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牛蛙 胡迁 第1页,共2页

眼下,我需要先找到张翰。

对于他是否杀了牛蛙,目前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消失的时间点和牛蛙死的夜晚,几乎重合在一起。

回到家后我清理了胳膊和脸上的伤口,淋了一遍酒精,又喷上了消毒水,伤口不包扎的话愈合得会快一些。但肘部的撞击好像伤到了骨头,有持续的疼痛,并且最好不要再动这个关节。

傍晚七点多,我骑车去了旅馆。如果再碰到那个值班经理,就随便找个地方等一会儿,在我不能收拾花衬衫之前,最好不要再见到值班经理。

马尾看到我后,眉毛皱了起来,她说:“你为什么不包扎?”

“包扎的话,隔着十公里别人就知道我挨过揍了。”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会儿,挎上包,说:“我们走吧。”

“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记得之前说过的美甲店吗?”

“美甲店?”我说。

她皱了皱眉毛,说:“就是一种工作。”

马尾坐在摩托车后面,我骑上了车,“去哪儿呢?”

“随便去哪儿吧,离这个旅馆越远越好。”

“我真不知道去哪儿。找饭馆吗?”我说。

“已经吃过了,你吃过了吗?”她说。

“一点也不饿。”我透过破碎的后视镜,看到远处的路灯和车灯在里面凌乱的光线,组合不起来的镜像十分凌乱,跟当下的状况简直一模一样。

“你平时没有任何地方可去吗?”她说。

我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带你去个好地方。”我说。

我上了条大马路,下起了小雨,地面比较湿滑,我就放慢了速度。

“你是来找张翰的吧?”马尾对着我的耳朵喊。

“可以听到,不用那么大声音。”

“对不起啊,我很少坐摩托车,以为听不到,车在行驶,又有风,为什么声音小也能听到呢?”她说。

“万物就是如此神奇。”我说。

“真是太老的梗了。”

“我得找到张翰。”

“跟你被打有关系吗?”

“有关系,生死攸关。”

“那个酒鬼还能这么厉害,关乎生死呢,那生死不就太草率了。”她说。我听出她有点冷。

“本来就是很草率,而且我确实不想更倒霉了。”我说。

“他一次也没出现过,那个房间已经住了别人,如果他还回来,老板一定会留着房间的。”

车上了高架桥。地面已经湿透,像被水泡过的窗帘。

“好怕从桥上飞出去。”她说。

“我也怕。”

“那不能走辅路吗?”

每次上高架桥,看着那个一米多点的护栏,我总怕会飞出去。摩托车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擦到护栏,人一定会从上面跃过去。如果臂力还可以,又运气很好的话,抓住了护栏可以爬上来,但我运气一贯不好,所以任何一辆车,或者地上的某块石头,都能让我从桥上飞出去,然后跌落在某个车轮下。

“我以前有个朋友,他父亲就是这么去世的。”我说。

“从桥上跌下去?”

“在他去世的一周前,来我家里吃晚饭,讲了新承包的公园,说当地的村民十分刁蛮,想从承包商手里敲诈出一个地球来。一周以后,他从高架桥上摔了出去,他儿子那年二十二岁,没有办法管理遗留下来的烂摊子,从此越长越胖,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已经面目全非。”

“胖得面目全非,不就是把父亲的死,当作懒惰的借口吗?”她说。

“为什么会有人像你这么想。”

“本来大家就喜欢懒惰,所以波折来了,就借势有理由地懒惰下去好了,我也找过这样的借口,不至于胖到面目全非吧。”因为接近了坡峰,马尾在后面抓着我的两截衣服。

过了高架桥,我换了挡位,让车下坡更稳些。向远处看,可以看到那个奇怪的建筑物,是一根长条形,几乎在市区的每个高架桥都可以看到,在我离开家乡之前还没有这栋建筑。

“上桥呢,也是因为那个朋友的父亲,每次过高架,就觉得离某种东西很近了,等过了桥峰,一路安全,觉得重生了一样。”我说。

“挨揍之后爬起来,会觉得重生吧。”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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