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酸枣门城楼上的内讧

吴革一行正好站在三楼的前廊,石头砸下的一刹那,除了吴革之外,剩下的人都吓得四下逃窜。

吴革走到木桌前,见那块石头还在摇晃,他一推桌子,石头掉到地面上不动弹了。吴革一脚踩在石头上,一手叉着腰,高喊:“你们都回来!”

散去的人又回来,鲁大成有些不好意思,觍着脸说:“狗日的金狗子,石头也长了眼睛。”

吴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咱们的抛石机,难道是吃素的吗?”

“啊,对的!”

刘二虎一拍脑袋,跑到外头大喊:“传令,抛石机、弩机、弓箭,全都用上,射击金狗子云车。”

酸枣门的防区,立刻展开了一波声势浩大的反击。

看到石头、箭矢纷纷坠落护城河中,站在正中云车抛石机前的金兀术笑了起来,对身边的抛石机手说:“你看看,南军多么心虚啊!”

抛石机手笑着,却不知如何回答,金兀术接着说:“他们的抛石机也真他妈的像娘们儿,长得好看,却手无缚鸡之力,抛出的石头,都过不了护城河。”

抛石机手回答:“帅爷,这个,是他们平日没有认真操练。”

正说着,偏将图朵从内梯爬了上来,问:“大将军,下一步如何进攻?将士们等着你的命令。”

金兀术反问图朵:“咱们该如何攻城,你想好了吗?”

还在昨天夜里,就如何攻城,图朵问过金兀术,金兀术当时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要图朵自己去想,并说如果他实在想不出来了,到该攻城的时候再告诉他。图朵认为现在就是到了攻城的时候了,所以才来请示。没想到金兀术还这样问他,他搔了搔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大将军,咱要是能想出办法来,咱不也能当大将军了?仗都开打了,您还是快揭开谜底儿吧。”

“云车按既定的目标,抛三轮石头。”

“好嘞。”

图朵答应着就要离开,金兀术一把拽住他,又道:“咱话还没有说完呢。刚才说的是第一。第二,酸枣门左右,四个马面之内,共有六百八十个垛口,咱们的弓箭手两千名,全部都到护城河边,每两名弓箭手对准一个垛口,守敌一旦露头,立即射杀。第三,护城河的吊桥,已被八根大铁链拴死,一百名卫队官兵必须跳进河口中泅水上岸,爬上立柱砍断锁桥铁链,放下浮桥,剩下六百名弓箭手全都射击城楼,掩护敢死队。第四,咱布置的那一支奇兵,一俟敢死队开始行动,立即按约定擂鼓为号,展开行动。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去吧。”

图朵一溜小跑出了云车传达命令去了。

随军的太史令史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抛石机前,金兀术问他:“你看到对面酸枣门城楼上的那块匾了吗?”

“看到了。”史济答。

“写的什么?”

“好像是河山锁钥四个字。”

“河山锁钥,”金兀术笑了起来,他拿起强弓,拔了一支箭,问史济,“这四个字,关键是哪个字?”

“锁,这‘锁’,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好,咱就射那个‘锁’字,咱让它一箭穿心。”

说罢,金兀术拉满强弓,松指放箭,只见那支两尺六寸长的铜矢响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三十多丈外的那块大匾,插进了“锁”字。

史济看得真切,情不自禁大声喊道:“好箭,好箭!”

站在城楼上的吴革一行,也看到对面云车上的一支响箭射中了大匾,他们都站在大匾的下面,比起刚才那一块半空砸下的石头,这一箭更让他们吃惊。

吴革盯着护城河外云车顶上那位一身盔甲的将军,问:“射箭者何人?”

鲁大成指了指云车上飘扬的军旗,颇为不屑地回答说:“吴壮士,欲知来敌,先看军旗。”

吴革辨认,说道:“军旗上写了一个斗大的金字儿。”

“那,射箭的人必定是金兀术。”

“金兀术,就是人称黑煞星的大金国四太子?”

“金狗子中,姓金的也不止金兀术一人,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金兀术?”

鲁大成嘴一撇,明显表露出轻侮。他觉得吴革虽为民军首领,但对金国基本军事情况太不了解,于是半是讥笑半是显摆地问:“吴壮士,你看得懂军旗吗?”

吴革抑制着不满,讨教道:“请问鲁将军,军旗该如何辨识?”

鲁大成以训诫的口气回答:“就说对面的这架云车上的军旗吧,它白底黄边,三根飘带,这是大将军的令旗。大将军之下,还有车骑将军、龙骧将军,他们的令旗是白底红边,两根飘带。你看看,那六架云车上,除了正面那一架上只插了一面白底黄边的军旗,余下五架上,都插了两面军旗,一面是白底黄边,一面是白底红边,这已经告诉我们,前来进攻酸枣门的,是金兀术的军团。这次金军南侵,东路完颜宗望是主帅,他下面有四大军团,除了金兀术,还有郭药师、刘彦宗、时立爱等。大将军令旗上,绣了一个金字儿,不是金兀术,难道是郭药师?吴壮士,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得弄清楚。”

当着七八位将军的面,鲁大成这一顿数落,让吴革很觉难堪。他知道,李纲将东城防御指挥官的重任交给他而没交给鲁大成,让鲁大成很不开心。毕竟,鲁大成是朝廷正儿八经任命的六品武官,他吴革只是个白衣秀才,领了几千个庄稼汉跑到京城来遛弯儿,美其名曰勤王,实际上是蹭官。鲁大成心里头这么想着,便觉窝火,怒气顶着脑门子,所以处处盛气凌人,与吴革闹别扭。

吴革一忍再忍,这会儿忍不住了,便故意装出真心讨教的样子,又问鲁大成:“团练大人,金兀术这一箭射过来,称得上百步穿杨吧?”

“算是的。”

“那,你回他一箭?”

“我?”

“当然是你,你不是朝廷正经八百的六品武官吗?射箭应该是你的看家本领。”

鲁大成这才明白吴革故意绕着弯揶揄他,脸都气歪了,跺着脚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这身官服不是骗来的,你有本事,也去弄一件穿到身上。”

“将军你说得不对,昨儿个在金殿里,皇上不是赐了一身五品官服给吴壮士吗?比你还高一个品级呢。”

刘二虎明是替吴革说话,实际上是取笑他,在场的人一起哄笑。

吴革听罢再也忍不住了,火冒三丈,狠狠反击说:“就是你们这样一些戴着乌纱帽的人,把大好的社稷江山弄得如此破烂不堪。不然,何以让我们这些种庄稼的人,也跑来与金狗子打仗?文官误国,武官丧国。呸!”

“你,你……”

“我咋了?庄稼地里不只是长庄稼,也能生长不怕死的英雄汉!”

吴革慷慨陈词,呛得鲁大成脸色变成了紫猪肝。正在这时,只听得护城河对岸鼓声大作,六架云车上都启动了抛石机,疯狂的石头朝着城墙上的工事一片狂砸。两千弓箭手对着城楼及每一只垛口精准放箭。在石头与羽箭的掩护下,一百名敢死队员跳进了护城河……

面对突然启动的凌厉攻势,吴革冲到垛口前,冒着箭矢指挥战士们反击。刘二虎却将鲁大成拽到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躲避。

看着吴革奔跑的身影,鲁大成咬牙切齿,低声吩咐刘二虎:“瞅准时机,把这小子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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