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跳大神?”赵桓几乎叫了起来,“这不是民谚中说的吗?”
“是的,皇上。”李邦彦垫了一句,“民谚中说皇城跳大神,但没说是他大金国的萨满来跳呀!”
“啊,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赵桓顿觉解了一个心结,眉心上的疙瘩顿时消失,急切地问,“大神怎么个跳法?”
“皇上,咱们请了一个高人,他能替咱们捉宫城中的小鬼儿。”
“这敢情好,高人在哪儿?”
“在宫门外候着呢。”
“快,请他进来。”
进来的人叫赤焰子,一听就知道这是个道号。其实他本名叫张授夏,籍贯南蜀,本是个屡试不举的秀才,但为人有侠气。某年腊月三九,这张授夏路过城西一座小土地庙,见一乞丐蜷卧其中,快要冻死了。他便将这老乞丐抬回家中救治调理,并留他过年。不觉两月有余,老乞丐身体痊愈。一日夜深人静,他将张授夏叫到客房中,说明了自己的身世。张授夏这才知晓老乞丐原是身怀绝技的大神仙,只因要用苦厄来消除五世孽障,这才舍弃富贵生活而甘愿行乞。老乞丐申明要将祖传绝技传授与张授夏。老乞丐见张授夏的表情将信将疑,便随手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往墙上一搁,那石头竟像一只蛤蟆,顺着墙壁缓慢上爬,一直爬到房檩上寂然不动。老乞丐拍了一下巴掌,那石头便纵身一跃,像一只青蛙跳到了老乞丐的手心上。张授夏惊呆了,当即跪下请老乞丐收他为徒。老乞丐又在张授夏家住了半年,传了诸般绝技,并赐他道名赤焰子。分别时,他告诉张授夏,三年后他将有面圣之机,要为宫城除祟。并作了一些训诫,让他牢记入京后可做不可做诸般事项。
分手后,老乞丐乘了一只小舟沿嘉陵江顺流而去了。张授夏又觅了一处山中古寺,闭关修炼了两年,这才带着一个小徒儿离开南蜀到了汴京。他在剑客庙里住了下来,隔三岔五表演一些小把戏弄几个零花钱度日。大金军南侵之后,朝廷张榜纳人才,张授夏知晓,但他并没有主动报名。他毕竟在汴京住了半年多,挣了一些名气,便有人向官府推荐他。先是坊间吏员验核,见他真有本事,遂层层上报,最后惊动了李邦彦。他当场表演了石头上柱、裂地取蛇等绝活儿,李邦彦惊为神仙降世,决定将他引荐给皇帝,让他为宫城除祟。
却说赤焰子进了上书房后,向赵桓行了山人觐见之礼,下首坐了,扫了一眼赵桓的脸色,便说:“皇上,山人赤焰子想斗胆说话,乞望恩准。”
“你说。”赵桓虚抬了一下手。
“皇上,您这两天茶饭不思。”
“谁告诉你的?”赵桓觑了一眼梁师成。
梁师成急忙解释:“皇上,咱可没同这位神仙交言。”
赤焰子抚了抚花白的鬓角,笑道:“皇上,谁也没告诉我。您印堂阴暗,两颊又潮红,这是内火攻心、中焦阻塞之象,胸满气闷,自然就茶饭不思了。”
梁师成接着问:“有办法让皇上吃饭香起来吗?”
“有。”赤焰子说着瞅了瞅上书房四周,说,“皇上被魇着了。”
“魇着?”赵桓想到吊睛白额虎,问,“是虎吗?”
“也算是吧。”
“什么叫也算是?”这回是李邦彦问话。
“虎成精了,变成了一只老鼠。”
“在哪里?”赵桓紧张起来。
“在这屋子里。它魇着皇上了。”
“啊?”赵桓神经质地站了起来,朝龙椅上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围的砖地,念叨着,“究竟在哪里?”
赤焰子回答:“皇上,请您安心坐下。”
赵桓又忐忑不安坐下了。
赤焰子又问:“能不能赐我纸笔?”
梁师成让小侍端了纸笔过去,赤焰子当着众人的面,画了一张符,接着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要过蜡台,将那张符纸烧了。
赤焰子将点燃的符纸随手丢在一只铜盆里,众人眼看着符纸在铜盆里燃烧,奇怪的是,烧完的符纸居然不倒,它像一块铁板立在铜盆中。
“这……”
梁师成刚要说话,赤焰子阻止了他。只见赤焰子伸出一只手,屋梁上响了一下,一只两寸多长的白毛小老鼠从上面掉下来,落在了赤焰子的手心,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张符纸才倒下跌为碎片。
赤焰子将那只昏迷的白鼠呈到赵桓跟前请他过目,赵桓身子往后缩了缩,仿佛这只白鼠顷刻就会变成吊睛白额大虫似的,他摆着手说:“你拿开,朕不想看。”
赤焰子将白鼠交给小侍拿出去处理,坐回到原位上。
赵桓好奇地问:“这只白鼠是怎么溜进来的?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
赤焰子回答赵桓:“这只白鼠溜进上书房,也不过是去年腊月,前后还不到一个月呢!”
“难怪这些时,朕一个人进来,总觉得阴森森的,原来是它作祟。”
赤焰子问:“皇上,您现在饿吗?”
赵桓摸了摸腹部,回答说:“我想吃扁食儿了。”
“好,咱这就让人赶紧准备。”
梁师成说着闪身出门。趁这空儿,李邦彦奏道:“皇上,宫城里的鬼物还不少哪,赤焰子说,要在社稷坛上做一场法事,把那些闹祟儿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
“这是好事,法事立即做。”
“禀皇上,臣没征得您同意,先让人按赤焰子的要求把社稷坛布置好了,只待皇上吃了扁食儿,就移驾过去。”
“好,好。”
赵桓话音未落,梁师成领了京城守御司衙门一名官员进来,声言奉李纲之命,有要事要奏。
“什么事?”赵桓问。
那官员跪地奏报:“大金军郭药师部,已率军攻进了西水门。”
“这么快?现战情如何?”
“西水门城门楼子被郭药师占领,李纲大人已赶赴那里,组织军队围歼汴河上的大金军。”
“进来了多少人?”
“大金军分乘四十只小船,二十艘大船,大约有一千人。但是,他们控制了西水门,后续援军随时都可以进来。”
“你传旨李纲,要组织兵马,全歼入侵之敌,要夺回西水门。”
“是,卑职这就去传旨。”
那官员匆匆退出,听着他嗵嗵嗵跑去的脚步声,赵桓刚刚好转的心情转眼间又恶劣起来。这时候一碟热气腾腾的扁食儿端了上来,他也顾不得吃,先问李邦彦:“大金军破了城门,这法事还要做吗?”
李邦彦坚决回答:“西水门之战,并不影响全局。李纲若一个西水门都守不住,他还主什么战,当什么帅?这时候,皇上您要相信他。”
“相信他?”
“死马当活马医,打仗的事儿交给李纲,除祟的事,老臣我陪伴着您。”
赵桓沉吟着,犹豫着。李邦彦在一旁继续怂恿,提醒道:“皇上,今日是初七。”
“啊,初七是大限,”赵桓又记起那首民谚,哭丧着脸说,“果然,大金军在这一天攻城了。”
“为抢占先机,咱们今天得在社稷坛上做一场大法事。”
“好,那就做吧。啊,赤焰子呢,怎么不见人了?”
“梁师成领着他,先去了社稷坛。”
“走,咱们这就过去。”
君臣二人刚刚出门,又有官员前来禀报:酸枣门这边的战斗也已打响,守城主将请求皇上,拨两千名御林军中的弓弩手迅速过去,压制金兀术的攻城部队。赵桓当即表态,让王宗濋率两千名御林军赶往酸枣门协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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