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在野狐岭的那时,我最想做的事,是杀了那疯驼。
因为,它已经咬伤了两峰汉驼。那疯驼像影子一样,不定啥时候,就会飘了来,真让人防不胜防。可怕的是,我发现它咬伤的那两峰汉驼也带了疯气。时不时地,就噙了一嘴白沫子,赤红了眼望人。虽然它们还没有咬人,但那阵候,也距咬人不远了。我不知道褐狮子的疯症传不传染,要是传染的话,被咬的那两个也会成褐狮子。你咬我,我咬你,要不了多久,整个驼队就毁了。你一定听说过害群之马的说法,要是马群中有一匹坏马,就会将整个马群带坏的,驼队也一样。我最怕的是,要是褐狮子的伤诱发了它身上的瘟疫,那它的每一口咬,都会是一个要命的咒子。
我打定主意,先整死那疯驼再说。
我知道巴特尔仍会反对这事,他总是不相信我们说的关于褐狮子的一些讯息,他说他不信褐狮子会咬人。他的理由是褐狮子一直待在他们的草场上养伤,从来没离开那儿。他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我管不了太多。每日里,我总是提一把火枪,找那疯驼。我在枪里装了打狼用的钢珠。我严阵以待。但怪的是,我寻遍了沙洼,却找不到褐狮子。后来,我去了蒙驼的草场,才发现,褐狮子真像巴特尔说的那样在养伤。它半眯了眼,卧在沙洼里反刍着。那模样,老实极了,分明是个养伤的老驼。我知道它在伪装。我想,你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你只要再撒一次疯,我就现场毙了你。
那些天,飞卿很是着急。他急着要到达目的地,急着弄到军火,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对此,我很是不以为然的。从凉州贤孝里,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什么样的革命,都是赶走乌龟,迎来王八。那些革命者,总是在革命成功后,变成另一个独裁者。有时候,那后来的暴君,甚至比前一个更坏呢。我们不说太远的,只说元朝和明朝。那朱皇帝杀功臣时的那种血腥,绝不是元朝的蒙古人能干出来的。每次听瞎贤们唱《明英烈》时,我便想,要是徐达、常遇春、蓝玉们知道自己扶的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屠夫时,他们还会不会造反?你不用笑,这是个必须追问的问题。不然,几千年里无数仁人志士的血,就白流了。虽然我也算烈士,但我并不盲目。
所以,我的对手,总是阶段性的。
现在,我只想收拾了那杀人的疯驼。
怪的是,从蒙驼的草场归来后,又一峰汉驼受到了攻击。那驼的大腿上被撕去了一块肉,正在直了声叫。
你是否听过骆驼的惨叫?那撑破嗓门发出的直杠杠的声音,实在是世上最难听的声音。现在一想起,我都有种尿道发紧的感觉。
一见我,祁禄便叫:褐狮子!还是那个褐狮子,嘿,那是活脱脱的一个黄煞神啊。
这是啥话?但我明白,他说的黄煞神,不是汉驼驼王,而是指一种传说中的凶神。我觉得奇怪,问,你们没看错吧?方才,我还看到褐狮子卧在沙窝里养伤呢。
我一说,祁禄就嚷嚷道,不可能。明明是那褐狮子。它旋风般卷了来,一见它,好些驼就炸了。一个跑得慢了些,就叫它叼去了一块肉。
蔡武说,我还看到它一边大嚼,一边品味似的拌嘴呢。
祁禄强调说,真是褐狮子,我还看到它血糊糊的裆部呢。
我笑了,瞎说,这么长日子了,伤口早就好了,哪有血?
蔡武说,有血,我们都看到那血呢。
我问,会不会是另一个疯驼?
蔡武说,不可能。那褐狮子,烧了灰我也认得的。
我只好说,你们盯着些。下次见了,直接打死便是了。
蔡武道,那玩意儿,风一样卷了来,迅雷不及掩耳。咬一口后,便风一样卷走了。我们想收拾它,可哪来得及?
他们这一说,我就信了。我想,那疯驼在沙洼里养伤,是迷惑我的假象。我一回来,它就绕个道,疾驰而来行凶。定然是这样。那驼跑起来追风逐日,时间当然是够的。
我想,无论如何,我先杀了褐狮子再说。我不能等到它咬得不可收拾再动手。
于是,在一个有着白孤孤月亮的夜里,我接近了疯驼。
3
我举了枪,瞄准了疯驼。我在枪里装了两种铁弹,一把散弹,一颗独子儿。我是真想一下结果它的命。
那时,蒙把式们想来都睡了。沙洼很静,我听到自己的心使劲蹦个不停。
那时,褐狮子正卧在沙洼里。我估计它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因为我发现,它眼里有一种很亮的光。我怀疑它在流泪。多年来,这一幕,一直在我的生命中出现。时不时地,我就会觉得,有一根针,在扎我的心。
扣扳机的那一刻,我稍稍犹豫了一下。毕竟,我是在杀驼。把式杀驼,总是不得已而为之。要不是褐狮子是个杀人驼,要不是它仍时不时袭击汉驼,我是不会动杀机的。我心中祈祷着,我祈求驼神爷理解我的心。我心里默默对褐狮子说:不怨天,不怨地,只怨你自己,你已经废了,早一点了断业缘,去转世投胎吧。
然后,我扣动了枪机
一条火龙扑向褐狮子,接着是一声炸响。那声音,吓我一跳。我从来没听过那样的枪响。我自己也仿佛被炸成了碎片。从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耳朵老是有嗡嗡声。
那火龙扑了去,一下就咬去了褐狮子的小半个脑袋。我甚至看到了飞溅的血。按说,在月光下,我是看不到颜色的,但怪的是,我竟然看到了。那血一下子染红了半个天空。我后来才知道,这意象,代表着另一种可怕的境遇。
褐狮子发出了恐怖的惨叫。同样,我也从来没听过那样恐怖的驼叫。那声响嘨卷着,有种龙卷风的质感,又像降临的黑夜一样罩向了我。
几个蒙把式扑出窝铺,他们嚷嚷着,扑向褐狮子。
我知道,此刻,所有解释都没有用,那些蒙把式会撕碎我。
三十六计,走为上。
在褐狮子的惨叫声中,我听到了巴特尔直了声的嚎哭。
4
巴特尔带着蒙把式扑向了我们的窝铺。他们拿着称手的器械,一进我的窝铺,就乱砸。一个箱子碎了,里面的零碎物散了一地。几个前去拦挡的兄弟,也叫他们打倒在地,惨叫不已。
撒了一阵野,巴特尔又直了声嚎。听说,褐狮子救过他的命。即使真是那样,也用不着这样直了声嚎呀。以前,我还没见过他掉泪呢。他这一嚎,我就有些慌了。我想,也许,我做了一件错事。但我要是不做,这几百峰汉驼,还不会给它一个个咬伤?
我就这样向那些蒙把式解释。
屁!巴特尔大叫一声,扑向我。飞卿上前拦住说,有话好好说,兄弟,有话好好说。
巴特尔的声音都变味了,他说,这些天,我就没见它离开过那沙洼。你一个男人,咋能放这种没影子的屁?
就是。就是。它挪都没挪过地方。一个说。
另一个说,你是做梦尻子没盖严吧?
巴特尔抹把泪,指着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看你是脏腑里不干净,上回,你吃了它的亏,你就想报复。告诉你,我跟你没个完。老子羔子皮换你张老羊皮!
他这话的意思,是迟早要跟我拼命。
蔡武和祁禄们却为我说话了:我明明看到褐狮子又咬驼了。不信?你们跟我去看。蔡武拉着蒙把式,去看那几峰被咬伤的驼。一会儿,他们又回来了。
咬倒是真咬了。一人悄声没气地说。
巴特尔说,只要是长了嘴的,都会咬。谁能证明是褐狮子咬的?
这一问厉害,汉把式寂了。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我能证明!是大烟客。
他说,我六十岁了。除了哄女人的话有几次没兑现外,我没说过一句谎。你总该信我吧。我可是亲眼见过,那伤驼,可真是褐狮子咬的。
木鱼妹也说,我也没有骗过人。我也可以作证,今日个后晌撒野的,真是褐狮子。只是,她怪怪地补充了一句,那是另一个褐狮子。
在场的人中,只有我听清了这句话。但也只是到了后来,我才懂了她说的话。
豁子却说:我们也可以作证,那褐狮子,今日个一天都没有离开那沙洼。
这一说,两家又吵成了一团。
后来我才知道,一个小小的裂口,真的会毁了千里大堤。
5
几天后我才发现,褐狮子被打烂了半个脑袋,但没有死。它老是拖着那烂了的脑袋四下里转,时不时直杠杠叫一声。一听那叫声,我的尿道就发紧。它那模样,很恐怖。它半边的腮没了,每次吃草时,老有血从裸露的一边流下来。
我叫大嘴给巴特尔带话,叫他们宰了它,给个痛快,别再折磨它了。
大嘴说,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巴特尔就扇了他一个耳光。巴特尔说,去,你带话给那老驴。我留下褐狮子,是叫它提醒我报仇。
大嘴捂着被扇红的腮帮子说,他可是真要报仇的,你要小心。听一个蒙把式说,褐狮子是巴特尔的护命神驼,驼一死,巴特尔也活不了。
哪有这种说法?我只听说过护命神石,没听说驼也能护命的。
他们都这样说,说是巴特尔小时候算过命,活不长的,得借着护命神驼,才能熬过命难。
真是荒唐。我苦笑道。
大嘴说,我发现,那豁子,是搅屎的棍棍儿,有许多事儿,都是他搅出来的。还有那些枪手,也变了,跟巴特尔称兄道弟,很是亲密。巴特尔的那些把式,也跟枪手学起了打枪。这阵候,有些怪惊惊的味道。
奇怪的是,褐狮子虽然被打碎了腮子,但还是老有人看到它扑向汉驼。大烟客说,他亲眼见过扑向汉驼的褐狮子。那褐狮子没有一点儿伤,反而是骁勇无比,汉驼一见那飞来的褐狮子就炸飞了,倒是没被咬伤。
说真的,我也嗅出了怪怪的味道。我倒是有点怕豁子。世上有许多事,就是豁子这号人搅出来的。凉州贤孝中说,汉朝时,匈奴对大汉的许多次战事,都是那个叫中行说的汉人宦官搅出来的。凉州人管那类善于搅事的人叫屎里的蛆。
豁子,你不用生气,我是想到哪,说到哪。
四、豁子说
1
我也想说两句。
因为,我要是不说的话,世上的许多真相就叫谎言掩盖了。
这世上充满了谎言。至今,仍有许多凉州人认为,是我害了飞卿。都说,要是那豁子不出卖,飞卿不会死。屁,这世上还有不死的人吗?不说别的,我问你们,陆富基方才说的那些明朝的开国功臣是我害的吗?后来的那些开国元勋,我也没有出卖吧?他们中的许多人,难道就寿终正寝了?
可见,世人的命运,有它自己的规律。
许多时候,每个人的坟墓,都是他自己挖的。佛教有因果报应的说法,你不过换了一种说法,叫啥自作自受。我同意你的说法。
你们只看到我后来向县衙马队告密的情节,却忘了飞卿本人的毛病。我告诉你,他居然将狗的上嘴唇割开叫它豁子,他将我比成了一条狗,拿我的生理残疾当笑料……成了,你不用想别的,只想这个细节,你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是啥民族英雄?他只是个捣蛋鬼。我问你,要是你当了皇帝,喜欢这号人不?
我承认,对他,我是真的恨。在野狐岭,我确实想做成一件事。啥事?我就是想叫那野狐岭,成为飞卿一生的转折之地。我想叫他败运。那时节,我只想叫他折财,是的,折财。我确实想叫他们到不了目的地。我想,那巨大的赔偿金,就足以叫飞卿吃不了兜着走。他要是做成了这事,你猜他会咋样?他可能会在家里摆上宴席,跟朋友们大呼小叫,那气焰,真的是十分嚣张的。同样是兄弟,——我介绍过,我跟他是堂兄弟,为啥他的气焰那么嚣张,而我,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呢?
一想到他那张狂样,我就想拿把刀捅他。——便是在现在,我还是有这冲动。也许,我们真是前世的冤家吧。
扯远了。我还是说说野狐岭吧。
你们总是将汉蒙驼队两家的不和,和后来的械斗,说成是我在搅和。我承认,我确实煽过一点儿风。不过,我问你,我没有生下的时候,汉蒙两家就有许多纠纷,那原因,是不是也该归到我的身上?你们为啥看不见那么多的历史问题,老是将一些小事当成推动了历史进程的动力呢?我告诉你,那次野狐岭之行,便是没有我,你们仍会闹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事。这世界,只要有人,只要人的心不一,那事儿,就会层出不穷。信不?
但我承认,在那次野狐岭里,我确实也起了点作用。啥作用?我是那个推石头下山的人。在紧要关头,我确实推了一把。然后,那石头,就沿着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了。我需要说明的是,开始,我仅仅是一点对飞卿的恶念,但那石头一到山坡时,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住了。
确实,我很心疼褐狮子。我当然要心疼它。可以说,它也救过我的命,有好几次,我们困到沙漠里时,它都将那嗉毛盖到我的身上。你想,在那冰天雪地里,要是没有它的嗉毛,我早就冻僵了。这点恩,我当然忘不了。我这人,好记仇,也忘不了恩。
那时节,褐狮子整夜疼得直了声叫,你要是想体验那滋味,只管朝你的下身里抡一拳试试——你甚至不用弄碎你的卵蛋,你便明白了褐狮子受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疼痛。为了给褐狮子报仇,我甚至也想弄残黄煞神。后来,我也做了点事。这事,我不想公开。
白天还好些,因为事儿杂,我的心都叫杂事儿填满了。一入夜,我就能听到褐狮子的惨叫声。巴特尔想来也一样。我发现,那褐狮子惨叫时,他也是一头一身的汗水。他当然会心疼它。我怎么会不恨那个开枪打碎了它半个脑袋的坏蛋?
黄煞神那一脚,虽然阴损,但也是两驼之间的事。陆富基那一枪,无论是啥理由,都说不过去。何况,你说它是杀人驼,我们并没见它杀过人。你们说的许多次所谓的跟褐狮子有关的事件,我们并不承认。原因很简单,在蔡武们认定的褐狮子作案的时间里,它其实却是在我们视野可及的地方养伤。换一句话,我们有它不在现场的证明。
当然,这是我们当时的想法。
我们甚至认为,你们说的那些事,仅仅是在寻找一个杀褐狮子的理由。
你想,陆富基的那一枪,我们怎么会接受?
2
我发现,那些人枪杀褐狮子,其实是个不好的信号。我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巴特尔。
他问,啥信号?
我发现,他们的目的地变了。
为啥?
他们的目的地,可能从到达罗刹,变成了落草为寇。
不会吧?
咋不会?你想,这么多的宝贝,那沙眉虎,也不一定有这么富。这乱世中,能当个沙眉虎,也不错了。
你的意思是,飞卿他们想当沙匪?
不是想当,他们本来就是。那哥老会,本来就是反朝廷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飞卿家里老来人,老设坛,老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上门。正常情况下叫他落草为寇,似乎还不大可能。但要是有把刀悬在他头上的时候,要是能活命,他定然会落草的。你可能不知道,凉州哥老会叫官家端了,那些人已供出了飞卿。
你咋知道?
一只鸽子带了信给我。你想,他要是回去,肯定免不了一死。但要是他真想在野狐岭落草的话,我们便是他最大的障碍。
他会杀我们吗?
肯定会。
巴特尔说,我也奇怪呢,我不信褐狮子会伤了那么多的汉驼。我也是眼睁睁看着它在沙洼里养伤。他们的那些说法,莫非是在找一个理由?但他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他不需要,但那些把式们需要。明白吗?不明白他身份的那些把式,要是没有一个理由,是不会跟他起事的。所以,煽起矛盾冲突,是一个最好的理由。那枪杀褐狮子,是一个导火索。只要我们一认真,他们就有了理由。
我们已经认真了。
那他们也有了理由。所以,我们也必须有所准备。
是的。我承认,我们后来的所有准备,就源于那夜的谈话。
次日,我将跟巴特尔的谈话告诉了蒙把式。他们决定,无论那些受伤的驼是不是痊愈,蒙驼都要马上起场,朝着目的地继续前行。有人甚至认为,这一走,等于救了整个蒙驼队。
嘿嘿,不过,有人说的也有道理,我们那样做,也等于毁了那支驼队。可事过百年,我们再想,即使没有我的策划,能真正走出野狐岭的,又有几人?
就是,就是。
我听到了许多叹息,它们像风一样远去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无论当时多么惊心动魄的事,总是会过去的。一过去,一切就成了记忆。
当夜的采访结束后,我还没有从黄驼造成的灰色心境中走出来。黄驼一直在阴阴地望我,想来它知道我会报复它,会用裹头鞭子抽它,它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当我望它时,它甚至会用挑衅的眼神望我,一眼的仇恨和刻毒。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把式,一顿打它是挨定了。但我懒得去理它,它等待我的报复,我偏偏不报复。当然,我也不宽恕它。有时候,其实是不能轻易说宽恕的,该受的,还是要叫它受,你不要轻易地破坏因果率。只是我将鞭子换成了沉默,我相信,我的沉默,在它看来,分明是一柄悬在头上的剑,不知道啥时会落下来。
干渴真是可怕的东西。有了那些苁蓉时,它反倒潜伏了,不显多么强大。一旦苁蓉没了,它立马就变成了猛兽,向我扑来。我的嗓子成了干皮,仿佛被火烤过一样,我喝了好几口水,却解不了渴。我很想将剩下的水全部喝光,但知道,喝光也解不了那种灵魂的渴。我被一种还没有降临的糟糕境遇弄得没了信心。
我觉得累极了,从里到外地乏,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一夜的噩梦。梦的内容很多,却记不清楚。时不时地,我就会从梦中惊醒。一想到此后可能面临的那些事,我就会心悸不已。我只能安住在那个不心悸的境界里面,才能继续入睡。后来,我一次次用达摩的“报冤行”来说服自己,终于原谅了黄驼。
我想,无论黄驼如何不好,总比那跟我的狼好一些吧。我能容忍狼的跟,为啥不能容忍黄驼呢?这一想,心里立马平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