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九曲

应物兄 李洱 第2页,共2页

双渐说:“他这个人,一辈子不会客套。他说的都是真的。”

应物兄相信,这些天来,双渐一定是在回忆父亲说过的每句话。

他也顺便提到一件事:乔木先生曾说过,在北京,双老每天早上起来,常常看见桌子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沙。当他拿起鸡毛掸子,拂去桌面、笔筒、砚台上的细沙的时候,他会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快乐,就会想到桃花峪上桃之夭夭,想到大漠深处孤烟直上云霄。

双渐的眼睛湿润了。

杨县长说:“你们的家风好啊。邓大人告诉我,你在西藏待过?”

双渐说:“很惭愧,我原想多待几年的,只待了三年就回来了。”

杨县长问:“去那里做什么?插队还是——”

出乎意料,双渐竟然提到了野桃树。他说:“你们桃花峪不是遍生野桃树吗?我在西藏也找过野桃树。”

杨县长说:“你要早点跟我说,我把野桃树直接送你家。你想要多少要多少。”

双渐说:“各地的野桃树也有一些差异。我在西藏做的就是收集不同植物的基因,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种子。这些种子,有可能为我们提供食物、花卉、药品。获得这些种子,对人类,对地球都是必要的。有些种子,我们可能永远用不上。但有些种子,却可能很快就转化为一种食物,进入我们的胃。”

杨县长说:“野桃太难吃了。”

双渐说:“昨天,我在旧城东边看到一片猕猴桃林。你们这里种猕猴桃是对的,这里原来就是野猕猴桃的产地。”

杨县长说:“不不不,桃花峪原来没有猕猴桃,那都是经我手引进的,是从新西兰引进的猕猴桃。”

双渐说:“桃花峪的野桃,不单指野桃树,也指野猕猴桃。只是人们不认识那是野猕猴桃,有人叫它野桃,也有人叫它狐狸桃,因为它披着褐色的毛,跟狐狸毛相近。1842年以前,桃花峪还有野猕猴桃,后来就不见记载了。新西兰的猕猴桃,就是根据从中国引进的野猕猴桃改良出来的。桃花峪就是猕猴桃的故乡。”

按双渐的说法,猕猴桃最早是英国传教士在湖北发现的,时间是在1904年。英国人发现它的味道很独特,维生素c的含量特别高,是一种特殊的水果,就剪了二十多根枝条带了回去。猕猴桃是雌雄异株。当时全世界的植物学家都不知道植物的雌雄异株机制。后来,这些猕猴桃就传到了新西兰。新西兰人根据这些源自中国的猕猴桃,培育出了一个新的品种。它们跟桃花峪的野猕猴桃是同一个基因。“也就是说,猕猴桃又回家了,它肯定会长得很好。”

杨县长立即说:“妈的,这些事情都没人告诉我。它们的销路不好,我差点把它们砍了。算了,不砍了。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了,得好好待它。”

孙局长说:“双同志,你们的工作太有意思了,太浪漫了。哪像我们,每天不是杀人,就是偷盗;不是打架,就是强奸。起得比公鸡早,睡得比母狗晚。”

双渐说:“我有两个同事死在了西藏。我自己也差点死在那。”

孙局长说:“看来,革命工作,干起来都不容易。”

双渐说:“桃花峪原来的种子资源是很丰富的。去年,中国林业大学的一个研究小组还来这里调研。他们如果再来,你们可以不提供方便,但不要随便扣他们。你们要知道,采集的种子资源,必须马上送进实验室,时间耽误不起。”

此话一出,杨县长和孙局长立即扭捏起来。原来,双渐的话是有所指的:那个研究小组来此调研的时候,竟被当地的公安给扣了起来,理由是他们未经允许,私自上山,采摘野果,践踏植物。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将砍伐野桃树的照片发到了网上,引起了摄影爱好者和野游爱好者的不满。

帮助杨县长和孙局长解除尴尬的,是从另一个房间传出来的阵阵酒令。随着服务员进进出出,猜拳行令声不时响起,偶尔能听见易拉罐在走廊上滚动,哗啦哗啦的。杨县长说:“那帮人当中,有个股神。我昨天接见了这个股神。股神只喝啤酒,而且不允许别人喝白酒。昨天请他们喝的就是啤酒,喝了三箱。我原以为,不喝名酒,是要替我省钱,后来才知道跟股市有关。他在中国炒股,也在美国炒股。那几个人当中,有三个人是美国籍,包括那个清华大学教授。他们对中国股市不愿发表意见,理由是很多股东都是他们的朋友,不能在背后嚼舌头。对美国股市,他们倒是有很多话说。清华教授的脑子最好使,对我说,如果你去年买了一千美元达美航空,那么你今年只剩下五十一美元。如果买的是aig,那就只剩下十七美元了。最惨的是,如果你买的是房利美,那么一千美元就只剩下三块二了。但是,如果你一年前买了一千美元的啤酒,喝光了,把易拉罐卖到回收站,那么你能卖到二百一十九美元。他认为,目前最好的投资策略,就是大喝特喝,只要喝不死就是胜利,然后回收易拉罐。他和那个股神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在中国大量回收易拉罐。他们建议我在桃花峪建起世界上最大的易拉罐回收站,然后兵分两路,一条走高速,一条走水路,运到出海口,再装船运到美国。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大量套取美元,不失为兴国之路。”

难怪外面不断有易拉罐滚动。

杨县长说:“不能说没道理,但我已谢绝了。没有科技含量嘛。”

杨县长随即提出聘请双渐到桃花峪工作:“你能不能带几个人过来,弄几篇文章出来?证明这些猕猴桃,就是从原来的野猕猴桃培育出来的,拥有我们自己的知识产权?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认为这不能算是作假。它本来就是我们的嘛。黄河沿线,那么多沟沟坎坎当中,肯定还有野猕猴桃的。我这就派人去找找?我认识你太晚了。要是早认识几年,桃花峪已经成为中国最有名的猕猴桃产区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是准备在这里再干几年的。当然,如果领导一定要调我走,我也只能服从组织。但我是想给桃花峪人民留点东西的。怎么样?帮我这个忙?你也是桃花峪人民的儿子嘛。我们都是桃花峪人民的儿子嘛。我们是兄弟。兄弟说话,不打马虎眼。能给你的条件,我全部给你。”

双渐没有当面拒绝:“见到父亲,我问问他的意见。”

杨县长说:“一言为定!兄弟放心,上天入地我也要把咱家老爷子找出来。”

说完立即要求服务员上酒,要求服务员加菜,但被双渐拦住了。

不过,杨县长他们走后,双渐还是点了一瓶酒,就是当地产的小瓶装的二锅头。双渐只喝了一口,就知道那里面灌的其实是红星二锅头。后来,他们谈话的时候,双渐就不时地抿上一口。

他们的谈话伴随着涛声,持续到了深夜。那涛声仿佛是在大脑深处响起,给人一种耳鸣的感觉。只有在绝对安静的时候,你才能够听到自己的耳鸣,所以他们的谈话就像是在耳鸣所创造的寂静中进行的。双渐主动地提起,自己看过《孔子是条“丧家狗”》。双渐说:“我前后看了半个月。我虽然不是做这个专业的,但大致都看得懂。这当然是因为你写得深入浅出。”

双渐提到了“天人合一”:“我对这个概念很感兴趣。”

他想起来,他在书中将“天人合一”与环境保护联系了起来,而双渐从事的植被恢复和种子收集工作,似乎与此有关。他突然觉得,某种意义上,他和双渐的工作是一致的。他由此感到与双渐又亲近了一层。但随后的谈话,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双渐是这么说的:“我与文德斯讨论过多次。文德斯对我说,你试图说服自己,自己是错的,应物兄是对的,但你没能说服自己。”

哦,我们的观点其实不同。

双渐说:“‘天人合一’说,其实是一种以宇宙等级秩序来证明人间等级秩序的理论。它与环境保护没有关系。认为它们有关系,或者说,将生态保护意识附丽于它,来提醒人们,当然也不是不可取。文德斯说,这是作为符号的语言能指在历史中增添了新的所指,也就是所谓的托古改制,借古喻今。”

“你的意思是——”

“不是作为学问,而是作为宣传手段,它是有用的。”

“你是说,它不属于认识论范畴?”

“你是住过筒子楼的,那里的公共厕所和水房,为什么会污水横流?是因为它不需要搞干净吗?在我国古代,在儒家思想占主流的时代,我们的环境保护也做得实在不够好。徐霞客的游记里,浙江、江西、湖南、广西、贵州、云南,他一路走下来,多次写到严重的环境破坏,造纸业污染河流,烧石灰污染空气,乱砍滥伐使得‘山皆童然无木’。永州、柳州等地名胜,因垃圾遍地而被他形容为‘溷围’。是啊,那时候确实没有pm2.5,没有酸雨,没有臭氧层空洞,但这不是因为人们懂得‘天人合一’,而是因为当时的技术还达不到。”

“那你认为,解决生态环境问题,主要靠什么呢?”

“只有三条路可走:全球合作,制度安排,技术创新。这是个系统工程。当然,全球合作,意味着讨价还价。不管他们是否听说过‘天人合一’,他们都知道环境保护的重要性,但各国都想搭便车,都想让别人多掏钱。这又跟我前面提到的公共厕所问题一样,属于利益协调机制问题,而不是认识论问题。1984年的时候,我回来接姨母去北京。那一年大旱,政府用运水车往山里送水。送水给谁吃呢?给在山上砍树的工人吃。他们难道不知道砍树会破坏植被吗?不知道山区大旱与植被破坏有关系吗?知道的。我还记得,乌鸦疯了似的绕着运水车飞,从溅水口抢水喝。那些树运到哪里去了?就我所知,大都运到了日本。日本人又是最注意自己的生态环境保护的。他们跟中国人一样,懂得什么叫‘天人合一’。坦率地说,我曾给日本友人写信,告诉他们,我的家乡就是因为日本人大量使用中国的木头才变得童山濯濯的。日本友人除了道歉,还告诉我,这其实涉及技术革新问题。如果能找到替用木材的方案,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后来,我们倒是引进了一些技术,开始大量生产合成材料,这些材料的生产又造成了大量的污染,而且直接对人体造成伤害。这是我们引进技术的同时,隐瞒了那些合成材料会对人体造成伤害的信息。就在桃都山区,就曾经有过十个家具厂,他们都是生产合成木材的。有十几个塑料厂,还有采石场、红砖厂、化肥厂。说来就跟笑话似的,我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在家具厂打工,他被蛇咬了。他没死,蛇死掉了,因为他全身是毒。当然他后来也很快死掉了,不是死于蛇毒,而是死于癌症。在那个家具厂打工的人,五年内死了十七八个人。”

“那些家具厂还在吗?”

“其中最大的家具厂,就是铁梳子的。它还在,只是搬到了更深的后山。我为此找过铁梳子,让她给一个死去的朋友掏出一点抚恤金。她说那不是她的,早就转手了。可有一天,她去厂里训话,让我给碰上了。她说,来,双同志,咱们出去走走。出了门,她说,你抬头往天上看,三百六十度,所有的天空都是我的。我想怎么就怎么。还有个硫黄厂,也是她的。”

“我怎么听说,她是在后山养猪?”

“养猪场就在家具厂旁边。”

为了解释此事,双渐画了一幅地图,标出了养猪场、家具厂、硫黄厂的方位,画出了桃都山区复杂的山脉,干涸的泉眼、砍伐的山林。那些地方,双渐都去过。双渐甚至知道那些村史,知道某个地方曾有过的考古发掘。他画出了山脉、地理和人文,也画出了自己的信念。

“难道铁梳子不知道天人合一的道理吗?知道的。她在双沟村旁边建了个度假村,度假村的广告牌上就写着:天人合一,桃都胜景。”双渐苦笑了一下,说,“说到这些,我不免心情复杂,不知该为自己感到可笑还是可耻还是可敬。”

“可耻?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我从不求人,竟然哀求她。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那些工人并不理解我。老百姓也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也是对的,因为我没能给他们指出一条生路。你不让我干这个,你倒是给我找个能挣钱又不受污染的工作啊?我为什么说这是个系统工程?塑料厂停了,采石场停了,化肥厂停了,空气倒是干净了,你是不是想让大家就喝这西北风啊?”

黄河那边传来的声音突然加重了。应该是有大船通过。那浑厚的背景中,有尖啸的声音。它持续着。你一旦感觉到它,它好像就无法消失了。因为它消失的时候,你感觉到它还在那儿。

“昨天在县城里,杨县长说,这里的空气多么好,多么好。我说,我用鼻子一闻,就知道这里的空气好像也不达标。杨县长受刺激了,说,老百姓生活好了吧,车太多了嘛。他说他跟环保部门的同志说话,环保部门的同志也是一肚子苦水,说,老百姓已经开始闹了。老百姓说,我们开着检验合格的车,烧着达标的油,贴着排放合格的绿标,你却告诉我空气质量差,是汽车尾气造成的。这车不是国家造的?油不是国家炼的?合格证不是你们发的?烧完了,你们说不合格,污染了。难道是开车的姿势不对吗?我和杨县长,还真是无言以对。”

黄河边传来的声音又加重了。好像是个船队。那声音持续着,经久不散,好像要一直响到天亮。

“我们都只能尽力而为,你说是吧?”他对双渐说。

“是啊,我也告诉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听说,你的想法就是让桃都山的植被先恢复到九十年代以前的样子,然后是八十年代,然后是七十年代?”

“其实很简单,就是该长树的地方长树,该长草的地方长草。我小时候,桃都山还到处是山泉。山上长着金银花。小姨喜欢用金银花泡茶。其实那山泉水才叫个甜呢。泡什么都比不上它自己。到山上采金银花,偷偷拿到市里卖钱,换些针头线脑。采金银花的时候,随便摔一跤,啃到嘴里的泥都是干净的。”

“双渐兄——”

“到了春天,我喜欢看树发芽。它像婴儿的第一颗乳牙。树枝从窗户伸进来,像孩子戳窗纸,伸进来的是小拇指。”

“双渐兄,我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

“不,我一点不浪漫。也非常欠缺想象力。做梦都很有条理,非常现实主义。以前,也去中学和大学讲课,讲课提纲都是一条条的。绝对不会现场发挥。现场发挥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细节,如果没有经过验证,就可能是错误的。下了讲台,我就会焦虑。我真的不浪漫。”

有人敲门。双渐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扑了过去,把门拉开了。

在那一刻,他是不是以为,父亲回来了?

门口站的是一个女警察和两个男警察。他们向双渐敬礼。那个女警察显然是领导,非常正规地说道:“根据领导指示精神,根据党组的决定,我们向双林同志的家属双渐同志,通知如下情况:双林院士已于昨日下午一点零五分,在旧城东边新时代路和皇城路交叉口东一百三十米处的长途汽车站上了车,向东驶去,于两点三十五分驶出桃花峪地界——”

双渐急着问:“人呢?人在哪呢?”

女警察说:“经与济州方面联系,在汇总了相关情况之后,我们认为,双林同志当天晚上已经登上飞往兰州的国航班机。双林同志的家属双渐同志,如果想进一步了解情况,请随我们一起前往公安局值班大队。杨双长同志和孙金火同志正在那里等待着你。他们此时正与兰州方面联系。”

双渐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问道:“济州能直飞玉门吗?”

哦,显然,双渐已经意识到,双老要去的地方,其实是玉门的核工业基地,也就是那个西北矿山机械厂。就像他在桃花峪所做的那样,他要在那里祭奠英灵。

他送双渐出门。在最后这点时间里,双渐对他说:“我们下次再讨论。你有一个看法,我是认同的。就是将人类命运看成一个共同体。在儒家看来,这个命运共同体的建立,基于彼此的信赖和道德约束。我想,你说的共同体,其实是moralcommunity,道德共同体。这个说法,我倒完全认同。但这也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人类为什么会犯错?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无知,一个是无耻。好心办坏事,是无知。明知道不对,还要那么干,就是无耻。当然还有既无知又无耻的。在桃都山上广种杜鹃花,就是既无知,又无耻。下次,我们叫上文德斯,一起讨论。”

他说:“我们也听听双老的看法。”

双渐说:“但愿还有机会。”

他说:“我在济州等你们。”

车在院子外面停着。当双渐在夜色中匆匆向门口走去的时候,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就是陪双渐一起去。车子在夜色中消失了。他想到了一个词:孤身长旅。但愿双老一切都好,但愿他们父子团聚。

因为知道了双老的下落,我们的应物兄感到宽慰了许多。临睡之前,他终于有心情去处理一些必不可少的公务了。那是两份用微信发来的请示报告。微信截屏显示,葛道宏和董松龄已经画过圈了。等他画圈之后,就可以传给吴镇画圈了。两份报告都是章学栋提交的。章学栋认为,程家大院的屋顶设计,应在原稿的基础上略加改动。这种改动当然是参考了故宫和孔庙的屋顶。故宫和孔庙的屋顶,虽然从来没有人打扫,但任何时候都很干净,既没有落叶,也没鸟兽的粪迹。原因是屋顶的建筑坡度很大,建筑材料很滑,鸟兽不容易在上面落足。还有一个原因,是房檐柱的通径很大,远远超过了鸟爪子能张开的程度。如此改动的另一个好处,是可以有效地防火防盗。

另一份报告其实是章学栋替唐风转交的建议,即将一个厕所放到其中的一个小院子的西南角。这有两个原因:一,按照风水学理论,西南为“五鬼之地”,在八卦中为煞位(白虎星),不宜建卧室,只宜建厕所,也就是用秽物镇住那白虎星;二,济州的风向,要么是西北风,要么是东南风,厕所建在那里可防止味道向院中扩散。

唐风还有一个建议,以前大院里的厕所是不分男女厕所的,现在既然成了太和研究院,那还是要分开。考虑到程先生也关心生态环境问题,所以唐风建议在厕所的男女标志上做点文章,女厕所门楣上雕刻长颈鹿图案,男厕所门楣上则雕刻大象图案。他不解其意,给章学栋发了微信,问为什么用这两个动物?这两个动物为什么可以代表两种性别?章学栋说,其实他也不清楚,问了唐风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唐风指的是,长颈鹿撒尿的时候两腿要分开,和女性上厕所有相似之处;而大象用鼻子喷水,所以可以用来代表男性。

他通过微信,对前两个建议画了圈,对最后一个打了叉。哦,我所能做的,就是尊重风向,让臭味、臊味飘向远方。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大象的鼻子上打个叉。董松龄不是要求在“太研”装上日本马桶吗?有了日本马桶,哪里还有臭气?

由他去吧!

这天晚上,到了后半夜,他似乎听见外面有匆匆的脚步声。那声音是从浑厚的涛声中浮现的,若有若无。有那么一会儿,他失神地望着窗外的月亮。那是黄河上的月亮。它不是升起于浩渺人世,而是在时间的长河中升起,在亘古的原野上升起。它在空中,在所有的屋顶、树木、山巅之上,在被黄莺的泪水打湿的“最高花”之上。它的颜色和黄河一样,也是黄的。它在浩瀚的天宇飘动,飞行,旋转,呈金黄色。他注视着月亮,月亮也注视着他。在他和月亮之间,浮动着如云似雾一般的幻觉。他同时想到,月光下的河面一定也是一片金黄。但随后,他否定了自己的想象。他知道,月光下的大河只能是黑沉沉的,如铁流一般。

此刻,双林院士也看着这月亮吗?

后来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赤条条地躺着。无论平躺,还是侧身,还是肚皮朝下,他都能感到月光照着他。在睡梦中,月亮,那荏苒的烟球,向西边飘去。黎明的微风吹着他,凌晨的霞光洒向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真想就这么躺下去,忘却“太研”的一切。

核工业基地之一。位于河西走廊玉门低窝铺地区,厂区范围2000平方公里。初期对外称西北矿山机械厂或国营工业器材公司,也叫甘肃矿区。由于涉核部队高度保密,部队的通联一直使用代号,除了“玉门西北矿山机械厂”,使用的代号还有“兰州市跃进村100号”、“7169湘江部”、“乌鲁木齐市15号信箱”、“新疆马兰一支队”、“西宁莫家泉湾”等。1964年,也就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成功第二年,参与核工业的专家和部队家属,才第一次知道这支部队名叫“中国人民解放军7985部队”。目前,“西北矿山机械厂”已经军转民,专门从事处理核废料业务。

北京门头沟区。

关尹子,名喜,曾为关令。周朝大夫,哲学家、教育家。道家始祖之一。〔汉〕刘向谓:“喜著书凡九篇,名《关尹子》。”传闻《道德经》,系老子应关尹子之请而撰。

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我们仅仅知道一门唯一的科学,即历史科学。历史可以从两方面来考察,可以把它划分为自然史和人类史。但这两方面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类史就彼此相互制约。”

〔宋〕晏几道《临江仙·东野亡来无丽句》。

《红楼梦》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诗后又画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其判云:‘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处理各种案件。

指该公司的股票。

指该公司的股票。

指该公司的股票。

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