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端详着她。“我得小心了。我已经变得相当喜欢你了。”
这不完全是句恭维话,但苏珊把它当作恭维话来听。“我很高兴。”
“我需要你帮我做点事情。”约翰说了。
“没问题。只要我能做到。”
“我需要你帮忙查一查,有关查尔斯·波普的情报。”
“什么?”她坐起身来,没了心情,“怎么连你也这样?所有人好像都被那家伙给迷住了似的!这事简直要把奥利弗给逼疯了。”
“虽然我不大赞同你的丈夫,但这确实就是问题所在,”约翰说着,坐起身来挨到她身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些让人信不过。他好像有种魔力,把我伯母给迷住了,而我今天下午去他办事处时,还在那里看到了你的婆婆。还有玛——”
“还有谁?”
“不用在意。”
听了这话她倒笑了起来,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事实上,她很清楚他说了一半的会是谁的名字。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还觉得有些高兴,他会如此在意她的感受。说不定有朝一日,她会需要利用这一点来对付他。“你为什么会去他的办事处?”她说,“难道他也把你迷住啦?”
“我想知道她们这样推崇他的原因。为什么都要选择他作为赞助对象?”
“而不是你对吧?”苏珊笑了起来。
“我没在开玩笑。”约翰的声音生硬而冷淡。简直下一秒就要翻脸了。
“好吧。”她附和道。但他们根本就是两类人。她已经开始反问自己,是否能将当前这种情形,转换成对她有利的局势。
“最让我烦心的就是,”他说着,转身背对她,坐到床沿上,“她们为什么都愿意给他投那么多钱。”
她打量着他的身影,不难看出,这事确实让他非常困扰。“玛丽亚小姐还好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但你今天下午应该见过她吧……”她谅他也不敢否认,而他什么话也没说。他们都知道,她这样涉足他的个人生活,会让他十分恼火,但是他自己泄露了那位小姐出现在查尔斯办公室的秘密,她想用这事来烦一烦他。苏珊有能力给他制造麻烦,只要她想这么做,而时不时地提醒他这个事实,也让她觉得很高兴。
“只是碰巧罢了,她挺好的。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但玛丽亚·格雷那时候其实并不太好,至少,在约翰有意挑起的这场争论中,她没能说服她的母亲。在去见苏珊的路上,约翰抽了点时间,到了一趟位于圣詹姆士区的俱乐部,并迅速给坦普莫尔夫人写了一张字条,为她不喜欢赛马而表示惋惜。最后还提出,或许最近可以安排其他的外出活动。
“你干吗要说我不喜欢赛马?”坦普莫尔夫人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她虽然不是特别精明,但她看人的直觉很准,而她现在非常肯定,有什么与她心意相悖的事情正在发生,只是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
玛丽亚被母亲盯得有些坐不住了。“难道您喜欢吗?”
“我喜欢,就像我喜欢其他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聊活动一样。”
玛丽亚注视着母亲。“那您可以回信,说要接受他的邀请。”
“以我们两个的名义?”
“不,不是我们两个。是以您自己的名义。”
她们俩都知道,这其实是在讨论什么,尽管谁也没有开口承认。“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反悔。”坦普莫尔夫人说完,等着女儿做出回应。但玛丽亚一声也不吭。她就坐在那儿,在她母亲这间美丽的起居室里,双手紧握,沉默不语。她既不承认也不否定,这感觉有些不妙。坦普莫尔夫人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那一刻,她很想将她弟弟从爱尔兰叫到跟前来,可她又没法确定雷吉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支持他的姐姐。说到底,他并不会从约翰的财富中得到任何好处。倒是她科琳娜·坦普莫尔,打算凭着一个有钱有势的女婿,确保自己过上她应得的舒适晚年生活。“我是不是从你小时候就一直护着你?难道到了人生的最后阶段,我连这点保障都享受不到吗?反正我也活不了多少日子了。”她抽噎着,往后一倒,靠在锦缎花纹的安乐椅上,等着观望她的话是否能达到预期目的。结果并没有。
“妈妈,您身体硬朗得很,保不齐会比我们俩都活得更久。至于您的晚年生活,我当然会尽我所能地照料您啦,您什么也不必担心。”
科琳娜轻轻擦了擦眼角。“你嫁给贝拉西斯就是对我最好的照料。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他有什么不好的?”
“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这理由在玛丽亚看来似乎已经十分充足,可她母亲却完全不以为然。
“呸!胡说八道!”眼泪攻势结束,坦普莫尔夫人恢复了本来面貌。“年轻夫妇当然要慢慢地相互了解,进而学会欣赏对方啦。我同你父亲结婚的时候,对他就一点也不熟悉。怎么可能会熟悉嘛?在我们订婚之前,我根本不能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和他见上一面。哪怕是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不远处也肯定会有人看护。像我们这种出身的年轻女孩,没有谁能在结婚之前了解她的丈夫。”
玛丽亚紧盯着她的母亲。“您是想拿您和爸爸的婚姻作为范本,来说服我接受和约翰的这种现状?”这么说多少有些存心,玛丽亚某种程度上也觉得后悔。但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们迟早都要面对她不会嫁给约翰·贝拉西斯这个事实。今天之前,她或许还有那么些迟疑,但经过这天下午,她已经彻底打定了主意,因此,她最好从现在开始做一些铺垫。
当然,她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查尔斯对她的心意。这话确实不假。可那指的是,没有直接言明的证据。但她非常肯定,是她已经订婚的状态还有她贵族的身份,才使他一直犹豫不定。她没有那么迟钝,看不出一个男子为她着迷的表现,而且她还相当自信,只要她想,查尔斯就肯定会有所表示。她也并不担心她的弟弟。雷吉或许也希望姐姐能成为伯爵夫人,但绝不会不顾她的意愿,硬要逼着她嫁出去。而且他肯定会很欣赏查尔斯。对此她很有信心。这些都是小事,她所面临的最大难题,是要说服她的母亲,准许她抛下伯爵,去接受一个曼彻斯特纺织厂主的求婚,她很清楚,这绝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事情总得一步一步地来嘛。
“你之前明明答应了。”
实际上,听了母亲这话,玛丽亚也觉得奇怪,自己之前竟然会同意嫁给约翰·贝拉西斯。她当时都在想些什么呀?会不会是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爱上过谁,还不知道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她现在是爱上了吗?她觉得肯定是了。“我又不是第一个改变主意的女人。”她说。
“你不能将大好前程就这么随手丢开。我不会由着你的。我不准你这么做。”坦普莫尔夫人气恼地靠在椅背上。看到这一幕,玛丽亚决定,暂且把这事先行搁下。她必须让母亲逐渐明白,她期盼的那场婚姻绝对不会发生,但也没有必要急在一时。玛丽亚默默思量着,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承认,她正在为自己策划一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想到这项颇为艰巨的任务,她的心脏就怦怦跳个不停,但事实就是,这是她的真实心意,而她真心想要将其实现。
通常而言,安妮邀请她一同前往格兰维尔时,苏珊往往不会接受。她讨厌那个地方。那座位于萨默塞特中心地区的伊丽莎白式庄园及其美丽庭院,在她看来没有一丝趣味可言,哪怕连舒适也算不上。
首先,去往那里的路途就相当艰辛,必须做好细心规划,事先备好大量床上用品,夸克会驾着宽敞的长途马车,在沿途的驿站屡屡停靠,去那里用午餐或者晚餐,还要睡觉休息以及为下一站旅程更换马匹。整段路程最少需要两天时间,而安妮·特伦查德更是宁愿花上三天。她说自己年纪太大,马车若是走得太快,会把她的骨头都给摇散,而且她还喜欢不时停下,让阿格尼丝下去跑一跑。新修的铁路无疑将会改变这种情形,但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因此,苏珊将会被困在马车里,谈论园艺种植方面的细枝末节,长达整整三天时间——有时甚至还会更久,如果碰上下雨,马车陷进泥地无法动弹的话。
但她之所以反感格兰维尔,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明白长途跋涉去往那里的意义。到了那儿以后,又有什么事情可做呢?只能谈论更多关于园艺的话题,不时到花园里头四处走走,然后就是一顿接一顿地坐在那张长餐桌上用餐。偶尔,餐桌上也会出现一些当地名流,一心想要结识詹姆斯·特伦查德,期望能说服他拨出一部分资金,为他们从事的产业投资。至于上流社会的贵族绅士,就几乎一个也见不到。众所周知,苏珊不无讽刺地想到,结交权贵挤进上流社会这种做法,在乡村地区反而更有难度。在伦敦,只要你穿着讲究,谈吐得体,人们其实不太在乎身份问题。而在乡村,大家就没有那么宽容了。光是想到这些,她都要打起哈欠来了。
可这一次,约翰说服了她,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那天下午,他们一起躺在床上,他给她大概讲述了他的计划。她的任务,是要弄清楚查尔斯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詹姆斯·特伦查德这么乐意出钱资助他,当然还有约翰伯母和苏珊婆婆两人之间的奇特关联。这些事情背后,或许会有什么可以让她加以利用。不管怎样,这事刚好应了苏珊自己的计划,能让约翰·贝拉西斯欠她一个人情。
听到苏珊愿意接受邀请,陪同父母在乡间住上一个月时,奥利弗或许是最为意外的。通常情况下,她总要发发脾气,哭闹一番才肯罢休。有时甚至还要到相熟的珠宝商那里,给她买一点小玩意,借此来哄劝她点头同意。但这次却完全不同。
她的反应令他十分欣喜。老实说,他近来觉得,比起伦敦的生活,他更喜欢在格兰维尔度过的日子。他做了很大的努力,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试图对父亲的产业提起兴趣,但实际上,他觉得自己更适合地方乡绅的传统生活。这不是应该的吗?他们照着绅士的标准将他抚养长大,结果自然就是这样。他喜欢包括狩猎和射击在内的所有传统活动,还有轻松惬意的乡村生活,远远胜过坐在父亲或威廉·库比特的办事处里,盯着图纸和账目的枯燥时光。他可以在庄园里四处走动,和那些佃户说说话,倾听他们关心的问题。这会让他觉得日子很充实,而自己是受到尊重且十分能干的。过去他一度认定,即使父母去世以后,他们也不会搬去格兰维尔生活,因为苏珊肯定会坚持己见,要住在更大更气派且更靠近伦敦的地方,可是近来,他和妻子逐渐变得各管各的,他开始思索,或许某种权宜之计也不是绝无可能。可话说回来,他至今都没有后代,而像格兰维尔这样的房子,其实最适合几代人共同居住。
他心脏猛地一跳,马车终于通过了那面高大的蜜色铁门。前方就是这次漫长旅途的终点,那是一座漂亮的三层建筑,比起一八二五年母亲刚刚买下时的状态,已经改善了不只一星半点。当初詹姆斯一时心血来潮,交代妻子为家里“找一座乡村宅第”。显然,他以为她会买下某处宏伟气派但又比较近便的宅子,像是在赫特福德郡或萨里郡,或者起码比较靠近伦敦的某个地方的像样宅第。但安妮却另有打算。当她偶然间看到格兰维尔,这座完美体现了中世纪哥特式向文艺复兴时期古典式建筑风格转变的宅子,以及被成千上万英亩农田所围绕的花园和庭院时,便知道这就是她要寻找的房子。可以说,也是她一直都在寻找的目标。然而,房子存在严重的漏水问题,且几乎到处都是腐蚀虫蛀,詹姆斯一开始是拒绝的。这同他脑子里设想的简直就是千差万别。他完全无意住到萨默塞特去,而且他所设想的,至少是一座不需要从里到外彻底翻新的房子。然而,安妮这辈子少有地一意孤行了。
如今,过了近二十年后,他们都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她煞费苦心地将房子修复一新,对每一处奇特的小细节都喜欢得不行:爬在荷兰式山墙上的石猴子,东边墙面上各居其位的九圣贤。詹姆斯有时会想,她之所以投入这么多心血,大概是为了弥补某些其他的缺失——如果说安妮没能救回她自己的女儿,那么至少,她可以设法保住这所壮美的老房子。她越是努力争取,投注其中的热情与心血也越来越多,房子也逐渐变得耀眼起来了。
不过她真正的成就,还是在于将一片空地亲手打造成了美丽的花园,马车在屋外停靠下来,主管园丁胡珀已在迎候她的到来。但她此时还不能去向他问候,一切都得按照规矩进行,特顿比他们先一步抵达,此时走上前来打开了大门。
“夫人,”管家向抱着小狗走下脚踏的安妮问好,“您这一路可还愉快?”他的声音听来有点疲倦。老实说,在前来格兰维尔这件事上,他和奥利弗夫人的心情几乎一模一样。他也讨厌这段难熬的旅程,但更让他感到不满的,还是主人待在乡村打发时间的期间,他必须和素质低下的当地仆人打交道。不像大部分贵族家庭,会把主要居所定在乡间庄园,特伦查德家长期都居住在伦敦城内。因而家中大部分人手都留在了那边,只有几个主要仆人跟着他们往返于萨默塞特。特顿、埃利斯、斯皮尔,以及同时要负责帮奥利弗更衣的男仆比利,就是随他们一起来到格兰维尔的仅有仆人。厨娘巴比奇太太原本也该一道过来,但这个消息使整个厨房都紧张起来,引得大家争论不休,安妮最终决定,雇用当地的一位亚当斯太太,她的性格更为讨喜,应该也不大会硬要从首都运什么食材下来。这么一来,他们能在乡间享用的菜色就变得极为简单,仆人在服侍上也多少有所减慢,而特顿则总是一脸痛苦的表情。
“谢谢你,特顿。大家都安顿好了吧。”
“总的来说,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他愁容满面地回答,但安妮可不想一来就被卷进人手问题里。她清楚特顿的感受,但她仍然觉得,格兰维尔要想继续留存下去,就少不了当地百姓的帮扶,而最重要的就是,必须雇用佃农以及其他为庄园工作的人家的孩子。否则那些年轻人能到哪儿去?他们需要工作,而为他们提供工作正是庄园主的职责,如果特顿要为这种事情怄气,那就肯定是他而不是她的问题。
“哦,胡珀,”她招呼着,搓着两只手,朝园丁走过去,“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亲爱的,”詹姆斯·特伦查德在妻子背后叫她,“你不进来吗?你肯定累了吧。”
“马上就来。我只是想听听看,我们不在的时候,花园里头发生了哪些新情况。况且,阿格尼丝也需要下地走一走。”
“别累到自己啦。”詹姆斯说完,同其他人一起进了屋。这事他其实并不怎么介意。他喜欢看到妻子高兴的样子,而她在格兰维尔的时候总是十分高兴。
那天晚上,他们将坐在曾是“食品储藏室”和“饮品储藏室”的地方用餐。这房子年代太过久远,本没有一间像样的餐厅,在他们之前的主人,会和同住的人一起,在大厅里头用餐。但安妮对伊丽莎白式风格的坚持,也不是毫无限度的,趁着整修屋顶的时候,他们打通了原先那两间房,打造出了一家人用餐所急需的较为隐秘的空间。他们在墙上镶了木板,又在能俯瞰东露台的高大窗户旁边,添置了一个巨大的壁炉。某种意义上说,她之所以最中意这个房间,正是因为这是她买下房子后,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
此时,她正沿着走廊朝楼梯走去,埃利斯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块披巾。“您可能会需要这个,夫人。”
埃利斯的心情不错。她在乡下总是这么兴致高昂。与特顿不同,埃利斯十分享受被人推崇的滋味。她很少能体会到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但是在这里,在偏远的萨默塞特郡,她就成了上流社会各种轶闻趣事的来源。她可以讲述在伦敦的所见所闻;描绘各种新商店的壮观景象;详细说明当前的时尚潮流。说真的,没有什么能比仆人们围坐在底层大厅的餐桌旁,听她讲述某某勋爵和某某小姐的最新逸闻更让她感到高兴了。况且,乡下的活儿也会比较轻松。这里没那么多客人需要招待,主人外出做客的次数也比较少,因而很少出现工作到深夜的情况,而她坐在特伦查德夫人的更衣室里,盼着女主人早些回来的时间也同样大为减少。
安妮走进起居室时,詹姆斯正在壁炉旁边坐立不安。她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摇铃叫特顿过来?看看能不能直接先去睡了。我想要早点休息,看他能不能安排一下。”
“你不介意?”他急忙跳将起来,拉了拉铃索。苏珊和奥利弗早已经下楼,她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苏珊又在喋喋不休,要把她丈夫给逼疯了。他喝了一杯红葡萄酒,大概是想从中得到些许慰藉。安妮注视着自己的儿媳。她看上去显然很有活力。通常情况下,她来到格兰维尔总会一脸的不高兴,但这天晚上,她在打扮上还颇费了一番心思。她让斯皮尔帮忙盘了一个发髻,穿一件浅黄色的丝裙,与耳边的绿宝石相映成趣。
发现安妮正在看着自己,苏珊立马开口了。“您绝对猜不出,我那天在皮卡迪利街看见了什么人。”她不想在坐在马车上摇来晃去的时候说起这些,但继续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还是不猜了。”安妮愉快地笑笑,抚摩着在她椅边乞求关注的阿格尼丝。
“是贝拉西斯先生。”
“哦?布洛肯赫斯特夫人的侄子?”
“正是。我们上次在布洛肯赫斯特家见过他。总之,我正和斯皮尔走在路上,准备到手套店里去一趟,而后他就突然出现了。”
“真想不到。”安妮逐渐意识到,这话题的走向恐怕不是她所乐于听到的。幸好,管家就在这时走了进来,没过多久,他们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苏珊一直沉默着,直到头一道菜端到桌上,他们开始用餐后,她终于再沉不住气了。男仆刚从桌边撤走,她便又开始了。“贝拉西斯先生告诉我,他那天在城里波普先生的办事处,见到了您和他的伯母。”
“什么?”詹姆斯说着,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咦,”苏珊假装惊慌地捂住嘴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当然没有,”安妮很冷静,“老爷对这小伙子很感兴趣,听到布洛肯赫斯特夫人提议要去看他,我自然就同意了。我也很好奇。”
“肯定不会比我更加好奇。”奥利弗表示,安妮看过去,不由得心下一沉,她下楼之前,他肯定已经喝了有一会儿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我亲爱的父亲,会对这位波普先生开展的业务,比对他自己在库比特镇上的工作还要加倍上心?”
“我没有。”詹姆斯本打算指责安妮所做不妥,却突然和他儿子争辩了起来,而且还处在被动防守的状态。“我是喜欢波普先生。他的业务计划非常切实合理,我期望能够从中获利。我在许多不同领域都有投资。这事你总该知道吧。”
“大概是吧,”奥利弗说,“但我十分好奇,您会不会把这些业务经营者,统统带到您的俱乐部去用午餐。而布洛肯赫斯特夫人又会不会把她的每个资助人都带到起居室里夸耀一番。”
这话詹姆斯听了可不高兴了。“没错,我是喜欢也很欣赏波普先生,”他说,“但愿你能有他一半勤劳就好了。”
“别担心,父亲,”奥利弗已经放弃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很清楚这位波普先生拥有您觉得自己孩子所缺失的所有优点。”
苏珊决定收手,不再继续火上浇油。毫无疑问,波普先生在这场争论中,扮演着极为重要却有些莫名其妙的角色,但她并不打算进一步激化他们的矛盾。相反,她应该什么也不用干,让她那可笑的丈夫去出尽洋相。
“你先坐下,奥利弗。”安妮说,她儿子此时已站起身来,像乡村集市中的某些巡回传教士那样,冲他父亲晃动着一根手指。
“我不坐!特顿!把我的晚餐送到楼上我房间去。我还是别再坐在这里,免得惹我父亲失望了。”说完,他冲出去,呯的一声摔上了门。
屋里一片寂静,直到安妮开口打破沉默。“照少爷吩咐的做吧,特顿。问问亚当斯太太,能否重新准备一托盘食物。”她转身面向儿媳,刻意改变了说话的语气。“好了,苏珊,你有没有特别想在这边做的事,或者说,我们应该等到早晨醒来之后,再去安排当天的活动?”
苏珊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很乐意陪着继续演下去,便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回伦敦之前可以去做哪些消遣。
那晚詹姆斯怎么也睡不着。他能听见安妮放松均匀的呼吸,知道她没有因为奥利弗的爆发而无法入睡,但事情绝非如此简单。安妮早早就上了床,且有意在他进房之前就睡下,好让他没有机会质问她,为什么要到主教门大街去。他虽然这样怀疑,但总不能把她摇醒吧。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呀?难道这个家里,只有他不想毁掉他们现在的生活吗?至于奥利弗这个孩子,他实在是被宠坏了。他都开始嫉妒起查尔斯来了,可即便不是查尔斯,也肯定会出现别的问题。他究竟想要什么?又期望达到什么目的?难道想让他老爹把一切都拱手交给他不成?
詹姆斯摇了摇头。他记得小时候,他的父亲是如何辛勤劳作。记得自己曾经如何艰苦打拼。记得他在布鲁塞尔的脏乱街头,为那些军官找到他们所需的面包、面粉、红酒和弹药时,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曾让自己觉得多么卑微。他也记得从布鲁塞尔回来,曾经顶着多大的风险。他把自己的全副身家,通通赌在了库比特兄弟和新开发的贝尔格莱维亚上面,那段时期他过得多么担惊受怕呀。经过那么多的不眠之夜和忧心忡忡的日子,此时此刻,他坐在萨默塞特这美丽的房子里,而他那不知感恩的混账儿子和他那同样被宠坏的妻子,却双双期盼着,他,詹姆斯·特伦查德,能继续供着他们去过他们习以为常的舒适生活。他多么希望索菲娅能在这里,陪在自己身边呀。在他心里,她才真是他特伦查德的孩子,从不畏惧阻拦她的重重障碍,而会奋力地推倒它们,跨过它们,她也不会满腹牢骚叫苦不迭,而是欣然接受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事实上,她从来也没离开过他。自从她被夺去生命以来,他醒着的每分每秒,几乎都能看见她浮现在自己脑海,大笑着,取笑着自己,却从来都是充满爱意。他又一次因为想到失去了宝贝女儿而泪流满面了。
在格兰维尔剩下的时间里,父子俩没再发生什么冲突,只是关系一直僵持不下。詹姆斯已经问过安妮为何要去查尔斯的工作地拜访,而她也给出了相当合理的解释,说她得知布洛肯赫斯特夫人有此计划,便觉得自己最好也一同过去。这样才能在伯爵夫人不慎露了口风以后,想办法控制现场的尴尬局面,虽然从结果来看,这种担心实在多余。詹姆斯不得不承认,这理由的确相当合理,因而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尽管他意识到,安妮似乎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真相大白的日子无须多久就会降临。在这期间,她领着狗去院子里散了步,和园丁讨论了下个季节该种些什么,便早早回了房间休息。
苏珊想要探听出一点别的消息,但安妮的口风比她想象得更紧,根本不肯透露哪怕一星半点。“可父亲会对波普先生产生兴趣,肯定不是毫无理由的吧?”两人沿着长长的石灰路面悠然散步时,苏珊曾经鼓起勇气问起。阿格尼丝一路小跑跟在她们身后。“特别是,布洛肯赫斯特伯爵夫妇显然也深有同感。我实在太好奇了。”
“那你只好继续好奇下去了,因为我也帮不到你。他们喜欢那个小伙子,并相信资助他最终将会有所回报。仅此而已。”
凭苏珊的聪明劲,她当然知道事情绝非仅此而已,甚至连接近也算不上,可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打听出更多消息。她试过从埃利斯嘴里挖出点什么,但是却被断然拒绝了。埃利斯有她自己的傲气。她可不会被奥利弗太太这样的人所收买。
回到伦敦后,父子两人总算又开始说话了,只是伤口显然仍未愈合。至于她自己,苏珊终于熬过了乡下那一个月时间,正在心里头默默盘算,如何在见到约翰的时候,把她探听到的那丁点消息,说得比较充分一些。
没过多久,她便收到一张字条,约翰约她前往格林公园,装作偶然遇到的样子,于是,她便拉着斯皮尔一起出门了。
“可你说他很重要,具体怎么个重要法呢?”约翰十分急切,“我知道特伦查德先生觉得他很重要,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猜,应该是同他的产业有什么关系吧。”
“荒唐,”他摇摇脑袋,“谁都看得出来,他在这上面倾注的可不只有金钱。”
苏珊知道他是对的。“奥利弗因为这事大发雷霆。他觉得自己被这无名小子抢去了风头。”
约翰极尽讽刺地表示:“我一直都很同情你的丈夫,是的,亲爱的,可是他再怎么生气,对我也毫无帮助。”
“哦。”苏珊知道自己没能完成交代的任务,她甚至为此忍受了待在格兰维尔的无聊时光,但是还有一件事情,自从他们上次在莫利酒店相会以来,就一直困扰着她。她本想借此机会说起这事,可看到约翰恼火的样子,便决定还是暂且按下不提。只是这困扰她怎么也摆脱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你怎么啦?好像心事重重的。”
“是吗?”她一派天真地晃晃脑袋,“什么事也没有。”
但这当然不是事实。她心里非常清楚。
约翰跟着苏珊回到了伊顿广场的家门前,并且始终没有被她发觉。她忙着在同斯皮尔说话,吩咐她随便买些缎带、饰物之类的物品,这样就有正当理由能向奥利弗解释,她们为何一整个下午都在外边。
他躲在角落里,站在一盏路灯后头,等着埃利斯设法溜出来一小会儿。他十分懊恼,苏珊去了一趟萨默塞特,竟然只搜集到那么一丁点消息,但他原本也没抱多大指望,而且早交代给埃利斯一项任务,去找他伯母的贴身女仆道森谈一谈。她肯定知道那个家隐藏的大部分秘密。他已经告诉埃利斯,他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广场的什么地方,终于,当天色开始暗下去时,埃利斯总算现身了。她看见约翰等在下一个街角,立马朝他这边走来。“怎么样?”他无意寒暄直奔主题。
“这个嘛,先生,”她带着恰如其分的谄媚姿态紧握着双手,“我不敢说我拿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你总该打听到了点什么吧。”
“恐怕没有,先生,”埃利斯接着说,“道森小姐和我们想象得不一样。”
“你是说,她对主人非常忠诚?”
约翰听上去如此意外,埃利斯差点笑了出来。不过还好,她及时忍住了。“好像是的,先生。”
约翰使劲叹了口气。肯定有什么人,有什么地方,能找到关于那个人的什么信息。他必须仔细想想。“我有件事需要你办。”
“尽管吩咐,先生。”埃利斯总爱表现出乐意效劳的姿态,尽管她其实很少能真正帮得上忙。不过这样可以拿到更多小费。
“叫特顿再来见我一面。老地方。明晚七点。”
“特顿先生一般会在七点之前回来,他要回来为晚餐做准备。”
“那就六点吧。”他已经试过,动用爱嚼舌根的女仆和满腹好奇的儿媳去帮忙打探消息,可是都没有用。是时候想想别的法子了。“可别忘了。”没等她出言反驳,他已经沿着人行道大步走远了。
查尔斯来到肯辛顿花园的圆池附近,正觉得左右为难。他手里有一封信,不久前刚送到他办事处来。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打量着那清爽明晰的字迹。他到这儿来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让事态更加麻烦以外?玛丽亚·格雷之前给他写信,要他到她母亲位于柴桑广场的家中去拜访她,可是他拒绝了。像他这种地位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去拜访她那样出身的女子呢,尤其是她还订了婚。然而,他派人送去了一张便条,提议下午三点时分,和她在圆池附近碰面。这里是个公共场所,就算外出散步时偶然间碰上,也没什么不妥之处。不是吗?
只是,约定的时间逐渐逼近,他又开始退缩了。他怎么能一边声称爱她,一边做出这种会危及她名节的事呢?可即便他如此反问自己,也知道自己非见到她不可。
他走到池边,忽然哪里刮来一阵大风。水面开始起伏不定,层层微波拍向池边,在他脚边激起水花。尽管有风,却仍有不少女士在周边散步,有的三两成群,小朋友跑来跑去,在她们身旁穿梭不停。那边有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正试图把一个红风筝放上天去,在他们身后,围着一群忧心忡忡的保姆,有几个推着网篮织法的新婴儿车,还有些怀里抱着孩子。
他在一张公园长椅上坐下,看着一群鸭子在水面上漂浮游动,同时焦急地四处张望,打量着每一副从旁经过的面孔。她人在哪儿?没准她已经不打算来了。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她肯定是不会来了。她应该是和什么人商量过,可能是她母亲或是她的侍女,而她们都看出来了,这件事实在太不靠谱。他站起身来。他简直就像个傻瓜一样。那美好又漂亮的姑娘根本不是他高攀得上的。继续待下去,除了浪费时间还能是什么?
“实在抱歉!”他转过身去,看到她出现在面前,穿一身简单的浅色粗花呢套装,手里抓着她的软帽。“我是偷跑过来的。”她笑起来。眼睛明亮,两颊绯红,站在那里平复呼吸。“甩掉瑞安比我想象得难多了。”而后她就大笑起来,看到他仍在这里等待,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错过与他相见的时机,一切又变得美好起来了。她在长椅上坐下,他则坐到了她的身边。
“您一个人来的?”查尔斯本无意将他的震惊程度表现出来,但她这么做,无疑是在拿她的声誉当儿戏。
“那当然呀。您难道以为,母亲要是知道我准备去哪儿,还会答应让我出门吗,而且我也不信任瑞安。她会把我的一举一动全汇报给我母亲。您多幸运呀,波普先生,能够生为男子。”
“我倒是很高兴,您不是个男孩子。”这是他对她说过最大胆的话了,他鼓起勇气说完,便沉默了下来。
她又笑了起来。“也许吧。不过呢,我今天很为自己感到骄傲。我平生第一次成功摆脱侍女,自己招了一辆马车。厉害吧?”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诱使她踏进某种危险境地。“可我看不出来,咱们这次见面能有什么好的结果,特别是对您而言。您到这儿来,冒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您应该很欣赏敢冒风险的人吧,波普先生?”她问,眼睛望着池中的鸭子。
“可我不会欣赏让自己心爱之人做出牺牲自身名誉举动的男人。”他没意识到,他在提到她时,暗指她是他的“心爱之人”。
但她注意到了。“就因为我订婚了?”玛丽亚轻声说。
“是的,您已经订了婚。可哪怕没有订婚也是一样。”他叹了口气。是时候打破幻想,认清现实了。“我永远不会是坦普莫尔夫人认可的能够向您求婚的那种人。”
他这么说,本来是想让事情在此画上句点,谁知道这句话却激起了更多的可能。“您想要向我求婚吗?”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他也回望着她。继续隐瞒还有意义吗?“玛丽亚小姐,我愿意勇斗巨龙,愿意上刀山下火海,甚至愿意闯进死亡之谷,只要我觉得,我能有一丝机会赢得您的芳心。”
听到他的宣言,她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她的成长环境与他截然不同,早已听惯了花言巧语,而非这种热烈的决心。她终于知道,自己已在这坦率直白的男人心中,燃起了全然不受他控制的爱火。他爱她,用他全部的身心爱着她。“老天,”她说,“不过几句话工夫,情势似乎就有了极大进展。请叫我玛丽亚吧。”
“我不能。我之所以说实话,是觉得您应该知道真相,可我并不认为,我们有能力使之成为现实,哪怕您也抱有这种意愿。”
“我确实希望它能成为现实,波普先生。不,查尔斯。这您完全不用担心。”她想起在母亲的晨间起居室里和约翰·贝拉西斯之间那拘谨而生硬的对话,两者之间的强烈对比令她十分惊奇。这才是恋爱中人的模样吧,她心想,而不是互相交换着上流社会的趣闻轶事以及苍白无力且毫无感情的恭维话。
查尔斯没有回话。他甚至不敢凝视她那美丽的、满怀希望的骄傲脸庞,害怕自己会彻底沦陷进去。无论她说什么,到头来都会让他伤心。即便她本人并无此意,即便她决意不畏艰险一心向着他,但最后肯定还是一样的结局。她也许会哀叹自己为何生为女性,而他却为自己生为乡村牧师的侄子而沮丧不已。
人行道上大步走来的一个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不是您的母亲?”他突然说道,跳了起来。那位女士的身形,还有她那急切凛冽的气息,他去参加布洛肯赫斯特夫人的家宴时,就曾在她家露台上领略过。他记得她如何站在门口,满脸都是不赞同的神情。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玛丽亚·格雷小姐不是他能高攀得起的。
她脸色苍白。“瑞安肯定是直接回家告诉我母亲我偷偷溜走了。她应该听到了我告诉马车夫的目的地。您必须马上离开才行。”
“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他说,“把您留下来独自承受责难。”
她急忙摇了摇头。“为什么不?让她责备我好了。不用担心。她不会吃了我的。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把您以恋人的身份介绍给我的母亲。您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好了,快走吧。”
她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了一下,而后查尔斯转身,穿过石子路,消失在前方的树丛里。
坦普莫尔夫人已经来了。“那个男人是谁?”
“他迷路了。他在找去往女王之门的路。”
她的语气很让人信服。坦普莫尔夫人坐到了长椅上。“亲爱的孩子,我觉得,咱们俩该好好聊聊了。”
查尔斯没有听到这段对话,但他猜也猜得出她们会说些什么。他并不在意。他加快脚步,往肯辛顿戈尔路赶去,觉得胸口几乎就要炸开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她爱他。而他也爱着她。她刚才承认了,他是她的恋人。除此以外他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即使她会令他心碎,为了这一刻,一切也都是值得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他没有办法预料,但他们彼此相爱。就眼下来说,已经足够。
白金汉宫附近的道路。
英国伦敦圣詹姆士区的一条街道,又特指建筑在街道南边阳台之上、可以俯瞰圣詹姆士公园的两排房屋。这两排房屋在一八二七年到一八三二年之间建成。
英国贵族的头衔,通常被授给英国君主的第二个儿子,除非该头衔由前任君主的某个儿子所拥有。
金雀花王朝的王室家族是一个源于法国安茹的贵族,从十二世纪起统治英格兰,首任英格兰国王是亨利二世。除家族原有世袭领地安茹伯国,该朝曾统治过诺曼底公国、英格兰王国、阿基坦公国,一度拥有从比利牛斯山到苏格兰边境的广大统治版图,后世称此时期的英格兰王国为“安茹帝国”。哥特式建筑在这时期盛行,著名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和约克大教堂正是根据该建筑形式重修的。
威廉·威尔伯福斯是英国国会下议院议员(一七八〇年至一八二五年),一七八七年,他结交了汤玛斯·克拉克森和一群反对奴隶贸易运动的成员,包括沙普、波图斯主教、莫尔和米德尔顿伯爵。在以上各人的劝说下,威尔伯福斯承担使命,成为英格兰废除奴隶运动的领袖之一,领导国会内的废除奴隶行动,对抗英帝国的奴隶贸易,并于一八〇七年亲自见证《废除奴隶贸易法案》的通过。
粉彩是一种绘画颜料,通常制成笔形,所以又称粉彩笔或粉色画笔,有时为了与油粉彩区别,又称为干粉彩。
英国诗人、革命家、浪漫主义文学泰斗。世袭男爵,人称“拜伦勋爵”。著名的作品有长篇作品《唐璜》《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以及短篇作品《她举步娉婷》。
山墙即呈阶梯形、人字形房屋的正面,是荷兰民居建筑的“招牌”。
被认为代表了骑士精神的九位政治、军事领袖。其中包括三名异教徒:特洛伊王子赫克托、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和罗马帝国奠基者恺撒;三名圣经人物:带领犹太人来到迦南的约书亚、最正义的国王大卫和收复耶路撒冷圣殿的犹大·马加比;三名基督教领袖:亚瑟王、查理曼和攻占耶路撒冷的十字军统帅布永的戈弗雷。这九位英雄是中世纪骑士和领主的偶像,常共同出现在装饰建筑物的壁画或浮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