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贡、葛道宏、铁梳子、陈董,四个人在葛道宏的办公室谈话,其余诸人都在会议室里等着,计有:董松龄、陆空谷、李医生、应物兄、敬修己、汪居常、卡尔文、吴镇、费鸣。汪居常不愧是搞历史的,竟然联想到了分享“二战”蛋糕的开罗会议,把那四个人的见面,称为“四巨头会谈”。没搞错吧?开罗会议其实是“三巨头”会议,因为斯大林并没有参加。当然,这话他没说。
两个保镖则照例站在办公室门口。
谈话持续了很久,这期间小乔进去过一次,是送放大镜的。显然,在紧张谈话的间隙,他们抽空观赏了一番葛道宏养的那些蚁狮。
按照他对葛道宏谈话习惯的了解,结束的只是上半场。
陆空谷经常走出会议室,打电话或者接听电话。
董松龄和卡尔文坐在一起,两个人一直窃窃私语。他们谈的是桃都山集团刚刚向济大捐助的一些学生用具。gc集团不是在济大建立了实验室吗?就是那个观测男性生殖器发展变化数据的实验室。桃都山集团的科研团队,获悉了这个消息,立即联系自己,举一反三。还真让他们找出了问题,也找到了新的经济生长点。他们发现了一个重要事实:中国高校和中学目前使用的桌椅床铺,都亟需加宽加长加高,以适应青少年身体的变化。桃都山集团下属的家具厂,随即调整规格,赶制了一批桌椅和高低床,第一时间送到济大和济大附中,进行现场应用测试。董松龄和卡尔文现在谈的,就是学生们的反馈情况。
他后来了解到,根据他们搜集到的资料,中国确实正在变成一个加宽加长加高的国度。这跟美国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很相似。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美国剧院的座位都加宽了,华盛顿所有剧院的座位一律加宽了两英寸,就是五厘米啊。棺材制造商把棺材的型号从二十四英寸加宽到了三十八英寸,就是三十五厘米啊。当然,中国人的棺材是不需要加宽了。死后都要火化的嘛。但座位、课桌和床铺则亟需调整。事实上,就在那些桌椅送到济大和济大附中的同时,桃都山影院的座位也加宽了,加宽了五厘米。观众少了吗?没有。影院里满当当的。按卡尔文的说法,上座率的提高可不是小事:电影发行公司认为,影院上座率提高的指数,与人民群众物质文化生活水平提高的指数,向来是同步的。
他们当然还谈到了别的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铁梳子决定,把桃都山别墅捐给太和。
卡尔文当然也特意向董松龄说明:“就当我没说。还是等铁总告诉你。”
董松龄回应说:“就当你没告诉我。还是等铁总告诉葛校长。”
“四巨头”开会的时候,他和李医生和陆空谷之间,也有一次谈话。那时候,地点不是在会议室,而是在外面的过道上。李医生送给他一份礼物,强调那是他们这次去中东,卡塔尔王室送给子贡的礼物。李医生说:“他要送给你和夫人。”
那是一对纯金的孔雀,像鹌鹑那么大。它身上涂覆着蓝色及绿色珐琅,翅膀与尾羽镶着钻石。如果李医生不解释,他还以为那是从墓中挖出来的。李医生说,是卡塔尔王后收藏的纪念品的复制品,只送给最尊重的客人。
陆空谷接过来看了看,说:“比上次送我的那只好看。”
“那我送给你了。”
“应院长,这是一对孔雀。我怎忍心将它们分开呢。”陆空谷笑着说。
他当然听出话中有话。但他来不及细品,陆空谷就说:“你答应我看到济哥,济哥呢?我可是听说了,那些死在希尔顿的蝈蝈,好像不是济哥。”
按照今天的安排,待会他就要向子贡和陆空谷讲一讲济哥的事。所以他对陆空谷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陆空谷突然低声说道:“你不该骗我。”
骗你?怎么会呢?他一时语塞。
陆空谷说:“朱颜告诉我,济州没有济哥了。没了就没了。给程先生解释一下就行了。他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老年人,可能扭脸就忘了。我听说,就为了这么一只虫子,你们下足了功夫。”
他说:“我答应过的,要让程先生看到济哥的。”
他们站在窗边,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起风了。从窗户看出去,地面上的人像蚕茧似的,被风吹来吹去。关于济哥,他本来觉得挺自豪的,为满足了程先生的一个愿望而自豪。待会我还要讲吗?他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陆空谷接下来的那句话,倒像是对他的安慰:“我主动联系了芸娘。这一点你倒是没有骗我。芸娘确实病了,不能见客。是她的医生告诉我的。”
他说:“空谷,我怎么会骗你呢。”
陆空谷说:“是啊,我也这么想。不过,这次来济州,我还是挺有收获的。”
他问:“我能分享一下吗?”
陆空谷说:“我是又伤心,又高兴。伤心也是一种收获,是吧?就像放弃也是一种获得。”
她为什么伤心?是因为我吗?
旁边不断有人经过。有人会停下来,开玩笑地叫他应院长。这里不是一个讨论伤心、放弃、收获的地方。他对陆空谷说:“看你方便,我想跟你聊聊。我还没能尽到地主之谊呢。太和马上要动工了,你是不是要留下来?”
陆空谷说:“我又不是建筑师。”
说话间,他看到那两个保镖闪到了一边。门开了。是小乔把门打开的,她也闪到了一边。子贡和葛校长笑着并排走了出来。另外几个人跟在后面。
然后葛道宏就对大家说:“到巴别去,我们到巴别去。”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又秩序井然地坐电梯下到地面,前往逸夫楼。
这期间发生的一件小事,很有必要提一下。小乔本来跟在葛道宏后面,这时候故意落到了后面,和他并排走到了一起。他意识到小乔有话要说,就放慢了脚步。他发现,当他放慢脚步的时候,排在他后面的人就会停下来,等着他。显然,走路的次序无形中已经规定好了:子贡和葛道宏就应该在最前面,后面是李医生和两个保镖。然后是铁梳子、陈董、董松龄和敬修己。然后是他和汪居常。之后则是吴镇、卡尔文,落在最后的是陆空谷和费鸣。他提醒后面的人跟上去,但他们一定要他走在前面。他们看出小乔和他有话要说,只是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小乔悄悄地告诉他:“敬,你的老朋友,已列入副院长。放心了吧?”
他事先确实没有想到。不过,从走路的次序上,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
他说:“那我祝贺敬院长。”
小乔低声说:“董,兼任执行院长。你是常务。还是你说了算。”
他笑着问:“以后,我该称董为校长呢,还是院长?”
小乔愣了一下,说:“您,您说呢?”
他说:“不知道嘛,所以问你嘛。”
小乔接下来的那句话就是玩笑了:“他喊你应常务,你就喊董院长。他喊你应院长,你就喊董校长。他喊你应物兄,你就喊他龟年先生。嗨,哪有那么复杂。明年他就退了。到时候就省事了,就两个字:老董。”
小乔说:“这其实对你好。他退了,你就成了执行。照这个格局,到时候你可能还要升呢。”
升?升到哪?
小乔说:“他是副校长嘛。所以应院长你,啊,懂了吧?你肯定比我懂。”
他说:“说远了。我没有想过这事。”
小乔说:“想不想,都是这么回事。”
他问:“他们刚才就是讨论这个?”
小乔说:“还有就是钱已到账。铁槛胡同和仁德路改造的启动资金,已全部到账。别的嘛,你肯定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