他的几件破衣服。可是打开一看,哪里是破衣服啊,都是绸子缎子,还有一副银手镯。这可把我们全家都吓呆了。这伙强盗把我家里抢了个精光,砸了个稀烂,硬说我儿子通土匪,还有很多金银财宝没找到,把我儿子打了个皮开肉绽。……
“真是惨啊……”老人泣不成声了,“我的儿子叫他们活活打死了!我那山地也叫他们夺去了!……乡亲们啊,你们看汤三磙子有多狠毒啊!抄了你的家,抢了你的地,杀了你的人,末了,还在你身上泼上一盆脏水——叫我们背上个通土匪的罪名啊……”
“枪毙汤三磙子!”
“替老妈妈报仇申冤!”
会场上掀起暴风雨般的愤怒的吼声。
红军战士把老妈妈扶了下去。纪松田宣布说:“乡亲们,现在请红军大队长郝大成同志讲话!”
会场立即安静下来了,大家还不习惯以鼓掌来表示欢迎,只是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精神焕发、威风凛凛的红军大队长。
郝大成站起来,激动地说:“乡亲们,今天我们把大土豪汤三磙子打倒了。这个家伙,他祖祖辈辈都骑在咱们穷人头上,为什么今天能把他打倒了呢?”郝大成等待着会场上的回答。
“是因为有了红军!”有人说。
“对,这全靠红军啊!”有不少人附和着说。
会场活跃起来了,到处是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红军是哪里来的呢?”郝大成说,“红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红军就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拿起枪杆子的穷苦老百姓。乡亲们想一想,过去,我们为什么受土豪劣绅的欺压?那是我们手里没有枪杆子;今天,为什么汤三磙子跪在大家面前?这是因为我们手里有了枪杆子。……枪杆子就是咱们穷人的脊梁骨,有了枪杆子我们就能挺起腰来,把土豪劣绅打翻在地,就像汤三磙子这个样。……”郝大成有意停顿了一下,好让大家仔细思考一番这个革命的真理。
“红军走了我们怎么办?”会场上有人问。
“这个问题提得很要紧。”郝大成正好借着这个题目阐述他要讲的问题,“红军就是穿上军装拿起枪来的老百姓。乡亲们,你们拿起枪来,跟着共产党闹革命,不也就是红军了吗?这一批红军走了,你们就是红军!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建立起工农民主政权,建立起自己的革命武装,拿起武器来跟敌人干!我们劳苦大众,有枪杆子才能当家做主,有枪杆子才能打江山啊!我说得对不对啊!”
“对啊!”
“对啊!”
“我想当红军,行不行啊?”
“没有枪怎么办?”
会场上掀起一片吵嚷声。
许多青年人纷纷站了起来,以热烈的目光望着郝大成,殷切地等待他说出办法来。
“乡亲们!静一静!”纪松田摇着手,请兴奋的人群安静下来。
郝大成看着兴奋的人群,他的心激动得颤抖了。他仿佛看到了一股奔腾咆哮的革命洪流。他决定抓紧这个时机,发动群众,扩大红军,为进入四岭山建立根据地创造条件,准备力量。等群众稍稍安静之后,他继续说:“乡亲们要当红军,我们热烈欢迎。乡亲们哪,参加到自己的队伍里来吧!过去咱们穷苦人因为没有自己的队伍,才祖祖辈辈受土豪劣绅的欺压和残害。今天,开天辟地第一回,咱们穷苦人有了自己的队伍啦!咱们不参加谁参加啊!穷苦人的天下靠穷苦人自己打,穷苦人的天下靠穷苦人自己保啊!年轻力壮的可以参加红军,不能参加红军的也可以参加赤卫队!说到武器,只要我们有了人,我们就有办法!大刀、长矛、猎枪、冲担,全都是武器。我们还可以向敌人手里去夺。你们看,今天我们就从保安队手里夺来了二十多支枪!各村那些财主家里,也有一些用来欺压群众的枪支,我们一定要他们交出来……”
“他们若是不交呢?”会场上有人问。
“那就强迫他们交出来!让那些财主老爷们,也尝尝咱们穷苦人的厉害吧!”
“对啊,得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郝大成以更昂扬的声音说:“你们听听毛委员是怎么讲的吧:‘b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b咱们红军在战场上打仗就是这样:你不投降吗?我就消灭你!对于阶级敌人,我们不能手软,不能客气!”
会场上的群众,在郝大成热情洋溢的烈火般的语言的鼓动下,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着,深深感到了自己的力量。郝大成也从群众的革命热情中更加深刻地感到了这一点,如果把他激动的心情用语言表达出来,那就是:“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是舀不干的大海,是推不倒的大山,是扑不灭的火焰!”
行动迅速果决的郝大成,深知打铁必须趁热。他在群众情绪热烈沸腾的时刻,当机立断地说:“要参加红军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我!”
“还有我!”
……
会场上纷纷举着拳头。
“那就都站到前边来吧!要参加红军的,都站到前边来吧!”郝大成带头鼓起掌来。
当场就有四十多个年青力壮的庄稼人站了起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主席台前,排成了长长的一队。在一分钟之前,他们还是肩挑贫穷的重担,背负苦难的大山的奴隶,现在却成了革命的战士。他们肩靠肩膀靠膀地站在那里。
郝大成心里充满着胜利的欢乐。他看到的似乎不是一排挂满汗珠的黧黑的脸,不是一排坚强有力的青铜色的臂膀,不是一排高挺着的宽阔的胸膛,而是一排劈向敌人的钢刀,这钢刀无坚不摧,永不卷刃;他看到的是一堵钢铁凝成的墙,这道铁墙什么力量也不能把它摧毁。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昂扬有力了。他代表红军大队向乡亲们的支援表示感谢,对这四十名新参军的战士表示热烈欢迎。……
纪松田代表乡工农民主政府宣布:判决汤三磙子死刑,立即执行!
“枪毙汤三磙子!”
“为穷苦人申冤报仇!”
会场上掀起海潮般的怒吼声。
“拉下去!”纪松田高声宣布着。
几个红军战士和群众把已经瘫软了的汤三磙子,像拖死猪一样拉了下去。人群也跟着行刑队向山沟里拥去。
一声枪响,宣告了汤家楼乡的解放!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这热烈的欢呼声在山野里久久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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