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本哈明身高不到一米,身材又瘦又小,加上周身长满毛发,看来活像一只蝙蝠。这会儿他要想看看那一群人和宪兵究竟站在那里干什么,那可纯粹是痴心妄想,堂娜本哈蒙的背把他挡住了,她个子比大门还宽,坐电车一个人得占两个座位,一边屁股占一个,做一件衣服得花七米布料。
“你怎么只顾自己一个人看呢!……”堂本哈明顶撞了她一句,希望早点结束这种日全蚀的局面。
话音刚落,仿佛有人喊了一声:“芝麻,开门!”堂娜本哈蒙转过身子,像一座大山似的向他身上压下来。
“耶稣,马利亚!你想看,我就把你抱起来,让你看个够!”她大声说道,像抱一个小孩似的把他从地上一把就抱到了大门口。
木偶戏艺人的嘴里吐出了一连串五花八门的骂人话。就在他双脚乱踢他老婆那像只衣箱似的大肚皮时,那边,四个喝得醉醺醺的大汉正用担架抬着佩莱莱的尸体穿过广场。堂娜本哈蒙画了个十字。公共厕所里的流水在为这个死于非命的人哭泣,风声应和着公园里树枝发出的兀鹫般的鸣叫声,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瞧你这讨厌模样!我们结婚那天,神甫干吗不早点告诉我:‘给你的是管家婆,不是好媳妇!’”木偶戏艺人双脚着地时嘟哝着说。
她没有在意丈夫的话。真要吵起架来,他可不是她的对手呢!如果说,丈夫勉强称得上半只橘子的话,她这个做妻子的该是只大柚子了。不过这一次妻子让了丈夫一步,任凭他去唠叨。一来他嘴里没有牙齿,反正说什么也听不清,二来也得稍微给他留点面子。
一刻钟后,堂娜本哈蒙已经鼾声如雷,呼呼熟睡。她的呼吸器官仿佛在她那肥胖身躯的重压之下挣扎求生;而她的丈夫还在那里生闷气,抱怨自己的婚姻太不美满。
但是,本哈明的木偶剧场自从那天晚上发生了这桩奇怪事件后,生意却愈来愈好,赚了不少的钱。原来本哈明搞了一次大胆的创新:使用灌肠器让木偶们在上演悲剧时玻璃球眼睛里会流出泪水来。从前,他的木偶只会笑,偶尔要哭的时候,也只会装出一副啼笑皆非的滑稽相,一点没有哭的样子,面颊上没有眼泪流下,小小的闹剧舞台上表演不出泪流成河的场景。
堂本哈明原以为孩子们看到剧中伤心的情节准会感动得哭起来,不料孩子们却反而哈哈大笑,笑得比原先更欢。他见了这种情况,感到无比惊讶。孩子们在嘲笑别人流泪……孩子们在嘲笑别人挨打……
“不合情理!不合情理!”堂本哈明得出结论说。
“合情理!非常合情理!”堂娜本哈蒙反驳他说。
“不合情理!不合情理!不合情理!”
“非常合情理!非常合情理!非常合情理!”
“我们别争了!”堂本哈明建议说。
“好吧,不争就不争!”她表示同意……
“不过,确实是不合情理……”
“去你的吧,非常合情理!非常合情理!非常合情合理!”
每当堂娜本哈蒙和自己的丈夫争吵时,总爱加上一些加强语气的音节,就像在阀门上添加几个气孔,免得气太足了发生爆炸。
“不……不……不合情理就是不合情理!”木偶戏艺人气得怒发冲冠,大声嚷了起来……
“非常合情理!非常合情理!非常合情合理!非常合情合理!”
不管谁说得有理,天主堂门廊下小小的木偶剧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在玩弄灌肠器的把戏,让木偶们啼哭时泪如泉涌,逗得孩子们乐不可支。
把本哈明故意念成本哈蒙,意为:来吧,火腿。
“芝麻,开门!”是《一千零一夜》中《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故事里打开宝库大门的一句开门咒。
“半个橘子”,拉美俚语,意即“那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