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之薇毕业,严颖书日夜盼望她的到来。他认真地收拾翠湖西路院落的那几间正房,把院子截成两半,使正房和厢房隔开,成为单独的小院,房间不多,但是宽敞舒适。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到母亲杀蛇的场面。他不喜欢看到母亲一手拿刀,一手挥舞着死蛇,类似女巫的举动,不觉用手掩住了眼睛。
他擦了擦眼睛,又洗干净拖把,再一次仔细地擦了地板。把各种物件都妥善地摆好以后,他想到李之薇即将成为这座小院的女主人,一阵暖流在心中漾开。
这天是之薇到达昆明的日子。颖书一早就收拾好自己,从容地到巫家坝等候从重庆来的飞机。直到中午,飞机才降落在机场。
太阳照着大地,亮得使人睁不开眼睛。在走下舷梯的旅客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之薇。他觉得之薇很窈窕,她长高了。之薇也看到了在机场边等候的颖书。两人走到一起之前,彼此的目光已经说了很多话。
之薇介绍颖书见了刘仰泽,又请了假,和颖书一起到翠湖西路严府。这里已不是当时的军长府邸,但并不荒凉。作为医士学校的宿舍,一切都是整齐有序的。
颖书带之薇看了他的改革。他把手指卷在之薇的辫梢里,一路走一路说:“一切还等你来布置。”
之薇也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里漾了开来,这里会是他们温暖的家。两人商定,待之薇考察结束后再考虑婚事。
明仑大学四人和当地的伊仑大学八人组成了考察团,刘仰泽、李之薇和伊仑大学的两位教师分在一组。一位男教师名字是高明,大理人,生得不俗,幼时读过几篇古文,说话文绉绉的。一位女教师名字是许明,是民主运动的积极参加者,和颖书相识。
他们即将去考察的是云南最最落后的地区。四人乘车出发,三天后到达县城,在县政府开了介绍信。再往前已经没有车行的路。他们徒步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觉得正在走向历史的深处,越走越接近古时候。
一天,经过一小片树林,一座青翠的山横在那里。山道相对来说倒是平坦,绕过山便见一片开阔的平原,散布着许多村落。这里是青岩族,是一个母系社会的部落,已经有人来做过调查。刘仰泽和高明、许明对这里都有些了解,李之薇却感觉很新奇。
他们走进一个村子,在路上看见几个女人都肩扛锄头,穿着土布衣裙,类似小和尚穿的直裰,个个身材都很苗条。看见有生人来,她们停住,悄声议论着什么。
许明和李之薇走过去说明来意,便有一个女人引他们沿街走去。街旁都是认不清的花木,转了几道石墙,便见一道河水,河水清澈,缓缓地流。沿河几户人家,衬着花木,映着河水,甚是好看。
女人推开一户竹门,里面花木葱茏。草棚下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编斗笠,旁边都是削好的细竹片。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跑过来,拉着女人的手,说:“妈妈,舅舅的手破了。”
编斗笠的男人举起他的右手,有血从指尖上流下来。女人看了,没有反应。
她请之薇等坐,交谈了几句。女子会说几句云南话,他们得知这女子姓吉,说了一个名字,发音不太好记,他们就叫她吉三姆。
许明拿出介绍信给吉三姆看,她看了一眼,仍还给许明,说:“你先拿着。”
吉三姆很快便为他们安排了住处。她留许明和李之薇住在这里,引刘仰泽和高明到隔壁人家。隔壁人家出来接待的也是一位女子。
这时已是下午,她们还要下地去,许明和李之薇就随着一同去了。她们的耕作十分原始。一直劳动到暮色降临,许、李二人已经很累,吉三姆等人都还很有精神。
她们回到家中,随着更浓的暮色,这里那里飘起了轻柔的歌声和竹弦琴咿呀的声音,情人的约会开始了。
蚊子和情人一起来了,李之薇拿出花露水来搽,也给许明搽了一点。
吉三姆很好奇,说:“什么东西?这么香!我闻闻,给我也搽一点。”
之薇便给她搽上,吉三姆很高兴。之薇一面搽一面说:“搽了蚊子就不来咬了。”
第二天,吉三姆说:“昨晚蚊子少了,很管事。”她很积极地领他们串了好几户人家。
之薇等住了几天,每天都有收获。吉三姆说:“你们还没有见到我们的高姆。”
许明说:“我们还带着介绍信呢。”
这天,又走了几户人家,走进一家较大的院子,一样的花木葱茏。敞间里有几个女人在说话,听不懂她们说的什么。
吉三姆和这家的主人说了一会儿话,主人走过来向刘仰泽他们介绍,其中的一位是他们这里辈分最高的母亲,也就是这个部落的管理者吉高姆。吉高姆看上去年纪尚轻,很不像长辈。
许明取出介绍信递给吉高姆,吉高姆看了一眼,眼波在客人身上流转,笑着说:“有哪样好调查?欢迎。”她的云南话似乎比别人好一些。
刘仰泽等问了几句生活情况,随意谈话。谈话中,吉高姆不时看着高明。
晚上,刘仰泽和高明回到住处,谈论着今天访问的成果。一个女子来招呼高明,让他到长辈母亲那里去。
高明去了,见这里的房屋比别处大。到了一个房间,那位吉高姆正坐在那里,她请高明坐,说:“听说就要走了,让他们走吧,请你多住些时,可好?”
高明不解,说:“做什么?”
吉高姆嫣然一笑,指一指自己,又向左右看了看。高明这才发现她是坐在一张床上,相对来说这是一张很漂亮的床,床上堆着大红被子。又看了看女主人,发现她很俏丽。
吉高姆继续说:“你就留在这里,住多久随你意。”
高明忽然明白,这位吉高姆是在招夫,不觉一身冷汗,站起身说:“谢谢,我们就要走了。”转身快步走出屋去。
他走在街上,看到街上有不少男人,有的提着盒子,有的提着篮子,心想这大概是去赴约的。
高明回到住处,告诉刘仰泽这件事。
刘仰泽笑道:“这倒可以做一次实地调查。”
高明正色道:“刘先生开玩笑了。”
次日,他们和许明、李之薇商量,又做了些扫尾工作。又一日清早,四人便离开了这风光秀丽的女儿国。
他们准备去的下一个部落,更为奇特,却没有这样轻松。他们走过一个山谷,好像进了一个洞,里面仍是一座座山,山路崎岖难行。就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有两个人背着大包往上爬,不久,他们坐下来休息。刘仰泽等人赶上来,见这两人面部黧黑,短衣短裤沾满了泥草,看去黑乎乎的。
高明上去搭话,知道他们是那个部落的人,正在往寨子里背盐。其中一人会说云南话,知道高明他们来意,说了一句:“小心了。”
说着,又背起包向前走了。他们虽然背着东西,走得却很快,转几个弯就不见了。
高明他们继续绕来绕去,看见一处较开阔的平地,也看见一个很大的村落。那是一个寨子,两棵很大的松树间横架着一根长木头,这是寨门。
他们刚走进去,便有一个衣着较整齐很壮实的人走过来问:“你们来做什么?”这人眼光很不和善。
刘仰泽道:“我们是大学里的,来考察社会情况,能在这里住几天吗?”
这人让他们在树下等候,自己走到不远处较整齐的茅屋里去了,不久回来说:“酋长可以见你们。”
他们走进茅屋,屋内的陈设和外面的简陋比起来,可以算得华丽。一个人威风凛凛地坐在那里,当然是酋长了。
酋长问了他们的来意,刘仰泽拿出介绍信。酋长看了,很和气地请他们坐。说:“明天正有事,你们要看就看吧。”
刘仰泽说要先到人家走一走。酋长眼珠一转,旁边的人看来是侍卫,便领他们出了房屋,向巷子里走去。
刘仰泽等四人仍是分住在两户人家。许明和之薇住的这户人家姓杨,女主人生得不难看,目光比男人还活泼些。
许明问明天有什么事,女主人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当晚,许明、之薇太累了,有个床就赶快睡了。
第二天,刘仰泽他们随着女主人来到一片乱草丛生的坡地,已经有许多人围在那里。有一个人拿着一面鼓放在岩石上,向天看了一眼就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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