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大主教饶恕罪孽

赫纳罗·罗达斯走近墙边停下来点烟。就在他划火柴的时候,卢西奥·巴斯克斯走了过来。一条狗正在大教堂前的栅栏旁呕食。

“讨厌的风!”罗达斯咕哝着说,一眼瞥见了自己的朋友。

“你好呀!”巴斯克斯向他打招呼说。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好,老兄!”

“上哪儿去?”

“什么上哪儿去?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们不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的吗?”

“噢,噢,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关于你的那件事,我这就告诉你。现在咱们先去喝一杯。不知怎么的,现在很想喝一杯。咱俩从教堂门廊那边过去,看看有什么动静。”

“我不相信会有什么动静。不过,你既然想去看看,那就一起去吧。自从禁止乞丐们在那儿过夜以来,一到晚上,那地方真是连猫也见不到一只了。”

“这可真是谢天谢地。你看怎么样,我们就从大教堂门廊里穿过去。啊,风真大……”

自从帕拉莱斯·松连特上校被杀以后,便衣警察无时无刻不在天主堂门廊附近警戒,负责监视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家伙。巴斯克斯和他的朋友从教堂门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登上一级级的台阶,这台阶一直通到大主教府邸的街角。两人向百门大街那边走去。在原来乞丐们过夜的地方,现在只有门廊的柱子投在地面上的几道阴影。放在那里的一张又一张的梯子提醒人们,泥水匠就要来粉刷这座建筑物了。确实如此,在可敬的市政厅颁发的各项表示无条件拥戴共和国总统的命令中,最为突出的就是下令清洗和粉刷发生罪大恶极谋杀案的现场——天主堂门廊。这笔费用要由在附近开杂货铺的“土耳其人”负担,那些店铺里总是散发着一股子烤焦面包的煳味。在市政厅发布的这道严令中,关于费用的问题是这样明文规定的:“一切费用均由土耳其人负担,他们应对帕拉莱斯·松连特上校的被害负有一定责任,因为罪行就发生在他们居住的地区。”这些“土耳其人”,要不是靠了某些有影响的朋友从中斡旋,用半价买来的公债券偿付了天主堂门廊粉刷、清扫和改善照明所需的费用的话,他们也许早就因为这种报复性的苛捐而倾家荡产,穷得比原先睡在他们家门口的乞丐还不如了。

但是便衣警察的光临又给“土耳其人”增添了烦恼。他们低声地相互打听,干吗还要这么严密监视呢?是因为还没有把公债券溶化在石灰池里呢,还是因为还没有用他们的捐款去购买像以色列先知的胡子般的大刷子呢?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在自己商店的大门背后又多加了几道门闩、插销和扣锁。

巴斯克斯和罗达斯从百门大街那一头离开了教堂门廊。他们两人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里回响。顺着街朝前走,他们拐进了一家名叫“醒狮”的小酒馆。巴斯克斯向小酒馆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两杯酒,就在屏风后面的一张小桌旁,挨着罗达斯坐了下来。

“你说说吧,我托你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罗达斯问道。

“干杯!祝你健康!”巴斯克斯举起了盛满白酒的酒杯说。

“祝你健康,老兄!”

正走过来伺候他们的酒馆老板也随声附和着说:

“祝先生们健康!”

两人便一饮而尽。

“那件事没有指望了……”巴斯克斯满嘴酒气,唾沫四溅地说出了这句话,“副局长把他的干儿子塞了进来。等我向他提起你时,已经晚了一步,这个差事已经给了那个窝囊废。”

“真的呀!”

“是呀,发号施令的是船长,不是水手……我对他说过了,你这个人机灵,能干,很想当个便衣。你是知道的,如今干什么都得靠门路!”

“那他是怎么说的?”

“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话,他说这个位子已经给了他的干儿子。这一来,我也就不便再开口了。我跟你直说了吧,现在比起我当便衣警察那会儿要难进多了。大伙儿都说当便衣是个有奔头的职业。”

听了他朋友的话,罗达斯失望地耸了耸肩,嘴里嘟囔了一句。他本来是满心希望谋到这个差事的。

“嗳,老兄,别泄气,别难过!等有了别的差事,我一定帮你弄到手。我向上帝和圣母发誓,一定帮你弄到手。你知道吗,如今局势不稳,经常出事,局里肯定还要添人手的。我不记得对你讲过没有……”说到这里,巴斯克斯四下里瞧了瞧。“我可不能犯傻!还是不讲为好!”

“那好吧,你就什么也别对我讲得了,这关我什么事!”

“事情都已经策划好……”

“我说,老兄,你就什么也别对我讲得了!请你别再说了!瞧你吞吞吐吐的,不说算了……”

“瞧你这家伙,火气真大,喝多了吧!”

“你别说了,我不喜欢疑心病重的人,你简直像个女人!这样吞吞吐吐的,好像是谁问你来着。”

巴斯克斯站起身来,看了看有没有人在偷听,便凑近罗达斯悄声地接着说下去。而罗达斯见他那副想讲又不敢讲的样子,满肚子不高兴,爱理不理地听着。

“我不记得对你讲过没有,出事那天晚上,在教堂门廊下面过夜的那帮叫花子已经招供,现在谁都知道是什么人干掉了上校的。”他提高了嗓门问道:“你说是谁?”接着又压低声音,用谈论国家机密的语调说:“凶手居然是欧塞维奥·卡纳莱斯将军和阿维尔·卡瓦哈尔律师……”

“你这话确实吗?”

“今天已经下达了逮捕他们两人的命令。得,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兄!”罗达斯已不再生气,若有所思地说道,“据说那位上校能在百步之外一枪打中一只苍蝇,谁见了他都胆战心惊。没料到人家一没有动枪,二没有动刀,就像掐死一只母鸡似的掐住脖子就结果了他的性命。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看来干掉上校的那些人还真有两下子!”

巴斯克斯建议再喝一杯,说着便喊添酒:

“堂卢乔,再来两杯!”

酒馆老板堂卢乔重又替他们斟满了杯子;他招待顾客的同时也在炫耀他那副黑色的丝背带。

“来,咱们痛痛快快地干一杯!”巴斯克斯说着,吐了一口痰。接着又含糊不清地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见了酒不要命,见不得杯子里有酒。你要是不了解的话,现在该知道了。为你的健康干杯!”

罗达斯本来有点心不在焉,听了巴斯克斯这么一说,连忙同他干了杯。他把空酒杯从唇边拿开,大声说道:

“要是那些把上校打发到另一个世界的人再回到教堂门廊下,那才是大傻瓜哩!我看你们等到啥时候去!”

“谁说他们还会回来?”

“那你们干吗还在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