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夫,”谢尔夫说,“你先到栅栏外面去。你一过去,我就带着这孩子下来,你们可以隔着栅栏交谈。再见,先生,代我们向居劳尼先生和斯摩莱特船长问好。”
大夫刚离开,屋子里就立刻爆发了一片怒气冲冲的不满声。海盗们纷纷指责谢尔夫耍两面派,说他企图以牺牲同伙兼受害者的利益来为自己谋条生路。事实上,他现在干的也正是这种事。我很难想像他怎样才能平息海盗们的怒火。不过谢尔夫比其他人强两倍。他大骂海盗们是蠢货、笨蛋,说我和大夫的谈话是必要的,他还将那张地图扔到他们的脸上,责问他们是否在今天去寻宝之前就撕毁协议。
“坚决不行!”谢尔夫嚷道,“时机一到,我们自然会撕毁协议,但在那之前,我还得哄着那大夫,让他毫无察觉。”
然后,他吩咐海盗们生火,自己便拄着拐杖,一手扶着我的肩膀,昂首走了出去,留下其他的海盗们在那里愤愤不满地发呆。
“慢点走,孩子,慢点走。”他说,“如果他们看到我们走得这么急,很可能一眨眼就向我们扑过来。”
于是,我们慢悠悠地走过沙地,来到了栅栏前,大夫正等在栅栏外边。我们刚走进能听得见对方说话的距离之内,谢尔夫就停了下来。
“我也请您记住一点,大夫,”他说,“这孩子可以告诉您我怎样救了他的性命,而且我又是怎样为此差一点被赶下台的。大夫,如果有谁像我这样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您大概不会认为请您为我说句好话、给我点希望是过分的要求吧?”
一到了外面,背对着他的同伙和木屋,谢尔夫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的脸颊深陷,说话的声音也打着颤。
“约翰,你是不是害怕了?”李维西大夫说。
“大夫,我不是胆小鬼,一点也不是!但是我的确不喜欢被吊死的下场。我现在站到一旁,让您和吉姆单独交谈。”
他说着便后退了一段距离,一直走到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地方。然后,他在一个树桩上坐下来,吹起了口哨,并时不时地转动身子,看看我和大夫,看看那些怒气冲天的海盗们——他们这时正跑来跑去忙着做早饭。
“吉姆,”大夫伤心地说,“你又落到了这样的地步。这叫自作自受,我的孩子,上帝知道,我实在是不忍心责怪你,但我还是要说,不管你爱不爱听。斯摩莱特船长没有受伤时,你不敢逃跑;他刚一受伤,你就趁他不备逃走了。真的,这是彻头彻尾的懦夫行为!”
我承认,我当时一听这话就哭了。“大夫,”我说,“请你们原谅我,我自己也后悔得要命,自责得要命。我的命反正保不住了。其实要不是谢尔夫站出来保护我,我早就死了。大夫,请你相信我,我倒不是怕死——我知道我这是活该——但我怕他们折磨我,万一他们折磨我——”
“吉姆,”大夫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完全变了,“吉姆,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快跳出来,我们一起跑。”
“大夫,”我说,“我已经作了保证。”
“我知道,我知道,”他声音大了起来,“但我决不能让你留在这儿。快跳!你只要一跳就出来了,我们可以像兔子那样飞快地逃走。”
“不行,”我回答道,“如果换了你,你也不会这么做的。谢尔夫信任我,我作了保证,所以我一定得回去。可是,大夫,你还没有让我把话讲完。如果他们折磨我,我可能会泄露船藏在什么地方,因为我已经把大船搞到了手,一半是靠运气,一半是靠冒险。它眼下就在北汊。”
“船!”大夫失声惊叫道。
我迅速将我历险的经过告诉了他,他一直默默地听着。
“这真像是命中注定的,”他等我讲完后说,“每次都是你救了我们大家的性命。你以为我们会让你送命吗?那样就太对不起你了。我的孩子,是你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是你遇见了本·刚恩——即使你活到九十岁,这也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好事。哦,对了,说到本·刚恩……谢尔夫!”他高声喊道,“谢尔夫!我要给你一个忠告。”等谢尔夫走近了,大夫继续说道,“你们千万不要急着去寻宝。”
“可是,先生,”谢尔夫说,“我只能靠寻宝来救我自己和这孩子。”
“那好,”大夫说,“既然是这样,我也就干脆再多说一句,找到宝藏时,一定要注意周围的动静,可能会有麻烦。”
“先生,”谢尔夫说,“您说的话可以算太多也可以算太少。你们究竟在找什么?为什么要离开那木屋,为什么又要将那张地图交给我?我现在仍然不明白。不过我已经闭上眼睛按您的吩咐做了,但您却连一点希望也不给我!不,这太过分了,如果您不明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可就不会为您再做什么了。”
“不行!”大夫思索着说,“我没有权利再透露更多的情况。你瞧,谢尔夫,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要不然,我一定告诉你。但我能告诉你的已经都告诉了。不过,我现在先给你一点希望——谢尔夫,如果你我都能活着离开这个陷阱,我一定尽力救你一命。”
谢尔夫顿时喜笑颜开。他大声说:“先生,我相信您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即使是我母亲也不过如此。”
“接下来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大夫接着又说,“让这孩子紧紧跟在你身边,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喊一声,我就去想办法帮你们。再见了,吉姆。”
李维西大夫隔着栅栏和我握了握手,又朝谢尔夫点了点头,然后便迅速向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