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红妈说:“二菊真像一个独战天门阵的穆桂英!”
五婶说:“哎,要我看哪,就是穆桂英见了咱们女社员,也得甘拜下风!”
马长山的小媳妇一向不多言多语,也插了一句:“咱们东山坞的青年真叫棒!”
马子怀的女人说:“嘿,威风极啦!”
淑红妈问:“听说克礼也挺勇的?”
马子怀的女人说:“他去了,我就走了……”
五婶说:“把你吓跑了?”
马子怀的女人笑笑。她不敢当着众人说自己去给喜老头送信儿去了,甘心当一个无名英雄吧。
福奶奶走过来了:“大嫂子,侄媳妇,你们都是开妇女会的吧?走吧,还要开。”
五婶问:“不是说要整弯弯绕吗?”
福奶奶说:“那是两码子事儿。咱们还是开咱们的会。”
五婶说:“哟,我想参加整的会呀!”
福奶奶说:“都在大庙里,能听见。”
于是,妇女们又议论起弯弯绕。
“唉,那个外号是谁给他起的呀,一点儿都不差,真会绕!”
“还死心绕!绕不出去也要绕!”
“这回看他还绕不绕!”
…………
这当儿,弯弯绕正坐在他家院子里的菜畦埂子上“绕”哪。这一回他“绕”得非常苦。
瓦刀脸女人站在一边陪绑。
鸡全让人家给捉走了,院子里显得挺空,心里也显得挺空,唉一声,叹一声,又顶什么用呢?
弯弯绕这会儿又是气,又是怕;气的是马之悦逞能也没把鸡要回来,怕的是自己这回可能“绕”不出来,还可能给“绕”进去了。马之悦给拉去开党支部会了,不用说,萧长春和韩百仲一定要猛整他;韩百仲把自己交给焦克礼了,不用说,也得猛整。马之悦这个家伙,往回缩脑袋的时候是为自己,往外露的时候也是为自己;为他自己,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连跟他相好的马连福老婆都能强奸,他就不会拿我马同利当靶子了?没那事儿!让萧长春、韩百仲两个人一整,保险他又要缩回去,得,这就把我马同利搁在浮面上了。焦克礼这伙子小青年,正跟自己窝着一肚子火,可找到机会了,还能轻轻放过去吗?这些人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更不会讲究什么团结中农的政策,也不会怕大鸣大放,更不会想到马志新还要来……
瓦刀脸女人见弯弯绕不吭声,就忍不住地问:“当家的,我都糊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弯弯绕白了她一眼:“什么怎么一回事儿呀!”
“你昨个从集上回来,不是说他们这伙人要老实一点儿了吗?他们好像比先那会儿更硬了。这不叫人糊涂吗?”
“唉,你糊涂,我就清楚啦?”
“马主任,还有咱们妹夫说的那件事儿,怕是瞎嘀咕,没有影儿吧?”
“那倒不会。”
“要是真的,熬几天也就过去了。”
“还熬几天哪,怕是今天晚上就得把我整出屎来了!”
“妈呀,这可怎么办呀!”
“别急,让我再想想。退呢,进呢,还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呢?”
马翠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那儿了:“喂,你们二位,马上到大庙开会去!”
弯弯绕抬起头来,瞥了马翠清一眼,又对瓦刀脸女人说:“快去开会吧……”
马翠清说:“你也得去!”
弯弯绕问:“不是开妇女会吗?我还去呀!”
马翠清说:“你参加的这个会是专门为你开的,你不去,这出戏还怎么唱!”
弯弯绕说:“唉,累极啦,一步也不想迈。”
马翠清说:“不想迈步,让大婶子背着你去。”
弯弯绕说:“瞧你这丫头,怎么跟我闹笑话呀?替我请个假吧。”
马翠清说:“请假?你到大庙里跟队长请去,他派我来通知你的。我是公事公办,没闲工夫跟你闹笑话。快点儿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儿,别再等着请了。”说到这儿,忽然觉着自己的“厉害”劲儿还不大够,又加了一句:“我跟你说,你可要知道我们的队长焦克礼跟马连福不是一个样儿。这个你是尝到滋味儿了;不痛痛快快地去参加会,还有厉害的哪!”说罢,一转身走了。
瓦刀脸女人小声对男人说:“你瞧,多硬气!”
弯弯绕叹了口气:“可怕!”
“那你就去开会吧。”
“什么开会,要整我!”
“你就别去了。”
“不去?那不得整得更厉害了。”
“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怎么好?”
弯弯绕耷拉着脑袋想了一阵,猛地一拍大腿:“嘿,有道儿走了!”
瓦刀脸女人一见男人神气突然大变,急问:“什么道儿呀?你快说说。”
弯弯绕说:“韩百仲把我交给焦克礼了……”
“那小子真厉害!”
“厉害是厉害,他可是很孝敬他妈呀!”
“你说他妈……”
“对,我走走这条道儿,准行。庄里庄亲的,谁愿意让儿子在外边得罪人呀!”
“对啦,他妈最老实,最不贪事儿。”
这才叫病急乱投医,投到一个就是救命的活菩萨。弯弯绕赶紧拍拍屁股,颠颠地奔焦克礼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