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回来!”谢尔夫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汤姆·摩根?你大概以为你是这里的船长吧?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如果你胆敢和我作对,我就送你去好多人比你先去的地方。他们不是被吊死就是喂了鱼。凡是和我作对的人,没有一个得到过好下场。”
摩根停住了,但其他几个人却不满地嘟哝起来。
“汤姆没错。”一个说。
“我被支使得够多的了。”另一个补充说,“约翰·谢尔夫,如果我再让你牵着我的鼻子走,我就真要上绞架了。”
“你们诸位先生当中有谁要和我算账呀?”谢尔夫咆哮着从酒桶上将身子探出去老远,右手拿着的烟斗仍在冒着烟,“有什么话就通通讲出来,你们又不是哑巴,谁想要谁来拿。你们自称是碰运气的绅士,那就该知道怎么做。我是已经准备好了。有种的拔出刀来见个高低。我要在抽完一斗烟之前看看他的五脏六腑是什么颜色。”
没有一个人动弹,也没有一个人吭声。
“你们就是这德行,是不是?”他说着又将烟斗放进嘴里,“你们真是丢人现眼,根本不值得与你们打斗。你们大概听得懂乔治国王陛下时代的英语吧?我这船长是选出来的,我之所以当船长,就是因为我经历过的风浪比你们都多,我是最强的。既然你们不敢像碰运气的绅士那样和我较量,那你们就得听我的!我喜欢这孩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孩子比他更好。他比你们这帮鼠辈中任何两个加起来都更像个男子汉。我只想说一句,我倒要看看谁敢碰他一根毫毛——这就是我要说的,你们给我听好了。”
接下来便是长时间的沉默。我靠在墙边,站得笔直,心仍在怦怦直跳,但已经有了一线希望。谢尔夫背靠着墙,交叉着双臂,烟斗仍斜叼在嘴角上,那副镇静的样子就仿佛他是坐在教堂里。不过他的眼睛不停地转悠着,眼梢始终不离他那些不安分的部下。那几个海盗渐渐退到了木屋的另一端,聚在那里交头接耳,嘀咕声像小溪流动的汩汩声一样不停地传进我的耳朵。他们有时也会抬起头来看上一眼。在那一两秒钟里,火把便会照亮他们紧张的面孔。不过,他们的目光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谢尔夫。
“你们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嘛,”谢尔夫说,“要么大点声让我也听听,要么就给我闭嘴。”
“请你原谅,先生,”其中一人应道,“我们几位船员很不满,我们有和其他船上的水手一样的权利。根据你自己订下的规矩,我认为我们可以在一起商量。我要行使我的权利,到外面去与人商量。”
这个高个子、一脸凶相、三十五岁上下、长着黄眼珠的家伙沉着地走到门口,消失在了夜幕中。其他人一个个地跟着走了出去,留下我和谢尔夫站在火把下。
船上的厨子立刻取下了嘴上的烟斗。
“你听我说,吉姆·霍金斯,”他用勉强可以听见的声音对我耳语道,“你现在危在旦夕,尤其可怕的是你可能会生不如死。他们想推翻我,不过你听着,我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但你说了那番话后,我改变了主意。我很绝望,因为我失去了全部的财宝,而且可能还会被吊死。但是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在心中对自己说:‘约翰,只要你站在霍金斯一边,霍金斯将来也会站在你这边。你是他的最后一线希望,约翰,他也是你的最后一线希望!我们相互依靠。你今天救下你的证人,到时候他就会救你一命!’”
我隐隐约约开始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一切都完了?”我问。
“啊,老天爷作证,我的确是这么看的!”他回答,“船丢了,脖子也保不住了——局面就是这样。吉姆·霍金斯,我一看海湾里没有了那条船——尽管我很坚强,我还是泄气了。至于外面那帮家伙和他们所谓的会议,你听着,他们都是十足的笨蛋和胆小鬼。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将你从他们手中救出来。不过,你听着,吉姆——一报还一报——你到时候得救救高个子约翰,别让他上绞架。”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像他这么一个老海盗,一个彻头彻尾的叛乱头子,居然会提出希望这么渺茫的要求。
“我能做的一定做到。”我说。
“一言为定!”高个子约翰大声说道,“你说话像个男子汉。真的,我有救了!”
他重新点燃他的烟斗。
“记住,吉姆,”他走回到我身边时说,“我不是笨蛋,我现在已经站到居劳尼先生这边了。我知道你将船驶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干的,但我相信船现在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猜想汉兹和奥布赖恩已经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吧,我从来就不大相信他们俩。你听清楚了:我什么问题也不问你,也不会让别人问你。我知道什么时候戏该收场。真的,我也知道什么样的孩子诚实有骨气。”
他从酒桶里舀了一些朗姆酒倒到一只小锡杯里。
“你要不要尝尝,伙计?”他问,见我谢绝后,他又说,“那我就自己喝了,吉姆。我得提提神,因为麻烦事就要来了。说到麻烦事,吉姆,大夫为什么把那张地图给我?”
我脸上的惊讶之情绝非伪装,所以他立刻明白问我也没有用。
“啊,真的,他把那张图给了我,”他说,“毫无疑问,这背后肯定有文章——吉姆,这背后肯定有文章——不知是祸是福。”
他又喝了一口朗姆酒,晃晃他那长着浅色头发的大脑袋,像一个等待厄运临头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