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听到枪声和佩莱莱的哀号,看到巴斯克斯和他的朋友在逃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惨淡的月光下,也跟着奔跑。广场上的树木把手指扳得格格作响,为着不能借着寒风或电话线把刚才发生的事传布出去而深感苦恼。一条条马路都从街口探出头来相互打听出事的地点,它们晕头转向地到处乱跑,有的奔向闹区,有的奔向城郊。不对,这罪行没有发生在犹太胡同,那条胡同弯弯曲曲、坎坷不平,仿佛是由一个醉汉设计的!没有发生在埃斯库因蒂利亚胡同,那条胡同从前因为士官生们在那里用剑刺死过一伙作恶多端的宪兵而闻名全城,那是个使人想起剑客和骑士故事的地方!没有发生在国王胡同,那是赌徒们爱去的地方,谁从那里走过都得向国王致敬!没有发生在房屋破旧、路面倾斜的圣特雷莎胡同,也没有发生在兔子胡同,哈瓦那喷泉胡同,五道街或者马丁尼哥路附近!……
原来罪行发生在中央广场。在那里,公共厕所里的水不停地流着,好像在不知为什么而流眼泪。宪兵们的武器互相撞击,不停地发出铿锵声。黑夜在寒冷的苍穹下不住地旋转,大教堂和天空也随着一同旋转起来。
风仿佛也在太阳穴上挨了两枪,惶恐不安地颤动着,它已经无力吹掉树梢上的叶子,就像难以去掉它们头脑里的固执念头一样。
突然间,天主堂门廊旁,有一户人家的大门打开了,木偶戏艺人像耗子似的探出头东张西望。他的妻子虽然年过半百,却像小姑娘一样好奇,使劲把丈夫推到街上,要他看个究竟,好回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出了什么事呢?那接连两声枪响是怎么回事呢?木偶戏艺人觉得爱打听的老婆逼他穿着睡衣睡裤在门口探头探脑实在令人发笑,这都怪堂娜本哈蒙(由于丈夫名叫本哈明,人们也就给他妻子取了这个绰号)太爱凑热闹。她急于想知道是不是杀死了某个“土耳其人”,竟粗野地把十个尖得像马刺似的指头插到丈夫的胁下,叫他尽量把脖子伸长点。
“哎呀,你这个女人真是的!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能告诉你什么呢!你怎么这么多事呀?……”
“你说什么?……是‘土耳其人’那边出了事吗?”
“我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你这人就是爱管闲事……”
“你说清楚点儿,看在上帝面上!”
木偶戏艺人因为摘掉了假牙,瘪进去的嘴巴说起话来总是漏风。
“啊!我看见了,你等着吧!我已经看见是怎么回事了!”
“哎呀,本哈明,我一点也听不清你在嘟哝些什么!”她几乎要哭出来了。“我要你知道,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在那边!就在主教府街角那儿,一群人在围着看什么呢!”
“喂,你既然什么也看不见,那就躲开!真是个窝囊废!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堂本哈明把地方让给了他老婆。她头发蓬松,一只乳房裸露在土黄色睡衣的外面,另一只乳房被卡门圣母护身符的带子缠着。
“那边……有人抬过一副担架!”本哈明最后报告说。
“噢,对了,对了,是往那儿去的!……我原来以为事情出在‘土耳其人’那边哩!本哈明,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事情就出在这里,怪不得枪声这么近!”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看见有人抬着担架往那边去。”木偶艺人重又说了一遍。他站在他老婆的背后,说话声音仿佛是从很深的地底下发出来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见有人抬着担架往那边去!”
“别说了,不知道你在嘟哝些什么,最好还是去安上你那副假牙吧,要不然,我会以为你在对我说英语呢!叽里咕噜,一句也听不懂!”
“我说我看见……”
“不对,是这会儿刚抬过来的!”
“不对,亲爱的,早已在那儿了!”
“我说是这会儿刚抬过来的,我又不是近视眼,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早就看见……”
“看见什么?担架吗?我看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