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艳阳天 浩然 第2页,共2页

“对,对,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拼了!”

“萧支书,你刚才在河边上怎么说的?革命总是要花本钱的,我们跟你一样,全部都拿出来了!”

“农业社一定得保住!”

“麦收一定会胜利完成!”

“把狗日的们全都消灭个干干净净的!”

“就是有三百股子劲儿拧在一块儿,咱们也能把他们打回去!”

…………

韩百仲对萧长春说:“你把咱们的打算先给大伙儿说说,行了就通过,哪儿不行,咱们再修改。”

萧长春看看大伙儿是众人一心,热劲都很足,心里暗暗高兴;为了使这个会早开早散,早点行动起来,就开始宣布了:“第一条,明天总动员,把地里的麦子全收上来,三天里把头场全打完,行不行?”

众人一个声地回答:“行!”

喜老头说:“老四,你多给我们一头骡子,再套一个碌碡,保管没问题。”

马老四马上点点头说:“行,两头也行。”

萧长春说:“三天后接着打二场麦子,再过五天开始分麦子,该卖给国家的,先拨出来,一天突击,送到森林镇去;留在家的人,按着决算,一个队一个队的分下去,行不行啊?”

众人又是一个声地回答:“行!”

韩小乐说:“百仲大叔,得让道满再帮我弄一天账。”

韩道满在人群里说:“行,咱俩开夜车吧。”

马翠清挺高兴,说:“我也能帮帮你们,打算盘不行,画个字码儿、过秤什么的还对付。”

焦振丛在人群外边说:“送公粮光靠大车不行呀,得动员人力。”

焦二菊说:“这个还用你发愁,我们妇女帮你,不能挑的,我们就抬。”

焦淑红说:“对,我们再开个青年会,发动发动人力,没问题。”

韩百仲插言说:“刚才长春说的是头一件工作,我再说说第二件工作:麦子得打,案子也得破。怎么破呢?得在马小辫身上割口子。那把刀子,大伙儿都看见了,只要追出头来,案子就算破了。刀子交给乡里了,县公安局一定有办法侦察。可是咱们也别等着,先抽两个人,到村子周围仔细地找找,再到山坡子上找找,我看不会一个痕迹都没有;别的人,要一边干活儿,一边留神找线索。特别是马志德和李秀敏,得由专人做他们的工作,从他们那儿,也许能破案。道儿挺多,咱们别光走一条。”

萧长春接着说:“对啦,我们还有一条最根本的道儿,就是走群众路线。咱们得加紧宣传党的政策,宣传农业社的优越性,还得做人的思想工作;打麦子也好,破案子也好,全都得依靠群众,有了群众,手多了,眼也多了。咱们这伙人呢,分兵把守,监视坏人,找线索,找漏洞。武装部长说了,这回,要彻底解决东山坞的问题。咱们揭发马之悦,先从投机倒动粮食和范占山那边的事儿入手,纠上弯弯绕这伙子人,要从他们那儿挖出敌人的老根子。大伙儿看行不行?”

“行!”

“行啊!”

“太棒啦!”

萧长春说:“不过,这几天我们还要多加小心,特别要警惕坏人在仓库、场院给我们放火。”说着,他又开始调兵遣将了:“克礼!”

焦克礼的媳妇玉珍说:“在大庙里跟韩德大看着地主呢。”

马翠清说:“对玉珍说吧,她回去传达。”

萧长春说:“喜老头跟马长山、玉珍专管第一队的打麦场,得想办法快打快轧,不能让麦子有一点儿损失。”

喜老头高声答应:“保证,大伙儿放心吧!”

马翠清拍着玉珍的肩头说:“你得把这个意思传达全呀,听见了吗?”

玉珍推她一把说:“你别劳心费力了,也不怕多长几根白头发!”

妇女们小声地笑了起来。

萧长春又喊:“焦振茂!”

焦振茂像个士兵似的应声:“到!”

又把人们逗笑了,可是笑得很严肃。

萧长春说:“您跟我爸爸专门管第二队这个打麦场,得想办法……”

焦振茂抢着接下去说:“想办法快打快轧,不能让麦子有一点儿损失!”

萧长春又对旁边的马老四说:“四爷,您还是管您的饲养场,小心有人下毒哇!”

马老四说:“那边的事儿,你就不用多嘱咐了,那一群牲口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是那一群牲口。骡子的病已经好利索,能套车使使了。长春哪,四爷刚才心里边还系着一点小疙瘩,一见了你的面,我的疙瘩也没了。你就瞧着吧,四爷已经把命交出来了!”

每个人都是激动的,这会儿又都被老人的话说得更加激动了。

萧长春分配焦淑红的工作:“淑红,仓库是你的事儿,你跟老保管、韩小乐花插着负责那边;晚上多加民兵,这事儿由我管,反正我夜里住在那儿。”

焦淑红点了点头。

萧长春又给马翠清分配工作:“翠清,你得抓抓宣传工作了……”

马翠清说:“哟,这个太轻了,我干点重的吧!”

萧长春说:“你问大伙儿,这个工作轻不轻?”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还轻?咱们斗争不是靠动刀子动枪,要紧的还是靠嘴巴说理,我看你的嘴长少了!”

“真的,除了你,大伙儿都得作这件事儿。”

萧长春说:“把广播台修修,用起来,把黑板报抹抹,办起来,搞的热热闹闹,给大伙儿看一看咱们的决心。”

马翠清又喊开了:“哎哟,我识那俩半字儿,还写黑板哇?你这不是拿鸭子上架吗?”

玉珍借机会攻她一句:“讲价钱!”

马翠清说:“实事求是,怎么叫讲价钱呀?我干不了,混充,不是耽误事儿吗?”

萧长春笑着说:“再给你找个帮手,道满,你帮帮翠清怎么样啊?”

玉珍说:“这还用问!”

韩小乐说:“我替他说吧。行,太行了。”

韩道满红着脸说:“行是行。就是我肚子里边的词儿不多,怕……”

萧长春说:“我再给你们找个人,五婶,您跟他俩一道搞,行吧?”

五婶说:“长春,你看我是个什么材料,你就支派好啦,老四讲话,命都交出来了。”

萧长春说:“这回宣传,要新旧对比,要让大伙儿想想旧社会的苦,想想地主的罪恶;也得让大伙儿看看今天的好,看看自己眼下的日子,想想以后的前途到底儿怎么样。五婶专供旧材料,翠清专供新材料,新旧全有,道满动手。”

人们拍起巴掌:

“哈,支书可真会支派呀!”

“妙极啦,妙极啦!”

…………

人人都有了差事,人人都有了任务,人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只有一个人急坏了,她还没有受到差遣——这就是大脚焦二菊。

开头焦二菊并没有慌。她知道,萧长春分配任务,就是丢下谁,也丢不下她焦二菊,外带着,还得给她一个顶重要顶重要的任务,比谁的任务都得重要。可是后来,这个有了事儿,那个也有了事儿,惟独不提她,可就有点慌了。她故意往前挤,在萧长春的眼皮底下走来走去,故意地接萧长春的话音,议论这个,又议论那个,声音也提得最高,好借此来提醒萧长春。

萧长春给民兵布置任务了:“再告诉克礼专管那几个地富分子……”

焦二菊从柜上端过一杯水来:“长春,润润嗓子。”

萧长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接着说:“福奶奶、志泉嫂子你们娘俩的任务是帮助李秀敏,通过她,再搞马志德。那刀子要是他家的,李秀敏不认识,马志德总得认识。对啦,再让玉珍从旁边帮着你们;她跟李秀敏是一个村的娘家,好说话。”

焦二菊从吊竿上扯过一条手巾:“看你热的,一头汗,擦擦吧!”

萧长春接过手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又接着说:“还有马小辫这块料,乡里今晚上要研究,要是送县的话,也由韩德大几个人负责;没送走之前,百仲大舅和克礼加紧攻攻他……”

焦二菊急得手心直冒汗,不咳嗽,故意大声咳嗽几声,还不住地拿眼瞟着她的男人韩百仲。

韩百仲也好像把他的老爱人忘了,瞧这个,看那个,根本不瞥焦二菊一眼;说这个,嘱咐那个,根本不理焦二菊一句。

萧长春说:“百仲大舅,您还有什么事儿?”

韩百仲说:“我就有一句话:麦子一收到场上,活儿就挤到一块儿了,还得灭茬、锄地、种晚棒子;这个那个,多啦,没别的,大伙儿都得带头拼一下子了。各位听到没有?”

“听到了。”

“没问题,少睡点觉,全有了!”

韩百仲说:“我没什么事儿了。散会吧。”

萧长春说:“行,大家就按计划行动吧。”

焦二菊再也忍不住了,跳起来喊:“别散,别散!”

萧长春问:“您还有什么事儿呀?”

焦二菊说:“我没事儿,你们呢?”

萧长春说:“我的话都讲完了。”

焦二菊说:“别丢了哇!再想想。”

韩百仲说:“挺忙的,别耽误时间了,散吧。”

焦二菊连忙说:“别散,别散!”

韩百仲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快说呀!”

焦二菊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张口要任务。真的,就凭焦二菊这么一个能人,人家不给任务,自己来要,而又当着这么多的人,里边还有她的干闺女、干女婿,多丢脸哪!不说吧,更丢脸,人家别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人人有任务,独独焦二菊没有,当然是没本领啦。要是在这个尾巴上补一下,也算圆了脸啦……

她有点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了,扭扭捏捏,吞吞吐吐。

马翠清说:“什么事儿,您倒是说呀!”

焦二菊这下子可找到茬儿了:“死丫头,我什么事儿,你还不知道?”

马翠清奇怪地说:“哟,我哪知道您要说什么呀!”

“你就不知道惦着干妈一点儿?”

“真糊涂死了!”

焦二菊拍着手说:“就是,都糊涂了!”猛地一转身,冲着萧长春喊道:“为什么都给任务了,不给我一个呀?你们瞧不起我是怎么着?”

五婶说:“真是的,别把二菊丢下呀!”

喜老头说:“这一回是有什么掏什么,二菊有二菊的本领,得让她往外拿拿。”

马老四说:“长春,百仲,这一回是咱们给社会主义立功的机会呀,每个人都应当有份儿呀。你们怎么能把赤胆忠心的二菊丢下呢?”

韩百仲“扑嗤”一声笑了。

萧长春说:“百仲大舅闹着玩哪。我们早给她安排了工作:继续做焦庆家的工作,再当两个场的联络员,有什么特殊情况,负责到乡里、县里报告,都是重要的差事!”

“好,好,这差事最合适!”

“这双大脚用上了!”

焦二菊冲着韩百仲说:“啥时候,还有心有肠地闹着玩?不看当着我干闺女、干女婿,我这一脚把你踢到当街去!”

人们笑了,这一回笑得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