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拉斯走进厨房的时候,荷普·斯坦迪什和她儿子尼基正好在家。她在擦碗碟,一眼就看见那把又长又薄的渔夫刀,有着光滑的刀锋和特别的锯齿边,人称鱼钩除脱器加去鳞刀二合一。尼基还不满三岁,吃饭还要坐在婴儿椅上,奥伦·拉斯走到他身后,用剖鱼刀的尖齿抵着他喉咙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
“放下碗。”他对荷普说。斯坦迪什太太照做了。尼基对这个陌生人发出咕咕声,刀就在他下巴下面,他觉得有点儿痒。
“你想怎样?”荷普问,“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肯定会的,”奥伦·拉斯说,“你叫什么?”
“荷普。”
“我叫奥伦。”
“是个好名字。”荷普对他说。
尼基无法在高椅子上转身看到这个在他脖子呵痒的陌生人。他手指上粘了浸湿的早餐谷物,他伸手去拉奥伦·拉斯的手,拉斯躲到了高椅子旁边,用渔夫刀的精细的刀锋,在这男孩儿鼓鼓的小脸上快速划了一道口子,就好像粗略地画出他颊骨的轮廓一样。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观察尼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简单地哭起来,一条很细的血迹,像口袋缝线一样,出现在这孩子的脸上,就好像他忽然长出了鳃。
“我是来真的。”奥伦·拉斯说。荷普朝尼基走去,但拉斯挥手叫她别动,“他不需要你。他只不过不喜欢他的谷物早饭,他想吃曲奇。”尼基叫了起来。
“他哭的时候,会噎着的。”荷普说。
“你想和我吵吗?”奥伦·拉斯说,“你想和我谈吃饭噎着?你要是再跟我说什么噎着不噎着,我就把他的嘴割下来,塞进他喉咙里。”
荷普给了尼基一片烤面包干,他就不哭了。
“看到了没?”奥伦·拉斯说。他连同尼基一起抬起了高椅子,抱在胸前,说,“现在我们就去卧室,”他冲荷普点头示意,“你走在前面。”
他们一起走上了走廊。斯坦迪什一家那时住在农场,因为刚生了孩子,夫妻俩都觉得,火灾的时候农场房子比较安全。荷普走进卧室,奥伦·拉斯把高椅子连同尼基放在卧室外面的地上。尼基几乎不流血了,他脸颊上只有一点点血印,奥伦·拉斯用手把血迹擦掉,然后在裤子上擦手。之后他跟着荷普进了房。他一关门,尼基就开始哭。
“求求你,”荷普说,“他真的可能会噎着,而且他知道怎么从高椅子上下来,可能会摔倒。他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奥伦·拉斯走到床头柜那里,用渔夫刀割断了电话线,轻巧得就像把熟透了的梨切成两半一样。“你不应该和我讨价还价。”他说。
荷普坐在床上。尼基在哭,但并非歇斯底里,听着好像他可能会停下来。荷普也开始哭了起来。
“给我把衣服脱了。”奥伦说,他动手帮她脱。他很高,一头带点儿红色的金发,稀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就好像被洪水冲倒的蒿草一般。他身上有股青贮饲料味,荷普记得,就在他出现在厨房之前,她看到车道上有一辆青绿色的小卡车。“你们家卧室竟然还有地毯。”他对她说。他很瘦但是精壮,他的手很大又笨拙,就像正在长成大狗的小狗崽的脚。他的身体几乎没有毛,不过他皮肤很白,全身金黄色,毛发在皮肤上不明显。
“你认识我丈夫吗?”荷普问他。
“我知道他几时在家,几时不在,”拉斯说,“听,”他忽然说,荷普屏住呼吸,“听到了吗?你的孩子根本不理你。”尼基在卧室门外小声发着元音,嘴里唾液很多地对着他的烤面包干讲话。荷普哭得更厉害了。奥伦·拉斯有点儿笨拙快速地摸她,她觉得自己很干燥,根本连他可怕的手指都容纳不了。
“求你等一等。”她说。
“不许和我讨价还价。”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她说。她希望让他尽快进出自己的身体,她想着走廊的高椅子上的尼基。“我是说,我可以让这件事舒服点儿。”她没什么说服力地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想说的话。奥伦·拉斯握着荷普的一只乳房,荷普一看就知道,他从没有碰过乳房,他的手那么冷,她往后闪。他古怪地用龟头顶住了她的嘴。
“不许吵。”他咕哝道。
“荷普!”有人叫。他们听到都吓得呆住了。奥伦·拉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切断的电话线。
“荷普?”
是玛戈,荷普的一个邻居和朋友。奥伦·拉斯用又冷又平的刀片抵住荷普的乳头。
“她会直接走进来的,”荷普小声说,“她是个熟朋友。”
“我的老天,尼基,”他们可以听见玛戈的声音,“你怎么随地乱吃啊。你妈妈穿好衣服了没啊?”
“我要操你们俩,然后杀掉所有人。”奥伦·拉斯小声说。荷普用两条美丽的腿夹住他的腰,连同刀一起抱住了他。“玛戈!”她尖叫道,“快带尼基逃!求你了!”她发出锐叫,“这里有个疯子,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快带走尼基,带走尼基!”
奥伦·拉斯一动不动靠着她,就好像是平生第一次被拥抱。他没有挣扎,没有用刀。他们都一动不动,听着玛戈拖着尼基沿着走廊出了厨房门。高椅子的一条腿撞到了冰箱,但玛戈没有停下来把尼基从椅子上抱下来,直到跑了半个街口之远踢开自家大门,才抱起他。“别杀我,”荷普小声说,“就快点儿走吧,你会没事的。她现在在报警了。”
“穿上衣服,”奥伦·拉斯说,“我还没到手,我会搞到你的。”他刚才用龟头冠顶她,撑破了她嘴唇抵着她的牙,让她出血了。“我是来真的。”他又说,不过口气不太肯定。他骨架很粗,动作粗鲁好像一头小阉牛。他让她只穿连衣裙别穿内衣,他把光着脚的她推到走廊上,自己胳膊下面夹着他的靴子。荷普上了皮卡坐在他身边时,才发现他穿上了她丈夫的一件法兰绒衬衣。
“玛戈说不定记下车牌号了。”她对他说。她把后视镜转过来照自己,她用连衣裙的大塌领擦着裂开的嘴唇。奥伦·拉斯伸手推她耳朵那里,把她头的另一侧敲在了副驾驶车门上。
“我要反光镜看路,”他说,“别给我乱弄,不然我就揍你。”他把她的胸罩带出来了,他用胸罩把她的两只手腕绑在打开的杂物箱生锈的大插销上。
他不慌不忙开着车,好像并不特别着急要开出城去。车被堵在大学附近间隔很长的交通灯前,他也没有显得不耐烦。他看着所有这些行人穿马路,看到有些学生的衣着,他摇了摇头咂吧咂吧嘴。荷普从自己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她丈夫的办公室窗户,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要不就是他这会儿在教室上课。
其实,他那时就在四楼办公室里。多西·斯坦迪什看着窗外的交通灯变化,车辆可以走了,一群往前走的学生暂时被拦在十字路口。多西·斯坦迪什喜欢看车流人流。大学城里总有很多进口豪车,但在这里,这些车和本地的车辆格格不入,本地多见农民的货车、边上有挡板的载猪载牛的运输车、奇形怪状的收割机,每一辆都布满农场和乡村马路的尘土。斯坦迪什对农事一窍不通,不过他喜欢动物和机器,特别是那些危险又阻碍车流的车辆。现在这就来了一辆带斜槽的,是干吗用的?还带着电缆做的网格笼子,拖着还是吊着什么很重的货。斯坦迪什喜欢想象每样东西是如何运作的。
他脚下有一辆浓艳的青绿色小卡车随着车流前进,挡泥板上溅满了泥点,进气隔栅被撞瘪进去,黑乎乎的都是摔烂的苍蝇,斯坦迪什想象着,还有钻进去的鸟头。多西·斯坦迪什看见车里司机旁边坐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的头发和侧影让他想起荷普,一闪而过的女人的连衣裙,让他想起他妻子喜欢这种颜色。但他身处四层楼高,卡车开了过去,车后窗积了太厚的泥灰,让他不能再多看她一眼。另外,他也应该去上九点半的课了。罗西·斯坦迪什认定,这么丑陋的卡车里,不可能坐着这么漂亮的女人。
“我打赌,你老公一直在搞他学生。”奥伦·拉斯说。他一只拿着刀的大手放在荷普的腿上。
“不,我想不会。”荷普说。
“屁,你知道什么,”他说,“我要操你,操得你不想停。”
“我不在乎你做什么,”荷普对他说,“你现在伤不了我孩子就好。”
“我可以对你做很多事,”奥伦·拉斯说,“很多很多事。”
“是,你是来真的嘛。”荷普学他说话。
他们开进了乡村农场。拉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然后他说:“我不像你想的那么疯。”
“我根本不觉得你疯,”荷普撒了谎,“我觉得你只是蠢,只是从来没搞过的色鬼。”
奥伦·拉斯此刻一定觉得,他的恐怖优势在快速溜走。荷普在寻找一切机会占上风,但她不知道奥伦·拉斯是否理智尚存,还能不能被她羞辱。
他们转弯出了乡村马路,开上了一条遍布灰尘的长车道,通往一座农舍,农舍的窗户装了塑料隔热层,看不见里面,脏乱的草坪上散落着拖拉机零部件和其他金属垃圾。邮箱上写着:r,r,w,e和o.拉斯。
这些姓拉斯的都和著名的拉斯香肠无关,但他们看上去倒真是养猪户。荷普看见一排盖着生锈的斜屋顶的灰色储物仓。棕色牲口棚旁的斜坡上,一只母猪侧躺着,正在困难地呼吸,猪旁边有两个男人,他们看着荷普的样子就好像两个变种人,同样由制造出奥伦·拉斯的变种物质制造出来。
“我要用黑卡车,马上。”奥伦对他们说,“外面有人在找这辆车。”他面无表情地用刀切断了把荷普的手腕绑在杂物箱上的胸罩。
“操。”其中一个男人说。
另一个男人耸了耸肩,他脸上有块红斑,是某种胎记,跟覆盆子有一样的颜色和瘤状质地。事实上,他家里人就叫他覆盆子·拉斯。幸运的是,荷普不知道这点。
他们都没有看奥伦或荷普。呼吸困难的母猪,放了个波动起伏的屁,毁了牲口棚的宁静。“操,它又来了。”没有胎记的男人说,除了眼睛,他的脸还算正常,他名叫韦尔登。
覆盆子·拉斯念着棕色药瓶上的标签,他把药瓶伸过去给猪,好像敬酒似的:“说是‘可能导致胃胀气’。”
“别把生小猪说成这样。”韦尔登说。
“我要用黑卡车。”奥伦说。
“钥匙在屋里,奥伦,”韦尔登·拉斯说,“只要你觉得你自己能开。”
奥伦·拉斯推着荷普,走向黑色卡车。覆盆子拿着猪的药瓶,盯着荷普看,她对他说:“他绑架了我,要强奸我。警察已经在找他了。”
覆盆子继续盯着荷普看,但韦尔登转过来对奥伦说:“我希望你没在干这种傻事。”
“才没有。”奥伦说。现在两个男人都转回去,全心全意看猪了。
“再等一个小时,我再给它喷点儿,”覆盆子说,“我们这个礼拜可不是见够了兽医了吗?”他用靴子的脚尖挠了挠母猪沾着泥的脖子,母猪放了个屁。
奥伦把荷普领到牲口棚后面,筒仓里的玉米撒出来的地方。那里有一些只比小猫大一点儿的小猪在里面玩。奥伦发动黑色卡车时,它们四散逃跑。荷普开始哭了起来。
“你不放我走吗?”她问奥伦。
“我还没搞你呢。”他说。
荷普赤裸的双脚踩在春天的污泥上,又冷又黑。“我脚疼,”她说,“我们要去哪儿?”
她看见卡车后面有一条旧毯子,失去了光泽,还满是稻草。那就是她想象中将要去的地方,走进玉米田,然后在春天柔软的土地上张开双腿,完事以后,她的喉咙会被割断,然后被渔夫刀掏出内脏,他会用毯子把她裹起来,裹成很紧的一块,放在卡车地板上,好像抱着什么胎死腹中的牲口一样。
“我得找个好地方来搞你,”奥伦·拉斯说,“我本来想把你藏在家里,不过我怕得和别人分享你。”
荷普·斯坦迪什努力搞懂奥伦·拉斯奇怪的组织结构。他和她熟悉的其他人类的运作方式不同。“你在犯错。”她说。
“不,不是,”他说,“不是个错。”
“你要强奸我,”荷普说,“这是不对的。”
“我只是想搞你。”他说。他这回没费工夫把她拴在杂物箱上。她无处可逃。他们只在乡间马路那种边长一英里的狭窄的田间开,一小格一小格慢慢往西开,就像棋盘上的马那样走。往前一格,往旁边两格,往旁边一格,往前两格。荷普觉得他开得毫无目的,然后她怀疑,他是不是对路线太熟了,所以他知道如何开很多路,但还是连一个镇都开不出去。他们只看见很多小镇的路标,尽管他们不可能开出离大学30英里远,不过她对路标上的任何名字都毫无印象:冷水、山丘、田野、平原景。也许它们不是镇名,她想,而只不过是给住在这里的本地人看的原始记号,为他们标记土地,就好像他们不认识这些每天看到的事物的简单名字似的。
“你没有权力对我做这种事。”荷普说。
“操。”他说着猛踩了一下刹车,把她甩到了卡车前面坚固的仪表盘上。她的前额撞上了挡风玻璃,她的手背撞上了鼻子。她感到就好像胸口一块小肌肉或很轻的骨头断了。然后他大力踩在油门上让她又被甩回了座位。“我讨厌别人和我吵。”他说。
她的鼻子流血了,她坐着用手捧着往前伸的头,血滴在大腿上。她吸了吸鼻子,血从嘴唇流出来,流得牙齿上都是。她把头朝后仰,这样就可以尝到血味。不知为何,血味让她冷静下来,帮助她思考。她知道平滑的前额皮肤下会很快鼓起一个青色的包。她抬起手摸那个包,奥伦·拉斯看着她笑了起来。她冲他吐痰,很淡的痰液带着点儿粉红的血丝。痰液挂上了他的脸颊,流到了她丈夫的法兰绒衬衫领子上。他伸出像靴子底一样又大又平的手,来抓她头发。她两只手抓住他的上臂,她把他的手腕猛地拉到嘴边,对着能看见蓝色血管通常不长毛的地方咬了下去。
她本打算用这种不可能的方式杀了他的,但她都来不及咬破皮肤。他的手臂太强壮了,一把将她身体掰直,拉到他的大腿上来。他把她的后脖子撞向方向盘,喇叭在她头后面响起来,他还用左手手掌根打破了她的鼻子。然后他把左手放回方向盘。他的右手轻轻抱着她,把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到她不再挣扎之后,他就让她把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手紧紧捂着她的耳朵,好像要让喇叭声留在她身体里。她忍着鼻子的疼痛闭紧眼睛。
他连续好几个左转,接着更多右转。每转一次,她就知道,他们又开了一英里。他的手现在捂着她的后脖子。她可以再次听到声音了,她感到他的手指移向她的头发。她的脸一片麻木。
“我不想杀了你。”他说。
“那么就不要杀我。”荷普说。
“不能不杀,”奥伦·拉斯对她说,“我们搞了以后,我非杀了你不可。”
这句话就像她自己的血一样,让她清醒过来。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跟他吵。她知道,她已经输了一步,强奸是跑不了的了。他就要对她施暴。她必须得把这当成事实。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知道这意味着比他活得久一些。她知道这意味着让他被捕,或者让他被杀,或者杀了他。
她的脸能感到他口袋起了变化,他的蓝牛仔裤又软又黏,沾着农场灰和机械油。他的皮带搭扣戳到她的额头,她的嘴唇触碰到他油腻的皮带。渔夫刀收在刀鞘里,她知道。但刀鞘在哪儿?她看不见,也不敢摸索。忽然,她感到硬挺的阴茎戳着她一只眼睛。她当时第一次有几乎麻痹的感觉,吓得忘了自救,不再能够理清轻重缓急。奥伦·拉斯又一次帮她恢复理智。
“就这样想嘛,”他说,“你保住了孩子。你知道的,我本来要杀了那小孩的。”
奥伦·拉斯独特的思考逻辑,让荷普觉得每件事都清楚起来,她听到其他车的声音,不是很多,但每隔几分钟总有一辆车经过。她希望能看见就好了,但她明白,他们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隔绝了。就趁现在,她想,在他开到他想去的地方之前,要是他知道要去哪儿的话。她觉得他是知道的。起码,要在他开出大马路前动手,在我被运到某个没人的地方以前。
奥伦·拉斯在椅子上挪动身子。他的勃起让他不太舒服。他的一只手插在枕着他大腿的荷普头发里,她温暖的脸贴着他的勃起。就趁现在,荷普想。她枕着他大腿的头稍稍移动了一下,他没有阻止。她在他大腿上挪动着头,就好像为了在枕头上躺得更舒服点儿似的,她枕着他的阴茎,她知道。她挪到他臭裤子里面的勃起碰不到她脸的位置。但他的阴茎还是在她呼吸可及的范围之内,在他大腿上突出来,就在她嘴边,她开始对着它呼吸。用鼻子呼吸太疼了。她把嘴张成〇形,专注于自己的呼吸,非常轻柔地开始对着他的阴茎吹气。
啊,尼基,她想着。还有多西,她的丈夫。会再见到他们的,她希望。她给奥伦·拉斯吹送这温暖小心的气息。她只专注于一个冰冷的念头:我要逮住你,你这个狗娘养的。
很明显奥伦·拉斯之前的性体验,从来没有像荷普引导的呼吸那么丰富微妙。他想挪动她枕在他大腿上的头,这样他就能再一次感受她滚烫的脸,但同时他又不想打扰她温柔的呼吸。她这样做,让他渴望更多的接触,不过一想到会失去现在享受着的诱惑,他就特别难过。他开始扭动身子。荷普不急。他终于将勃起的发酸牛仔裤贴上了她的嘴唇。她闭起嘴,但没有挪开。奥伦·拉斯感到一阵热风透过他粗糙的衣服纤维传来,他呻吟起来。一辆车靠近,然后驶过了他,他调整了卡车。他意识到,车已经开始往马路中间溜过去了。
“你在干吗?”他问荷普。她非常轻地用牙齿咬了咬他隆起的裤子。他抬起腿一下子踩了刹车,撞到了她的脸,弄痛了她的鼻子。他硬把手放在她的脸和他的大腿之间。她以为他要动真格揍她,但他艰难地想拉开裤链。“我看过这种照片。”他对她说。
“让我来。”她说。她必须得坐起来一些,好把他的拉链拉开。她想看一眼他们到了哪里,他们当然还在郊区,但已经可以看到路上有虚线路标了。她看也没看他,就把阴茎从他裤子里拿出来放进了嘴里。
“操。”他说。她以为会作呕,她怕自己会犯恶心。于是她把它含入嘴深处,心想这样耗时久。他坐得僵直,但身体在颤抖,她知道这已经远远超越他能想象的了。这让荷普稳定下来,给了她信心,觉得掌握了时间。她继续缓慢地含着,留心听其他车的声音。她可以感觉出他开得慢了。一感到他驶离马路,她就得变计。我能把这死东西咬下来吗?她不知道。但她想应该不行,至少,无法够快地咬下来。
然后两辆卡车经过,互相追得很紧,在这个距离内她觉得听到了另一辆车的喇叭声。她开始快速动嘴,他把大腿抬得更高了。她觉得他们的卡车加快了速度。一辆车经过,她觉得和他们的车擦身而过,喇叭对着他们响。“操你!”奥伦·拉斯在那辆车后喊,他开始上下颠,弄痛了荷普的鼻子。荷普现在不得不小心才能不伤到他,她实在很想伤他。她鼓励自己,就让他丧失理智。
忽然,从卡车下传来一阵碎石子飞溅的声音。她很快含着他那话儿闭起嘴。但他们并没有撞车,也没有开出马路,他忽然靠边停下车。卡车熄了火。他伸出两只手捧着她的脸,他夹紧的大腿打着她的下巴。我马上就会噎住,她想,但他只是把她的脸从他大腿上抬起来。“别!别!”他叫道。一辆飞射着碎石子的卡车飞快地开过他们,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戴那玩意儿,”他对她说,“你要是带着什么细菌,它们就会直接游进来。”
荷普跪坐着,嘴唇又热又酸,鼻子一阵阵地疼。他准备戴上安全套,但当他撕开小小的锡箔包装后,却死死盯着它看,就好像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似的,就好像他以为它们应该是鲜绿的!就好像他不知道怎么戴。“脱掉裙子。”他说,他不想让她看着自己,很尴尬。她可以看到路两边都是玉米田,几码之外可见广告牌的背面。但这里没有房屋,没有路标,没有交叉路。没有轿车和卡车开过来。她觉得心跳简直要停了。
奥伦·拉斯撕扯开她丈夫的衬衣,把它扔出了车窗,荷普看见衬衣飞扑到地上。他用刹车踏板把靴子刮下来,瘦削的金色膝盖敲在方向盘上。“让开!”他说。她挤在副驾驶座的车门边。她知道,就算她可以跑出去,一定也还是跑不过他的。她没穿鞋,而他的脚板好像狗脚掌一样粗实。
他艰难地扯开裤子,牙齿紧紧咬着还卷着的保险套。然后他就赤身裸体了,不知把裤子甩哪儿去了,他一把将保险套推到底,好像自己的阴茎比皮厚的乌龟尾巴没敏感多少似的。她正在脱连衣裙,但他忽然开始把她的裙子拉过头顶,她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哪怕她已经在强忍了,裙子钩住了她的手臂。他把她的手肘往背后猛拉过去,拉得她很痛。
他身子太长车厢里躺不下,只得把一扇门打开。她伸手去抓门把手,但他咬了她的脖子,大叫:“别!”他的脚到处乱扭,她看到他的小腿在流血,是在喇叭边缘撞破的,他的硬脚跟敲在驾驶座车门的把手上。他用两只脚蹬开了车门。她看见他肩膀上方出现的一团灰色的马路,他长长的脚踝伸在车道上,但现在一辆车也没有。她头疼,她紧贴着门缩着。她不得不挪回座位,在他身子下面埋得更深,她的动作让他叫出什么听不清的话来。她感到他包着胶套的阴茎滑上了她的肚子。然后他整个身子蜷起来,他狠狠咬在她肩膀上。高潮了!
“操!”他叫道,“我已经做完了!”
“没有,”她抱着他说,“没有,你还可以做更多。”她知道,要是他以为玩完了,就会杀掉她。
“更多更多。”她对着他耳朵说,他的耳朵闻着有股尘土味。她舔湿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下面更湿。上帝啊,我永远也不能把他弄进我身体里,她这么想着,但当她的手抓到他下面时,就知道他的保险套是那种润滑型的。
“噢。”他说。他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地躺着,似乎对她要把他放进哪里感到惊讶,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似的。“噢。”他又说。
噢,现在要怎么做?荷普不知道。她屏住呼吸。一辆闪着红光的车,哼哼叽叽开过他们开着的车门边,喇叭先响了,然后渐渐嘲弄似的发出两声闷响就开远了。当然了,她想,我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在路边做爱的农民,一定一直有人这样干。没人会停下来的,她想,除非是警察。她想象一脸胡子的警察出现在拉斯倾斜着的肩膀上方,开着罚单。“哥们儿,在这条路上可不行。”他会说。然后当她对他尖叫:“强奸!他在强奸我。”这个警察会对奥伦·拉斯眨眨眼。
陷入狂乱的拉斯,似乎在小心地感受着她体内的什么。要是他刚刚高潮了,荷普想,在他再次高潮之前我还有多少时间?但她觉得他更像头羊,喉咙里发出婴儿一样的汩汩声,贴着她耳朵发烫,好像她想象中临死前会听到的声音。
她看着能看到的所有东西。车钥匙挂在方向盘上,离她太远了够不到,她能拿这串钥匙做什么呢?她的背很疼,她用手撑在仪表盘上,努力卸去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她的动作让他兴奋。“别动。”他说,她尽量照他的话做。“噢,”他赞许地说,“真棒。我杀你的时候,下手会很快的。你都不会有感觉。你就这样做,我就会给你个好死。”
她的一只手擦到了一只金属按钮,又滑又圆,她的手指触碰到它,不用转头她也知道那是什么。她按了按钮打开了杂物箱,她的手里忽然感受到弹簧门的重量。她发出一声又长又响的“啊”来掩盖杂物箱里东西碰撞发出的声音。她摸到布、沙砾。里面有卷金属线圈,还有尖利的东西,但太小了,像是螺丝、钉子、一个螺栓,也许是别的东西上面的插销。什么都不能为她所用。手够到那里面掏来掏去,让她手臂酸痛,她任由手垂在车厢地板上,当另一辆车经过他们,除了按喇叭嘘他们,都没有放慢速度一探究竟的迹象,她哭了起来。
“我得杀了你。”拉斯呻吟道。
“你以前做过吗?”她问他。
“当然了。”他说,然后猛地刺入她,很愚蠢地以为俯身运动能镇住她。
“那么你也杀了她们吗?”荷普问他,她的手这会儿漫无目的地在车厢地板上摆弄着什么东西。
“它们是动物,”拉斯坦白说,“但我也得杀了它们。”荷普感到一阵恶心,她的手指抓紧了地板上的东西,是件旧夹克之类的。
“是猪?”她问他。
“猪!”他叫道,“操,没人操猪。”荷普想一定有人这样干的。“是羊,”拉斯说,“还有一头小牛。”但这也一样无可救药,她知道。她感到他在她里面委顿了,被她干扰的。她被泪水噎了一下,觉得要是让泪流出来的话,脑袋会裂开。
“求求你,行行好吧。”荷普说。
“别说话,”他说,“像刚刚那样动。”
她动了,但很显然不像刚才那样。“不对!”他吼道。他的手指箍紧她的脊柱。她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动。“对了。”他说。他现在坚定目标清醒地动着,机械又麻木。
啊,上帝,荷普想。啊,尼基。还有多西。然后她察觉到手上抓的是什么了:他的裤子。她的手指忽然变得跟盲文读者一样灵敏了,摸到了拉链然后继续摸索,她的手略过口袋里的零钱,它们在宽腰带处掉了出来。
“对了,对了,对了。”奥伦·拉斯说。
羊,荷普自忖,和一头小牛。“啊,拜托一定要集中精神!”她对自己大叫。
“别说话。”奥伦·拉斯说。
但现在她的手里抓着的是一根又长又硬的皮刀鞘。她的手指告诉她:就是这小钩,这就是那小金属钩。啊,对了!这小钩就是那玩意儿的头,她摸到了那柄他用来割伤她儿子的渔夫刀骨柄。
尼基的伤口问题不大。其实,每个人都在努力弄明白,他是怎么受伤的。尼基还不会说话。他高兴地看着镜子里那条已经愈合了的细细的半月形划伤。
“一定是给什么很利的东西给划的。”医生告诉警察。那个邻居玛戈觉得,也把医生叫来为好。她发现孩子的围兜上有血迹。警察在卧室发现了更多血,奶油白的床单上就留下了那么一滴血迹,他们对此很疑惑,没有打斗痕迹,玛戈是看着斯坦迪什太太离开的。她看起来很好。其实当时荷普嘴唇裂开正出血,因为之前被奥伦·拉斯撞的,但其他人不可能知道。玛戈觉得他们可能做爱了,但她不会这样说。多西·斯坦迪什受惊过度无法思考。警察觉得发生性爱的时间不够。医生知道,尼基的划伤不是打出来的,甚至也不是摔伤。“要么是刮胡刀?”他提议,“或者是非常锋利的刀子。”
警探身形敦实圆润,面泛红光,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他发现了卧室里被割掉的电话线。“是刀,”他说,“有点儿分量的锋利的刀。”他名叫阿登·本森哈沃。曾是托莱多市的警长,但他的办案方式被视为偏离正统。
他指着尼基的脸蛋说:“是弹簧折刀弄的。”他演示了一下合理的手腕动作,“但在这附近很少见到弹簧折刀,”本森哈沃对他们说,“是类似折刀的刀弄伤的,但一定是某种打猎或剖鱼用的刀。”
玛戈描述奥伦·拉斯是个农场小伙子,开一辆农场卡车,只不过卡车是青绿色。这体现出这座小镇和大学对农民的影响不小。多西·斯坦迪什都没有想起他见过的那辆青绿色卡车,也没有想起车里那个他觉得像荷普的女人。他仍旧一无所知。
“他们留下字条了吗?”他问。阿登·本森哈沃盯着他看。医生低头看地板。“就是你知道的,关于赎金?”斯坦迪什说。他是个简单的人,拼命想找出简单的解释。他想,有人提到过绑架,绑架不是该提赎金吗?
“没有字条,斯坦迪什先生,”本森哈沃对他说,“看起来不像那种事。”
“我看到尼基在门外的时候,他们在卧室里,”玛戈说,“但她从家出来的时候没事,多西。我看到她了。”
他们没有告诉斯坦迪什,荷普的内裤给扔在卧室地板上,他们没能找到与之相配的胸罩。玛戈告诉阿登·本森哈沃,斯坦迪什太太是一直穿着胸罩的。她是光着脚走的,他们也知道这个。玛戈认出那农民小伙子身上穿的是多西的衬衫。她只看见了车牌的一部分,是一辆本州商牌,前两个字母说明车属于该县,但她没能记下全部车牌。车后的牌照上满是泥巴,前面的车牌掉了。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阿登·本森哈沃说,“这里附近路上没那么多青绿色的卡车。县警长手下的小子们没准儿知道。”
“尼基,发生了什么?”多西·斯坦迪什问孩子。他坐在他大腿上。“妈妈发生了什么?”孩子指着窗外,“他要强奸她吗?”多西·斯坦迪什问他们所有人。
玛戈说:“多西,等我们确定了再说。”
“等?”斯坦迪什说。
“不好意思我们得问你一下,”阿登·本森哈沃说,“你妻子没有在和什么人约会,是吧?你懂的。”
斯坦迪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看来他正在严肃地思考。“没有,”玛戈对本森哈沃说,“绝对没有。”
“我得问斯坦迪什先生。”本森哈沃说。
“老天啊。”玛戈说。
“我觉得没有。”斯坦迪什对警探说。
“当然没有啦,多西,”玛戈说,“我们来带尼基出去散散步。”她是个停不下来的高效的女人,荷普很喜欢她。她一天要出门五次,总是在忙于要做完什么事。每年有两次她会电话停机,然后又重新接通,就好像有些人努力戒烟一样。玛戈自己有孩子,但都比较大了,成天在学校里,于是她常常照看尼基,让荷普腾出手来做自己的事。多西·斯坦迪什对玛戈的帮忙感觉理所当然,尽管他知道她很好,很大方,但这些品质并不特别引他注意。他这会儿发现,玛戈也不漂亮。她并不性感,他想,然后一个苦涩的想法在斯坦迪什心里升起:他觉得都没人会想强奸玛戈,而荷普是个漂亮的女人,人人都看得出,人人都想要她。
多西·斯坦迪什全错了,他不懂强奸的要点在于,这和受害者是什么样的人完全没关系。曾几何时,人们强行施加性行为于任何能想得到的对象,很小的孩子、很老的老人,甚至是死人,还有动物。
阿登·本森哈沃探长对强奸太了解了,他宣布马上就去继续调查。
本森哈沃比较喜欢身处开阔地带。他的第一份差事是开警车夜巡辖区,他在桑达斯基和托莱多之间的2号公路巡逻。夏天这是一条遍布啤酒屋的马路,那些小小的自制店招号称供应“保龄球!游泳池!烟熏鱼!还有活饵!”。阿登·本森哈沃缓缓开过桑达斯基湾,再沿着伊利湖开到托莱多,恭候满车烂醉的青少年和渔夫在这条没有路灯的双车道路上挑衅他。后来,本森哈沃当上了托莱多的警长,白天有人载着他开过这条平常无事的马路。鱼饵店、啤酒宫和快餐店在日光下看起来很赤裸,有如看着一个曾经让人害怕的暴徒脱光了准备打架一样:先看见他的粗脖子、硬胸膛、粗得看不出手腕的手臂,然后,他脱下了最后一件衣服,露出悲哀无助的肚腩。
阿登·本森哈沃讨厌夜晚。他向托莱多市政府提出过的最大请求,就是改善周六夜晚的路灯照明。托莱多是座工薪阶级城市,本森哈沃相信,市政府可以负担得起更好的路灯系统,周六晚上路上更亮的话,能少一半砍伤、断肢之类的肉体伤害。但托莱多市政府觉得这个想法很蠢,对阿登·本森哈沃的提议无动于衷,对他的办案方式也充满质疑。
现在本森哈沃在开阔的乡间觉得浑身放松。他拥有了他一直想要的观察这个危险世界的视角,坐在直升机里,高高在上地巡视这片平整的开阔地带,他是一个超脱的观察者,监督着在他掌控之中照明良好的王国。县警对他说:“这里只有一辆卡车是青绿色的。是他妈的拉斯一家子的。”
“拉斯一家子?”本森哈沃问。
“他们一大家子,”这警员说,“我讨厌去他们那儿。”
“为什么?”本森哈沃问,他看着直升机的影子在他之下跨过一条小溪,跨过一条马路,沿着一块玉米田和黄豆田移动。
“他们都是怪胎。”警员说。本森哈沃看着他,他是个年轻人,脸鼓鼓的,长着对小眼,但看着挺舒服,他的一些长头发从很紧的帽子下面拖下来,都快垂到肩膀了。本森哈沃想起所有那些头盔下面拖着长发的橄榄球员。他们当中有些人,可以把头发编起来,他觉得。这年头,就算是执法人员也流行这发型了。他很高兴自己快退休了,他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把自己搞成这样?
“怪胎?”本森哈沃说。他们这帮年轻人讲话也都一个样,他想。说几乎任何事,都只用那四五个词语。
“是这样的,就上个礼拜,我还收到一起投诉他们家小儿子。”警员说。本森哈沃注意到,他随便使用“我”,比如在“我收到了一起投诉”这句话里。其实本森哈沃知道,是警长或他办公室收到的投诉,然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交给这个年轻警员去处理。但为什么他们给我派来这么个年轻人来办这件案子?本森哈沃不明白。
“他家最小的兄弟叫奥伦,”这警员说,“他们的名字都很怪胎。”
“什么投诉?”本森哈沃问,他的眼睛顺着长长的尘土车道,看向似乎是随意搭建的谷仓和牲口棚,他知道其中一栋是主农舍,人住的地方。但阿登·本森哈沃分不出哪一栋才是。在他看来,所有这些房子让动物住都有点儿不合适。
“是这样的,”警员说,“这拉斯小子要搞哪家的狗。”
“‘搞’?”本森哈沃耐心地问。这词可以指所有事,他想。
“是这样的,”警员说,“狗的主人觉得奥伦想操它。”
“真的吗?”本森哈沃问。
“没准儿是真的,”警员说,“不过我不能肯定。我到的时候,奥伦不在,狗看起来挺好的。我说,我怎么看得出狗有没有被操过?”
“你应该问问它嘛!”直升机飞行员说,本森哈沃发现,他也是个小毛孩,比警员还年轻。连警员都朝他投去鄙夷的眼光。
“他是国民警卫队丢给我们的低能当中的一个。”警员小声对本森哈沃说,但本森哈沃发现了那辆青绿色卡车。它停在开阔地,挨着一座矮棚。没有任何遮掩。
一条长猪舍里,一群猪跑到东跑到西,被徘徊着的直升机弄疯了。两个穿着背带裤的瘦削男子,蹲着看一头在谷仓斜坡脚下瘫着的猪。他们抬起头看直升机,遮着脸不让刺人的灰尘沾上来。
“别靠那么近。到草坪上降落,”本森哈沃对飞行员说,“你吓着那些动物了。”
“我没看到奥伦,也没看到他家老子,”警员说,“他们家除了这两个还有别人。”
“你去问那两个人奥伦哪儿去了,”本森哈沃说,“我想去看看那辆卡车。”
男子显然认识警员,他们都没有抬眼看他走近。但他们盯着身穿暗褐色西装领带的本森哈沃,看着他走过谷仓前的空地,走向那辆青绿色的装货车。阿登·本森哈沃没有朝他们看,但也一样知道他们什么样。他觉得他们是低能。本森哈沃在托莱多见过各式各样的坏人,有邪恶的人、无端发怒的人、危险的人、胆小和胆大的小偷、为钱杀人的和为性杀人的。但本森哈沃从没见过韦尔登和覆盆子·拉斯脸上这种良性的衰败。这让他背脊一凉。他想自己得赶快找到斯坦迪什太太为妙。
他打开那辆青绿色货车车门时,并不知道要找什么,但阿登·本森哈沃知道如何寻找未知的事物。他很轻松地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被扯破了的胸罩,一片布还系在杂物箱门的插销上,还有两片落在地板上。没有血迹,胸罩是软的,天然米色,阿登·本森哈沃觉得非常高级。他自己没什么时尚感可言,但他见过各种死人,能够从一个人的衣物式样判断出什么来。他一手捏起这条丝绸胸罩的碎片,然后两只手都伸进西装外套的松垮被撑大的口袋里,开始走过空地去找正和拉斯兄弟谈话的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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