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

艳阳天 浩然 第2页,共2页

焦克礼朝他妈回答:“您放心,有我们在这儿,一粒麦子他们也拿不走!”

克礼妈踮着脚,从许多人的脑袋上盯住儿子,又大声说:“克礼呀,你还好话说着哪,你还对他们说好话呢?”

焦克礼说:“他们都是社员,乱打不好哇!您放心,他们会明白过来的,一定会明白过来!……”

克礼妈说:“哎呀!我不是让你乱打!不跟他们打架,应当给他们揭盖子呀!你看看,谁在他们里边搞鬼哪?你快看看呀,快看看呀!”

焦克礼也踮起脚,眼睛跟着妈妈的手指头转;往东一看,那边有个马凤兰,马凤兰想往庙门那边绕;焦克礼的眼睛又跟着妈妈的手指头往西一看,那边有个马斋,马斋正在推几个女人往前挤……焦克礼被妈妈提醒了,胸膛里猛地一阵发热,立刻又用更高、更坚决的声音朝围着他、扯着他的人们喊:“社员同志们,你们上了敌人的当呀!你……”

弯弯绕本来就怕这一手,连忙说:“克礼,队长,别这么说话呀!谁是敌人?谁是敌人?你把我们全当成敌人了?你这小孩子家说话太没深没浅了。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马大炮朝焦克礼瞪着眼珠子说:“你要给我们戴敌人的帽子,我们就是敌人了。分麦子呀,谁想拦也不行!”

焦克礼一边用劲儿挣脱马大炮的手,一边喊:“你们真的上了敌人的当呀!你们看看,富农分子、地主的闺女,在里边给你们使劲儿哪。你们上当了!……”

马斋脸黄黄地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他吓唬你们哪。别听这一套。谁让你们来的?你们自己呀!”

马凤兰也黄着脸跟女人们说:“别的全是假的,分麦子是真的;反正也闹起来了,不分白不分了!”

人们又鼓着劲儿叫起来了:

“我们要分麦子,管它上什么当!”

“对,分了麦子,才是实在的!”

焦克礼喊:“你们这几个人为什么要分大伙儿的麦子呢?这麦子是你们几个人种出来的吗?你们是听了社委会通知来的吗?坏人胡造谣言,让你们搞害大伙儿的事儿,让你们搞犯法的事儿,你们又听又干,这不是上了敌人的当又是什么呀?你们把心思摆正一点儿,自己想想,这是什么行为?”

“我们对农业社有意见!”

“对啦,我们全都有一肚子意见!”

焦克礼说:“有意见可以提意见。这样明抢明夺,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这是损害别人,也损害自己呀!不要听马斋、马凤兰他们的话。他们才是咱们的敌人呀!要闹事儿,得跟他们闹,不能自己人跟自己人闹呀!”

马斋再也顾不上装腔作势,就在人群里大喊大叫:“这是造谣,这是怕你们,用软办法哄你们退回去!”

马凤兰更顾不上好多了,也喊叫着:“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别上他们的当呀!”

马斋喊:“好人坏人还不容易分别吗?谁让老百姓过舒心日子,就是好人。”

马凤兰喊:“对啦,要过舒心日子,要分麦子,就得豁出四两半斤地跟他们干!”

克礼妈怕儿子说不过这几个坏蛋,就推开身边的孩子们,挤过来对大伙说:“我说,咱们都是老乡亲了,谁都知道谁。平常日子,我不大管别人家的事儿;这一回,让我看着实在着急。克礼年纪轻,不清楚咱们的老根老底儿,我总还知道一点儿。”她说着,扳着一个老头的肩膀子说:“大哥,你早先不是给马斋扛过活吗?你起五更、爬半夜给他们卖命,他们连吃咸菜都限着你吃;那年秋后开工钱,他拿秕高粱、霉谷子对付你,你不是跟他吵过吗?那会儿,焦田在村里搞农会,给你撑了腰,你才没吃亏。从那以后,你好多年都不理马斋;怎么,解放了,你日子过好了,也跟马斋好起来了?”

那个老头不好意思地说:“他婶子,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不是!马凤兰刚才找我去,说是李乡长下了命令,让社员分麦子,我就……唉,谁知没有这宗事儿呀!”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退。

克礼妈又扳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肩头说:“大妹子,你家虽是中农,斗争地主、挖财宝,咱是一条线上的人,还在一个小组里,专门对付马凤兰。你那会儿,指着挖出来的绸缎衣裳对我说:地主真可恶,穷人光着屁股,他们把好东西都埋在地里让它烂了,真该斗!最后分浮财,还分给你一件。你想想,马凤兰能不跟咱们记仇吗?你忘了,她可没忘呀!你怎么信她的话,跟自己的人作对儿呀?”

那个中年妇女红着脸说:“我正做饭,马斋跟大炮去找我;吓唬我,说麦子全分了,不跟他走,一个粒儿也摸不着,我……”她说着,也朝后退了。

马斋一见这情形更慌神了,可是他又不敢跟焦克礼母子脸对脸干,就挤到弯弯绕的跟前说:“同利,你看,萧长春、韩百仲他们连头都不敢露,光让一个孩子,一个老娘们来对付,证明他们怕了;他们怕了,咱们反而败下阵去,不光丢了人,最要紧的,又算白闹了。只要这回闹不成,明天他们就得套上大车,把麦子全送到国家仓库里去,连味儿咱们都闻不着了;到那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弯弯绕嘟嘟囔囔地说:“你有话对大伙儿说,为什么偏朝我一个人说呀?我也是跟着来的。”

马凤兰也在那边给马大炮浇油:“你看见了吧?什么团结团结,把你们都当死对头、活敌人看待了。凭你有名儿的马大炮,让一个小孩子,一个老娘们吓住,多丢人哪,你还有脸在东山坞活着呀!”

马大炮挺着脖子喊:“谁让他们吓住了?我这儿拉着焦克礼,你们赶快冲大门哪!”又冲着正朝后退的人喊:“他妈的,谁也不兴跑,都给我站住!快开门,分麦子呀!”

马斋和马凤兰的欺骗、吓唬的办法不灵了,马大炮的喊叫无效了,大庙前边的形势正在变化。有几个人听了焦克礼母子的这番话,动摇了,退到了看热闹的小孩子群里,那架势,好像一吹哨子,他们马上就开腿往家跑。接着,除了马凤兰,差不多所有的女人、孩子,都靠边上去了;弯弯绕也在往后退;光剩下马大炮这个光杆司令还在跟焦克礼揪扯,马斋、马凤兰这两个狗头军师完全孤零零地给摆出来了。

大庙前空场子的最南边有一棵大槐树,树下边有个土堆子,马之悦就站在那儿朝大庙这边观阵。他又是急,又是气,心里不住地骂:“真是一群菜货,为什么还跟他们磨牙呀!不能容焦克礼他们有说话的空子,也不能让这伙子人有听话儿的机会,就一拥而上,进了大庙,抢了麦子,干净利索!这样磨蹭下去,这边凉了,人家那边可要热了!”马之悦这会儿真有点前怕坑子,后怕井了。他怕焦克礼用“敌人”这个词儿真把这几个闹事的人给镇住,也怕萧长春得到信儿赶到,他更怕李世丹来了,这边的事儿闹不起来,生米没有做成熟饭,几句空话,就又云消雾散。急得他,不住地咬牙攥拳头。

韩百安是被马之悦连欺带骗地拉到这儿来的。当他跟马之悦到了官井沿上,见到那儿好几个人都夹着口袋,而且多数是沟北边那些不拉人屎的家伙,他就猜到又要闹坏事了。他想:闹什么坏事儿呢?是要跟李乡长请愿?或者,干部们要开会,又要像上一次那样,又骂又吵地瞎胡闹一通?他猜不到,要往回走。马之悦不肯放他,他又想应当看看马之悦到底要干什么坏事儿,就跟到这儿来了。他看见大庙门口的人们乱乱哄哄,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大庙里边开干部会,不让这些人进去,这些人一定要进去,才这么大吵大闹;后来,听人们口口声声喊叫分麦子,更犯疑了,就问马之悦:“喂,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快跟我说实话!”

马之悦看他一眼,说:“分麦子呀!”

韩百安说:“社里没正式通知,我回去了。”

马之悦说:“你说分麦子,怎么又回去呀?”

韩百安说:“我是跟你讨小米子的,你没心还我,我认倒霉,也不能再上当了。”

马之悦说:“既然来了,就别空着手回去。快到人群里去帮一把吧。”说着,就往那边推韩百安。

韩百安一边朝后退,一边说:“你又让我跟他们瞎起哄去。告诉你,我这个人可是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我不跟你们干这号事儿!”

马之悦说:“你不干,还来干什么?来了,就算干了。”

韩百安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之悦拍手跺脚地说:“快看,快看,有人打开门了!”

大庙前边的马凤兰趁着马大炮跟焦克礼纠缠,又推开克礼妈的拉扯,跑到庙门前,就死命地用拳头敲着门板,大喊:“立本,立本,快开门呀!”

焦克礼一听马立本在大庙里边,更着急了,一使劲儿抡开了马大炮,扑过来,堵住庙门说:“不管谁在里边,农业社的麦子,你们一个粒儿也拿不走!”

韩小乐推开了马凤兰,对焦克礼说:“不要紧,一会儿,把他们里外一锅烩!”

马大炮也跟上来,朝庙里边喊:“快点开门呀,死了?”

马斋着急地说:“把门关这么严干什么呀?”

大庙里仍然是一片沉默,只有墙壁发出刺耳的回音。大柏树上的几只老鸹,“呱呱”地叫了几声,抖动着翅膀,朝远处飞去了。

马之悦趁着韩百安打愣的时候,一使劲儿把他推出几步。马之悦自己则退到树后边,两只贼眼死盯着大庙的门板儿。这会儿,一线希望在他心里跳动着:只要庙门一打开,不论是敢上前的人,还是已经退后了的人,都会呼地一下子闯进去,麦子就算抢了,事儿就算闹了。他等了半晌,见里边没人应,心里想:是不是又发生意外了?这可糟糕!暗骂马立本没用。又想,用什么办法也得先分点儿,哪怕是一家分走一斗,也算生米做熟了饭,也算乱套了。可是怎么办呢?他急得一个劲儿搓手。

韩百安又退回来,朝马之悦喊:“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你安的什么心,你想把我怎么样?快点告诉我实话!”

马之悦说:“还问!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儿,分麦子呗!快往前凑凑吧!”

正巧,韩道满和马翠清两个人,一人提着一只盛白灰的小桶,一人提着一个盛黑灰的小桶跑过来。他们是按着昨天晚上的计划,想找五婶一块儿写标语、画壁画去,听说这边闹了事儿,就一块儿跑来了。他们刚走到大树跟前,立刻发现了韩百安站在马之悦的旁边,胳肢窝还夹着口袋。

韩道满心里一急,手里的铁桶差点儿掉到地上:“不好,他怎么也来了?”

马翠清跺着脚说:“瞧瞧,又跟干上了!真是个死不回头的东西呀!”

韩道满把铁桶塞给马翠清,几步跑到韩百安跟前,揪住韩百安的袖子说:“你,你,唉,你又跟着他们干坏事儿呀!你还要脸不呀!”

韩百安奇怪地说:“没有哇,道满,我怎么啦?我没跟他们干坏事儿……”

马翠清也跟过来说:“还说没干坏事儿呢!没干坏事儿,跑这儿干什么来了?”

马之悦怕他们跟焦克礼来个里外夹攻,就拦住两个人说:“别吵了,看不见闹起民主来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谁敢抗拒民主哇!你俩也过去吧,在运动里,可别当群众的尾巴……”

马翠清“呸”地唾了他一口:“不要脸的坏蛋!全是你煽动的,全是……”

马之悦瞪起眼珠子:“妈的,小毛丫头,你敢再胡说,我要揍你!”

韩百安说:“哎,哎,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道满,翠清,他要归还欠下我的米……”

韩道满说:“糊涂死你了!他们是来抢麦子的!”

韩百安大惊失色:“什么,抢?”

马翠清说:“马之悦拉你跟他们扯伙抢农业社集体的麦子,你还当干好事呀!”

韩百安愤怒起来了。他的两只手攥起来,“咯巴”响;两只眼睛瞪着,像是喷着火,逼近马之悦,浑身颤着,嘴唇抖着。

马之悦吓了一跳,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韩百安还是那副架势,逼视马之悦,朝他跟前凑着。他的眼前,出现了多少可怕又可恨的情景:杀害孩子的凶手,夺人家小米子的强盗……他咬牙切齿地喊:“你,你,马之悦,你是……”

马之悦一边退着,一边小声地说:“哎,百安大哥,你怎么听孩子的。你不是要过好日子吗?你不是嫌农业社不自由吗?这回,大伙儿全都为这个闹起来了,要把农业社散了,要按土地分红!全是由着你的意思来的,我叫上你是为你好呀!”

旁边的马凤兰一见这边又吵起来了,就跑到跟前,对韩百安说:“在这儿吵什么,快分麦子去呀!这回可你们的心了!你再不用整天价垂头丧气的了。”

马斋也过来加了一句:“要变天了,这一回,什么事儿全都要变了。别总胆小了,胆小人吃大亏呀!”

韩百安两只冒火的眼睛还是盯着马之悦不放。在一个老实半辈子的庄稼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样一种欺骗更不可忍了:他让马之悦拉着当了强盗,当了罪犯!

马之悦瞪起眼睛:“韩百安,你疯了?”

韩百安吼的一声:“我疯了,我让你们骗疯了,欺负疯了,我不活着了!”喊着,跺着脚,猛劲儿一扑,一头扎在马之悦的肚子上。

马之悦闹了个屁股蹲儿,一边爬起来,一边喊:“快,快把这疯子抓起来!”

韩百安还要往马之悦身上撞,旁边的好几个人把他扯住了;他挣扎着,喊叫着:“你让我干坏事儿,你让我倒卖粮食,还吞搂我的小米子;你又拉我跟你们造反!韩百安跟你一块儿造反啦!马之悦呀,我拼了,拼给你了!”

韩道满和马翠清这两个年轻人倒是乐得不得了。

韩道满说:“跟他拼了,拼到底儿!”

马翠清说:“百安叔,你这回革命啦!”

韩百安喊着:“我拼了,我革命啦!马之悦,你是个头号大坏蛋呀!我,呜,呜,呜……”他哭着,一手拉住韩道满,一手拉住马翠清,“孩子,搀着我,搀着我,我找萧支书去,我有顶重要、顶重要的话儿跟他说呀!我这回,全给他揭开!呜,呜……”

焦克礼、老保管、韩小乐依旧站在庙门口,给这边助威:

“看清楚了吧,这件事也是马之悦在后边使的鬼呀!”

“连韩百安都把马之悦看透了,弯弯绕,你们还瞎着眼跟他干坏事呀。”

“乡亲们,走社会主义才是正道儿!”

“你们想想,麦子是大伙儿的劳动果实,你们跑来抢,犯法不犯法呀!”

“全都革命吧!”

…………

人群乱了。等到韩百安被韩道满和马翠清搀走之后,更乱了。

马之悦看看事情不妙,到了这步田地,不适当地出出头也不行了,就离开树下,来到庙门前,对光杆司令马大炮说:“快,搬梯子去,跳到里边开开门,分呀!”

马凤兰可怜地喊叫着:“诸位可别散呀!我去搬梯子,进去打开门就分麦子呀!”

院子里的人听到要搬梯子跳墙,有点慌了。

韩百旺说:“快想法子吧,要是打进来,咱们可是寡不敌众呀!”

焦淑红说:“沉住气,他们不敢上来。有觉悟的群众越来越多了,马之悦这回没有拉到几个人;你们听,连弯弯绕都没敢喊一声,光马大炮一个人,不怕他。”

韩德大搬来了两捆山柴,说:“上墙,放火烧他们!”

焦淑红忽然想起自己的武器:“有办法了,不用放火,走,上去!”

焦淑红和韩德大爬上了墙头。

马之悦叫起苦来了:“不是立本在里边吗?怎么是他们呀?”

马斋皱着眉头说:“这小子是怎么搞的?”

焦克礼见里边全是自己人,更乐了,就在墙下边喊:“淑红,你们稳坐江山,我们在这儿保驾哪!”

韩小乐也说:“他们敢抢,我们就敢打!”

焦淑红朝下边的人群喊:“乡亲们,你们都上了坏人的当!天不会变的,永世万代也不会变!别听马之悦造谣言,他是个大坏蛋,一心想破坏社会主义!李世丹办的事儿,并不代表党,也不代表政府,就代表他一个人;上级不会答应他胡闹,萧支书和韩主任一定要跟他斗争呀!……”

马之悦也喊:“别听她的鬼话,李乡长是一乡之长,是代表政府来的;政府都说萧长春错了,还有什么怀疑的?反正农业社完了,不抢白不抢!”

马凤兰扛着梯子过来了:“大炮,大炮,快上墙啊!”

焦克礼和韩小乐两个人上去抢梯子。

马大炮让那股子邪火顶着,什么也不怕了,也跑过来抢梯子。

把门虎扑过来,拉扯着男人说:“老爷子,你看看,所有的人都不干了,你光棍一根,还闹哄什么呀!快跟我回家吧!”

马大炮喊着:“这口气我就不能白吃!今天就是分一粒麦子,也得分!”

马之悦朝他竖起手指头:“嗨,这才是英雄好汉!”

马斋过来帮着马凤兰抢梯子:“大炮,来,咱俩上,反正也豁出来了!”

韩德大气得不得了,从墙上揭下一块砖头就要朝马斋扔。

焦淑红从腰里抽出手榴弹,一手举着一个喊:“你们要是再不退,我这手榴弹可不认人!”

韩德大也喊:“克礼,你们几个退远一点儿,让他们几个在这儿等着吃硬的吧!”

把门虎扯着男人,没命地往远处跑。

就在这个时候,从人背后冲过一条大汉,手里提着一根碾棍,“呀呀”地喊叫着要动武。这是急了眼的哑巴。

马大炮正没处出气,想跟哑巴干一仗,就甩开把门虎,扑过来了。

哑巴举起碾棍,就要朝马大炮脑袋上下家伙。

焦克礼急忙把哑巴拦住,跟他比划:对马大炮他们这种人,要讲道理,不能动手打。

哑巴瞪了马大炮一眼,又推开焦克礼,转着圈儿抡耍着棍子,好像戏台上的武生,专门追赶马斋和马凤兰。这两个坏家伙抱着脑袋,又喊又叫,到处躲,到处钻。

看热闹的人们,都拍着手、放开嗓门笑起来了。

马之悦是最怕死的人,当焦淑红一露出手榴弹,他就又跑到远远的大树后边去了。他看着这场败局,暗暗叫苦:又想,一不做,二不休,不干是不行了;可惜,人越来越少了,特别是像马大炮这样敢拼命的人更少,怎么办呢?他冲着那又喊又笑、乱乱糟糟的人群,发开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