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错过。”老人摇晃脑袋,果断地回答。
“那么为什么会存在各种信仰呢?”聂赫留多夫问。
“存在各种信仰,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别人,却不相信自己。我也相信过别人,可走了弯路,就像在原始森林里迷了路,别指望能走出来。旧信仰派也好,新信仰派也好,安息日教派也好,鞭笞教派也好,教堂派也好,非教堂派也好,奥地利教派也好,莫罗勘教派也好,阉割教派也好,各种信仰都只会吹牛。他们都像瞎眼的狗崽子,四处乱爬。信仰很多,灵魂只有一个。你有,我有,他也有。也就是说,每个人都信仰自己,大家才能团结起来。每个人相信自己,大家就能连为一体。”
老人声音洪亮,一直在环顾四周,他显然想让尽可能多的人听见他的话。
“您有这种信仰已经很久了吗?”聂赫留多夫问他。
“我?很久了。他们迫害了我二十三年。”
“他们怎么迫害的?”
“就像迫害基督徒那样迫害我。他们把我抓起来,交给法院,交给神父,也就是那些书呆子和伪君子。我还被关进疯人院。可他们拿我毫无办法,因为我自由自在。他们问:‘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以为我总会给自己起个名字。可我没给自己起任何名字。我什么都不要,我没有名字,没有住处,没有国家,什么也没有。我就是我。我叫什么名字?我的名字就叫人。‘你多大岁数?’我说我没数过,也数不过来,因为我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一直存在。他们问:‘你父母是什么人?’我说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只有上帝和大地,上帝是父亲,大地是母亲。他们问:‘你承认皇上吗?’干吗不承认呢?他是他自己的皇上,我是我自己的皇上。他们说:‘唉,没法跟你说话。’我说:‘我也没让你来跟我说话。’他们一直这么折磨我。”
“您现在要去哪里呢?”聂赫留多夫问。
“走到哪儿算哪儿。我干活,没活干就讨饭。”老人发现渡船即将靠岸,便打住话头,洋洋得意地看了一眼他的全体听众。
渡船靠上对岸。聂赫留多夫掏出钱包,要给老人一些钱。老人回绝了。
“我不要这东西。我只要面包。”他说。
“哦,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又没欺负我。不过你也没法欺负我。”老人说道,把放下的袋子重新背上,这时,聂赫留多夫的马车也被推上岸,套上了马。
“老爷,您真有兴致和他聊天啊,”待聂赫留多夫给了船夫小费后坐到马车上,车夫对他说道,“这是个不走正道的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