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和我的命 梁晓声 第1页,共2页

我觉得某些城市是有性别的,正如某些小说是有性别的。非指作者是男是女,而是指小说内容。小说内容仿佛使小说具有了某种气质,而气质又似乎使小说本身有了性别。《红楼梦》《茶花女》都是很女性的书,《汤姆叔叔的小木屋》也是。《呼啸山庄》很男性,《三国》《水浒传》更不消说。《简·爱》《战争与和平》给我以“中性”的感觉;《聊斋志异》具有典型的男性气质,《静静的顿河》绝对也是男性的;而在我看来,《悲惨世界》是母性的,《大卫·科波菲尔》是父性的,《老人与海》同样父性气质浓浓。

在我看来,深圳起初像是英俊少年,它正一岁岁成长为帅气的小伙儿。在深圳,每每能从电视里看到回放的港台老片。有一个时期我和翔特别喜欢看狄龙的电影,我觉得深圳具有狄龙在武侠片中那种迷人的阳刚之气。

在我看来,上海像是风姿绰约的沉静女郎——经历了妖冶时期、摩登时期、社交花式的迷乱时期,终于洗尽铅华,进入了气质优雅的沉静时期,于是似乎修成了中西气质兼具的女性“正果”。

在我看来,广州是一座宛如“奶娘”的城市。尽管它的历史曾是那么的惊天地泣鬼神,却似乎也正是由于经历了的缘故,后来显得异常包容。游子最适合在广州停留。它虽不是游子们的理想城,但任何人的乡愁都会在它的“怀抱”中得到抚慰。我和娟去广州玩过多次,娟也挺喜欢广州的。

然而上海的“洋味儿”,既是广州没有的,更是深圳没有的。翔说:“那是渗入到一座城市肌理里的遗风。”翔对上海的心态常是自相矛盾的——作为老上海人家的子弟,上海对于他如同“祖宗”,谁若当他面说上海和上海人一句不好的话,他往往会跟人家翻脸。但他自己,却又每对上海和上海人大发批评议论,特别是对于上海的“洋味儿”,用词更是尖刻。一方面他骨子里是惜护的;另一方面,一想到中国著名的大城市之一曾与“十里洋场”相提并论,又使他有“恨史”之痛。

然而我和他的婚礼却又不乏“洋味儿”。

起初他对他妈说:“我俩的婚礼,我负责办,您就别操心了行不?”

他妈说:“那不行。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的婚礼必须由妈来办。妈想过替独生子操办婚礼的瘾,你没理由剥夺你妈这种特权!”

当时我在旁边。

他妈说:“咱俩别争,你当儿子的自己操办还是我当妈的替你操办,由婉之来决定吧。”

我毫不犹豫,立场坚定地说:“由妈办。”

还没举行婚礼,我已开始叫她“妈”了,这使她特别高兴,夸我“懂事体”。

过后翔却埋怨我:“是你把我否定了,不满意你可别怪我啊。”

我说:“你告诉妈,我只有一条要求——简、快、省。”

翔没有多少存款,他妈是手表厂的退休工人,退休金不高,而我那点儿钱全押在深圳的两处店里,抽不出来,无法投入到婚礼费用中——我当然要反对铺张啰。

实际上婚礼还是由翔和妈共同拟定的方案——在文史馆的小礼堂举行。翔爸曾是上海的老报人,也曾是市文史馆的资深馆员,文史馆很乐于配合。人也不多,六十几人,摆了八桌。翔的父亲也是独生子,他在上海没有父辈方面的亲人,参加的只是几位他父亲生前的好友,他叫“世伯”的老人。他母亲方面参加的亲戚也有限,无非就是他的三个姨和姨父,再加上三家的儿女。最多的是朋友。翔虽是摄影家,却与上海文艺界有着广泛的交往,作家、诗人,唱歌的、唱戏的、变魔术的,总之来了不少文艺家,老中青三代都有代表人物。

翔他妈对婚礼的“洋味儿”坚持不让步。

我听到她以“正告”的口吻对儿子说:“在上海举行的婚礼,没点儿上海味儿那对吗?上海什么味儿?不就是从前那点儿洋味儿比较特殊吗?在洋味儿上,必须给人家姑娘留下深刻印象!这一点你如果都做不到,以后别见你妈和你三个姨了!”

为了满足老人的心愿,翔从“上戏”租了一批道具,请“上戏”的舞台美术教师将婚礼现场布置出了西洋风格;也从画家朋友那儿借了多幅油画,悬挂四处。

头天晚上翔请我和他妈去“审察”场地,果然“洋味儿”十足。

我惊讶地说:“这是要办婚礼呢,还是要拍戏呀?”

他妈笑了,连声说好,并问我:“婉之,侬开心啦是吧?”

我只得又笑着说:“开心,开心。”

翔自恃劳苦功高:“明天服务员都会穿上俄罗斯民间服装,歌舞剧《胡桃夹子》那种,人人不重样。”

我顿时出了一身汗,急问:“那得花多少钱呀?”

翔说:“不费钱,仅租半天,友情价,人情后补。不是为了少花钱,办成事儿,还要办出特点嘛!”

一听也没花多少钱,他妈更高兴了,大大地表扬了他一番。

婚礼开始前,翔又给了我和老人一个惊喜——翔请来了著名作家叶辛,于是一片欢呼,人人争相与之合影。

翔他妈激动得快哭了——她和一姐一妹都是插队知青,叶辛以反映上海知青命运的小说闻名全国,是上海知青心目中的“男神”。他本是与“世伯”们坐一桌的,在翔妈的强烈要求下,翔换了名牌,将叶辛调到妈和三个姨那桌去了。叶辛老师刚一落座,四个与他同龄的妇女同志立刻对他进行轮番“采访”,这个问他又在写什么?那个问他什么时候再去贵州?那时刻,我觉得四位妇女同志超幸福。

我也油然而生幸福之感——因为叶辛老师将做我和翔的证婚人。他那人看去挺好说话。就是再好说话,终究不是职业证婚人,我估计他这辈子也就做过八次十次证婚人而已;其中一次是为我这个平凡又普通的人证婚,我岂能不喜出望外?我的幸福感还因为,叶辛当年是在贵州插队,这使我对于证婚人倍觉亲近。倘无这一层关系,再大的人物为我和翔证婚,我也只会觉得荣幸罢了,绝无什么亲近感可言。我忽觉翔将叶辛请来这一招很“狡猾”——因为他妈和他二姨也都在贵州插过队,她俩肯定也认为翔是为她俩才将叶辛请来的。

婚礼一结束,紧接着就是文艺演出了。都是专业演员,可以代表上海的较高水平。翔拉着我走到家长那桌,对叶辛说他如果有事可以先走。

叶辛说:“没事没事,节目很好,我要看完。”——又对我说:“你使我想起了当年贵州老乡家的小阿妹。”

他的话使我心里暖乎乎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有笑。

他也看着我笑。他笑起来像位慈祥的老婆婆,给我留下很深印象。

妈就举杯替我敬叶辛老师酒。

二姨说:“咱们是插兄插妹的关系,你俩当年还在同一个乡,干脆再亲点儿,喝次交杯酒嘛!”

叶辛笑道:“好啊,怎么高兴怎么喝。”

……

晚上,我俩入了洞房后,翔对我说:“如果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多包涵啊。”

我说:“没有啊,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婚礼会是这样的,挺好的。”

翔说他也没想到会搞得这么有特点。他交代朋友们稍微布置出点儿“洋味儿”来,结果朋友们就都认真起来。专业的戏剧舞台设计师,一认真,效果可不就像拍戏了。

“我妈当年是中学文艺委员,能歌善舞,插队不久就爱上了我爸。我爸曾是复旦戏剧社的留校生,演过巴金《家》里的大表哥,因为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被发配到贵州去劳改。我妈由于爱上了我爸,连当宣传队员的资格也丧失了。她和我爸,当年没条件举办婚礼,这是她内心的痛点。咱俩的婚礼,未尝不是圆她的一个青春梦。只要她高兴,咱俩就应该高兴,对不对?”翔的话很中肯。

我说:“对。”

他还想说什么,我用吻封严了他的嘴。

而他,将我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他动作很绅士,像按剧情要求在做。

我指指门。

门关上后,他不再斯文,我也毫无羞意。虽然那早已不是我们的第一次,但或许因为真正成了新郎和新娘,互动才更加刺激而狂野。山洪海啸过去之后,我又一次想到了“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句话,想到我居然成了一位上海母亲的儿媳,想到我于是也得叫另外三个女人大姨二姨小姨,顿觉世间到处是缘,不禁感慨人生之不可预设。

婆婆叫孙丽华。

她的父母希望二胎是男孩儿,结果又是女孩儿,翔的大姨就被取名叫“丽婷”——取谐声“立停”之意。希望一执着,翔就有了二姨,取名“丽婕”。“立截”并没“截”住,执着变成了执拗,于是翔又有了小姨“丽娟”。执拗随之变成了执行,小姨才几个月就被“捐”给了翔的大舅家。好在大舅夫妇视同己出,小姨的成长非但不缺爱,反而特别受宠。并且,因为年龄小,后来躲过了“上山下乡”,属于“漏网之鱼”。小姨之被“捐”,非但没使姐妹之间关系疏远,反而成了日后双方都津津乐道的笑谈,常谈常新;也使两家亲戚之亲“更上层楼”,与我之被弃大相径庭。翔的母亲有三个舅,似乎是将翔的指标给“透支”了,翔一个舅也没有。

我想,若以中国民间的理解,“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句话,未尝不可以翻译成“人是自身缘的体现者”。“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不由人不信。

翔问我在想什么?

我回了一句特深沉的话:“思考人生。”

他欠身看着我说:“具体道来。”

我就将我之被弃与他小姨之被“捐”的不同讲给他听。

他说:“人从一出生就是被动的。自从人有姓名以来,任何人的性别、体力、智能、相貌、姓名,都是被‘给予’的,谁都没半点选择的自主权。”

我问:“那你相信宿命喽?”

他说:“为什么要否认宿命?宿命无非就是天定的好运气或坏运气或不好不坏的运气。但人又是自为能力很强的动物……”

我打断他的话,不无忧郁地说:“明白你的意思,但运气很差的人,如果还缺乏自立能力,那就天生该一辈子受苦受难吗?”

他说:“所以世界怎样很重要。目前而言,在我这儿,国家即‘天’,说是‘上帝’也不夸张,对于‘天命’很差的人尤其如此。好的国家,当有能力帮助‘天命’很差的人改变命运,为他们的人生兜底。你当年的被弃,说到底是农村和城市生活水平的巨大差异造成的。想想看,如果我大舅家不是老上海人家,家底殷实,而是农村人家,那我小姨的命运当会怎样?我妈她们四姐妹的关系又会如何?……”

我哑然失笑。

翔问:“我的话可笑?”

我说:“那倒不是。你估计一下,全世界今天结婚的新郎和新娘,有几对会像咱俩似的,刚做完爱就讨论这样的话题?”

他想了想,郑重地说:“估计也就咱俩这一对。中国特色产生中国式的新娘和新郎嘛!”

我们收了一万多元彩礼。

翔坚决禁止他的朋友们出“份子”,但三个姨的红包是必须接的,“世伯”们的心意也只有笑纳——却之不恭。娟汇给我五千元钱,令我吃惊。

我和她通话时责备她“疯了”。

她说:“财大气粗嘛!咱们的两处店效益都不错,让你也高兴高兴。”

翔不许我动用那五千元,亲自存上了,说:“李娟家那么多穷亲戚,用钱的地方也多,适当时要变相还给她。”

那也正是我的想法。

我终于有了名副其实的家了,而且在中国的第二大城市上海。我前所未有地幸福。

我们的家在一条老弄堂里,是一幢洋式旧楼的亭子间,二十四平米。翔说,就亭子间而言,面积不小了。虽是亭子间,却阳光充足。婆婆没对我们的家究竟该怎样多作指示,翔的布置大体合我的意。不方便之处是与楼下邻居共用小小的厨房和卫生间。也没洗澡的地方。好在弄堂口有便民浴室,每次五角钱。

婆婆一人住在有电梯的小三居公寓房里,公公生前分到的。

婆婆有次不无歉意地对我说:“婉之,等我死了以后,那房子就归你俩。但现在呢,先让我享受享受。委屈你俩了,千万别计较好不好?”

我恭敬地回答:“妈,怎么会呢!我很喜欢我俩的家,但愿您健康长寿,成为百岁老人!您长寿是我和翔的福气。”

我的“校长妈妈”去世以后,我已经多年无“妈”可叫了,叫“妈”也使我幸福。在婆婆面前,我无师自通地变得嘴甜和会来事了。而在我的“和”中,婆婆与丈夫和娟占的位置是同等重要的。她曾是贵州插队知青,和我是贵州人这一点,确实为我俩的和睦相处奠定了良好基础。

我的蜜月才享受了几天,李娟与我的一次通话就如急急令,迫使我立即启程赶回了深圳。

遇事不慌的娟方寸大乱——一天早上她推开药店的门,但见窗下一溜儿蹲着三男二女五个半大孩子,口口声声要见“小姨方婉之”。一问,皆神仙顶的,听说“小姨”在深圳发达了,是“成功人物”了,都来投奔“小姨”,要在深圳找工作,成为深圳人。听他们口气,有的似乎与家里打了招呼,有的分明是偷跑出来的。其中一个男孩虽不是神仙顶的,却也是乡一中的,仍属我的“小老乡”。

我回到深圳,见到了他们,的确都是孩子,一逼问才知道,只有乡一中那男孩快满十八岁了,另外四个孩子十六七岁不等。

我生气了,训他们:“你们还没成年,我绝对不替你们找工作,休想!”他们都眼泪汪汪的。

娟将我扯开去,小声说:“你那话太容易使他们误解,像是你有能力替他们找工作却偏不帮他们似的。”

我说:“我哪儿有一次替五个人找到工作的能力?气糊涂了。”我看着他们也没招儿,只得将张家贵请来,请他帮我出主意。

张大哥连连叹气说:“唉,唉,你婉之怎么就是‘成功人物’了呢!咱们神仙顶那些人的嘴呀,真不知怎么传的,把孩子们都给忽悠了!”

他认为绝对不可久留,万一哪个孩子出了点儿差错,多大责任啊!也绝对不可以替他们找工作,雇用未成年人是违法的。包括那个快满十八岁的,全都得送回去。那男孩高三还没毕业,快拿到高中文凭却没拿到,以后肯定有后悔的时候。他说也不能立刻替他们买票将他们打发走,那样他们会不高兴。他们一不高兴,谁知道会怎么说我和他两位“成功人物”呢?他们在大人眼中是孩子,大人相信孩子不至于说瞎话。那结果可不就是——不论他们将我俩说得多么不好,反正我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张大哥认为妥善的办法只有一个——让孩子们在深圳住几天,陪他们到处玩玩,逛逛,保证他们吃好,喝好,住好;之后由他从公司派人将孩子们送回去。

我觉得张大哥考虑得周到,完全同意。

娟又说:“也别让他们住得太舒服,和花钱多少没关系。主要怕那样的话,你明明不是成功人物,感觉也有点儿像成功人物了。”

张大哥说:“对,对。”

于是他从公司调来一辆面包,由我将五个孩子送往我和娟住过的旅馆,为他们开了两个房间。

我回到药店时,娟刚将吊铺归整好。前几天五个孩子全挤吊铺上睡,她和她弟睡药架子之间的地上。

她说吊铺上一股臭脚丫子味儿,边说边喷花露水。

我没带多少钱,与翔通了次话,让他将娟寄给我的五千元再寄给我。他没那么做,怕我办事欠考虑,亲自带着钱也回来了。

以后的几天,药店终于恢复平静,娟和他弟又可以睡吊铺了,而我和翔则充当五个神仙顶孩子的导游。

几天后,翔陪孩子们回神仙顶去了。他说孩子们是冲着我才到深圳的,由张大哥的公司出人陪送不合适;而由我陪送回去,他又怕我太辛苦。

翔和孩子们走后,我白天负责药店,晚上与娟睡在照相馆。分开既久,互相间有聊不完的话。

娟告诉我,徐主任出事了,不再是电大副校长了——由于受贿被人揭发,受了降级处分,没脸再上班,提前退休了。

我说:“我来之前高翔还与他通过话,高翔好像不知道。”

娟说:“那你别告诉他,就当你也不知道吧。”

我问:“问题严重吗?”

娟说:“估计不太严重,严重还不关进去了?”

我又问:“那我这次要不要见他一面呢?我与高翔成了夫妻,也得感谢他。”

娟说:“随你。我和张大哥倒是常与他聚,我俩都装不知道,而他每次挺高兴的。”

我说:“那我也还是见他一次好,应该代表高翔给他份喜糖。”

娟说:“我安排。再让你知道一件事——郑宜然有对象了,身材不如我好,但容貌比我好。他俩有天出现在咱们超市里,却只买了一瓶矿泉水,我想他是成心气气我。”

我问:“你生气了?”

她说:“那生啥气?是我觉得我俩不合适,人家又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当时樱桃刚下来,我代表你送了他两箱樱桃。”

由我做东,李娟和张大哥作陪,请徐主任在郊区的渔家乐吃了一顿海鲜。还是张大哥想得周到,怕在市内请徐主任有顾虑。一到郊区,徐主任的情绪果然大为开朗。在音乐包厢唱歌时,简直可以说是兴致勃勃。虽然他曾是副校长,我仍按习惯叫他徐主任,他的反应依然愉快,如同自己一直是主任。冲这一点,我觉得他这人毕竟还是可交的。

张大哥开车将徐主任送到家,接着送我和娟,路上他说:“听人讲,他是中了官场上的局。”

我不懂,问什么是“局”?

娟说:“就是几个人串通一气,为谁下套,或者挖一个坑。”

我又问:“那对串通一气的人有什么好处?”

娟说:“官场上的位置是有限的,你下来,我上去呗。”

我还是不懂,继续问:“不是几个人串通一气吗?整下来一个,也只能上去一个呀,另外几个图什么呢?”

娟说:“倒也是。你这问题太深,我回答不了啦。大哥,你讲给她听。”

张大哥说:“不明白就不明白,没必要非明白。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民间有民间的法度。成了朋友是缘分,不轻易失去一个朋友,这是咱民间的法度。民间人按民间法度待人处世,也是讲原则。”

那天晚上,我对娟说:“娟,以后咱俩见面的机会肯定少了,凡事你要三思而行,好自为之,千万提防别落入别人设下的‘局’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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