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声音:
“今天是星期几?”
第二个声音:
“真的,今天是星期几了?”
第三个声音:
“等一等……我是星期五被捕的:星期五……星期六……星期日……星期一……可是,我在这里待了几天了?……真的,今天到底是星期几了?”
第一个声音:
“抱歉,我也说不上。不知道你们的感觉怎么样?我觉得我们好像是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二个声音:
“我们是被人遗忘在‘旧公墓’的墓地里,永远被埋葬了……”
第三个声音:
“别这么说!”
头两个声音:
“那我们就不……”
“……这么说好了!”
第三个声音:
“不过,你们别不说话;听不见声音我就害怕。我真害怕,我仿佛觉得黑暗中有一只手伸长了来抓我的脖子,要把我掐死。”
第二个声音:
“活见鬼!那你就说话吧。你给我们讲讲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你是最后一个见过这个城市的。现在人们都怎么样了?外面情况如何……有时我觉得整个城市就像我们一样,陷于一片黑暗之中,四面围着高墙,街上堆满了每年冬天沉积下来的淤泥。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可是,当我想到,一到冬末,泥浆就会变干,我心里就觉得不好受。一谈起城市,我就馋得要命,想吃东西,真想啃几口加利福尼亚的苹果……”
第一个声音:
“味道像橘子!我可不一样,只要能喝上一杯热茶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个声音:
“我想城里一定和往常一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们也没有被关在这里似的。电车一定照旧在行驶。现在到底几点钟了?”
第一个声音:
“大概是……”
第二个声音:
“我毫无概念……”
第一个声音:
“大约应该是……”
第三个声音:
“说话呀,接着说,看在上帝面上,别不说话。听不见声音我就害怕。我真害怕,我仿佛觉得黑暗中有一只手伸长了来抓我的脖子,要把我掐死!”
他好像喘不过气来似的接着说道:
“我本来是不想对你们说我的事的,我真害怕他们会用鞭子揍我们……”
第一个声音:
“被打得鼻青脸肿!挨鞭子的滋味真不好受!”
第二个声音:
“挨过鞭子的人,连他儿子的孙子都会觉得是奇耻大辱!”
第一个声音:
“你尽说这些造孽的话,还是少说几句吧!”
第二个声音:
“对教堂司事来说,什么都是罪孽……”
第一个声音:
“这是什么话!亏你想得出来!”
第二个声音:
“我是说,对教堂司事来说,什么都是罪孽!”
第三个声音:
“说吧,接着说,看在上帝面上,别不说话。听不见声音我就害怕。我真害怕,我仿佛觉得黑暗中有一只手伸长了来抓我的脖子,要把我掐死!”
这间阴暗狭窄的牢房里,那些被捕的乞丐关押了一夜,就都放出去了。可是,大学生和教堂司事仍旧囚禁在这里,如今阿维尔·卡瓦哈尔律师也来同他们做伴了。
“我是在很严重的情况下被捕的,”卡瓦哈尔叙述道,“早晨女仆出去买面包,回来说我家被兵士包围了。她进屋把此事告诉了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又告诉了我,我根本没有当回事,心想一定是来抓某个贩卖烧酒的走私贩的。我刮完胡子,洗了澡,吃过早饭,穿好了衣服,准备去向总统先生祝贺。我穿着体面的礼服!……我在家门口遇见了穿着全套制服的军法官,我对他说:‘你好呀,伙计!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他回答说:‘我是来找你的,快点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并肩向前走了几步,他问我知不知道那些兵士包围着我家这幢房子是干什么的。我回答说不知道。他说:‘老实告诉你吧,是来逮捕你的。’我看了看他的脸色,明白了他不是在开玩笑。就在这时候,一个军官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于是,我就这样穿着燕尾服,戴着大礼帽,被一队兵士押着,关进了这间黑牢房。”
他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
“现在你们说话吧,没有人说话我就害怕。我真害怕!……”
“哎呀!这是什么呀?”大学生惊叫,“教堂司事的脑袋怎么凉得像块石头!”
“你说什么呀?”
“我在摸你呢,你都没有感觉……”
“你摸到的不是我。看你说的……”
“那我摸着谁啦?是你吗,律师?”
“不是……”
“这么说……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死人!”
“不,不是死人,是我……”
“你是什么人?……”大学生惶惑地问道,“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