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艳阳天 浩然 第2页,共2页

“刚才我到大庙去,跟韩百旺闲唠嗑儿。说起淑红的事儿,又说起你来了……”

锯木声戛然停止了。

焦淑红的胸口“突突”地跳了起来。

萧长春问:“他说什么了?”

萧老大嘻嘻一笑:“我又跟他提起,家里过日子没个娘们太困难,他说,等过了麦秋,给你们提提……”

“可别跟别人乱说这个呀!”

“哎,你也别不往心里去,我先头也这么想过,就是没有开口,我看倒是挺合适的……”

“哈,哈,哈,您真会想啊!”

“就是嘛!论人品,论思想,论什么都合适。”

“您合适,还得人家合适呀!”

“我看哪,人家也没说的。她平常对咱爷俩、对小石头,多好呀!她能嫌弃咱们?”

“别乱猜啦。那是同志互相帮助嘛!”

“你不用瞒着我。让百旺这么一提,我倒醒过梦来了。我看哪,行,行。”

“爸爸,眼下不是谈论这种事情的时候……”

“谈论不谈论的,托个人过个话儿总行吧?……”

“您可千万不要张罗这个呀!”

“怎么啦?”

“我们现在得一心一意地搞工作。”

“我也没有让你三心二意地搞工作呀!先订下,免得人家另找了主儿。”

“要是搁一搁,人家能够另找主儿,订下又顶什么用?要是那样,也订不下来,您说对不对?”

“那倒是。”

“眼下您可别再提这宗事儿了。”

“我不提。你们两个总可以过过话儿呀!”

“别忙。眼下,她最需要的是锻炼本事,参加斗争,给集体出力气,不能让她多往个人的问题上花脑筋!”

“不用太多,你给我一个底儿,我也好放心了。她过去没跟你露过这个意思吗?”

“您让我怎么说呢?……”

儿子这句话,实际上是承认了,萧老大不光没有理会,反而有点气了:“唉,我说你是个怪人,你还不承认。你真让我想不开!搞革命就不娶媳妇、不过日子了?想想这种事儿,就碍着你们工作了?”

萧长春说:“搞革命的要娶媳妇,也要过日子,可是得分个时候!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想这种事儿,他就不是真革命的,就是干工作,也是为自己!”

焦淑红听到这句话,心里边打起一个热浪头,一直涌到脸上,火辣辣的发烧。

那边院子的萧老大说:“你说的这个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时候,我不明白!要是过去端着枪杆子在战场上,当然不能想这种事儿,可眼下……”

萧长春接着说:“眼下也是战场!您不知道眼下东山坞正在刮邪风吗?您不知道我们两个都是干部吗?我们要是稍不小心,对这种事儿想的多了,分了心思,就会影响工作,也可能让坏人钻我们的空子。不管怎么说,这是个人的事儿,往后,就算我们两个人可能各奔前程,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是永远都是一条线上的好同志吗?还有比革命同志再亲近的吗?”

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焦淑红的心。她想起萧长春过去对自己、对青年们说的话;也想起昨天团支部会议以后,自己情绪的高涨;想到刚才自己在院子里一边缝手榴弹袋子,一边想的那一些问题,她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惭愧,也感到自己一下子找到了解除内心烦恼、正确处理这件事情的钥匙。她想:萧长春做得对,一个搞革命的人,不论遇到大事儿、小事儿,都得先想到集体,都得用阶级斗争的眼光看。对,把个人的一切都暂时放在一边去,全心全意地投入斗争,锻炼自己。以后,两个人也许能成为夫妻,也许不能成为夫妻;成了,是革命同志,成不了,也是革命同志,只有革命同志才是最亲近的关系。好好地干吧,跟大伙儿一起,把敌人的阴谋打退,把社会主义的建设搞下去,这才是自己应当泼出性命追求的目标!

姑娘一身轻爽地回到屋里。

焦振茂两口子这会儿也下了决心。他们商量好,要回掉马之悦,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用心,不论男方那边好到什么程度,都得推掉;明天抽个空子,再把这事儿跟萧长春说一声,也就算过去了。

焦淑红进屋来,很大方地说:“你们又在嘀咕我的事儿吧?我求你们往后不要再嘀咕了。”

妈妈说:“唉,我们也不是爱操这个心,马主任找你爸爸,给你保媒……”

焦淑红说:“刚才咱们娘俩怎么说的?他要是再来纠缠这个,您就把他骂出去!”

妈妈说:“马主任提的不是马立本,是柳镇那个……”

焦淑红又猛地打个愣,立刻把这件事儿跟目前的斗争连在了一块儿,可是没有马上说出口。

焦振茂说:“算了,不让别人纠缠,咱们家里也别纠缠了。淑红我告诉你,只要你不跟马立本那个坏小子靠近,咱们再慢慢地另找合适的。”

焦淑红说:“不用找啦,我已经找好啦。”

妈妈吃一惊:“什么,找好了?”

焦振茂也一愣:“哪儿的?”

妈妈说:“你可不能找个天南海北的!”

焦振茂说:“你不跟我们商量商量,也得找党支部的人说说,你是在组织的人呀!”

焦淑红说:“这还是以后的事情,这会儿不用细说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底儿,我将来找到的这个人,一定要让你们满意,也一定让组织上满意。眼下,正是斗争复杂的时候,谁要是总纠缠这个,他就不是个革命者!”

妈妈说:“我心里还是没底儿。”

焦振茂说:“丫头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放放就放放吧。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要办了,得跟党支部说说。”

焦淑红说:“那一定。爸爸,刚才你们说到马之悦,我得给您露点底儿了。往后,您千万不能再迷信他。村里最近闹的这场斗争,您还没有看出他的狐狸尾巴吗?他还没有把您给教育过来呀?”

焦振茂思索地说:“在一边儿用眼看着,这个人是有点不地道。”

焦淑红说:“不是有点不地道,是很不地道。您去年在北京不是看过《画皮》那出戏吗?马之悦就是带着画皮的鬼!”

老两口子听闺女这么说,全都有点吃惊。

焦淑红说:“详细的情况我还不了解。您就跟我们一块儿参加斗争,慢慢地认识他吧。”

焦振茂穿鞋下炕:“我得马上回了他!”

焦淑红拉住爸爸说:“别忙,先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对您说的呀?”

焦振茂把马之悦跟他商量的那件事儿说了一遍。

焦淑红说:“唉,这里边就是有鬼呀!”

焦振茂正解不开这个扣儿:“你说,这里边有什么鬼呢?马老四一说,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焦淑红说:“明天您得跟萧支书汇报一下,您不说,我去!还有,这件事儿您别对外人讲啊!”

焦振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