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秋天到冬天的那几个礼拜里,每周六我的父亲都会收到伊蕾娜放在信箱里的详细报告。
他成功了。拿破仑轻盈地抵达了静海的海岸。就这样提前品味了我希望他能得到的胜利。
“她真的很了不起!不得不说东方智慧,老子啊还有其他的哲学家,没有什么比他们更能让人平静了。这是真的,不是吗?一个人都八十六岁了还在反抗什么呢?人到了这个年纪是不会反抗的。人要变得睿智。一些事情消失了……反抗自然也就被遗忘了。”
这些话到了夜里,就像盘旋的秃鹫一样,在黑暗中徘徊。我梦见一片森林,那里面的树忽然不知道为什么火焰闪烁;没有风,但这些庞然大物摇晃起来,随后倾斜了,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棵棵在屈辱的沉默中倒下,全部倒下了。我们用力地推着树干,从一棵到另一棵,句号在,亚历山大也在,试图用可怜的微小力量撑住它们,但无济于事,它们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全部倒下了。到最后,只剩下一片阴沉的平原,一个孤独而忧郁的皇帝站在正中央,回想着过去。
我从梦中惊醒。
我感到一阵恐惧。
某个周三,电话响了。我刚刚起床,母亲已经在她的小工作室里画画,仿佛她整夜都没有离开那里。我接起电话。
“我要跟我的副官谈话。”
我发现自己的双腿在打战。我的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好像快要撞开胸膛了。
“我的陛……下?”我犹豫了。
“漂亮!l'armeodisiĝissedlaimperiosaviĝis!(军队已经溃散,但皇帝被救了!)”
“你打赢了?”
“没错,但对手确实难缠。好在我又用了和艾斯瓦利亚打最后一场时的那招。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迷惑术!”
“是的,你要让别人觉得你不行了,然后别人就会对你放松警惕,等到别人觉得你已经被耗完了,啪!把最后一击使出来。”
“你太强大了。那战斗要继续吗?”
“那还用说!活着就是战斗。来找我,我需要活动活动。”
我一路跑到他的房子。
“她呢?”我问道。
拿破仑坐在轮椅上,勉强地穿好了黑夹克,戴了顶帽子。他抬了抬脚,膝盖上那颗刻着“为胜利而生”的保龄球跟着跳了跳。他朝走廊尽头抬起了下巴。
“在厕所里?”我喊了一声,“你把她关在厕所里?”
“没错,我也知道这样抵抗不太高明,有更好的方法,但有时候为了赢得比赛,所有的手段都是可以使用的。走吧,小家伙,我们走吧……”
“你要把她丢在那里?”
“她那是自找的!”
她一定是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因为从走廊深处传来了吼叫声:“孔子说过,智者从来不打压对手!”
祖父以牙还牙:“哲学家知道如何适应狭小的空间。”
沉默了几秒钟。
“是老子吗?”伊蕾娜用迟疑的语气问道。
“错,是拿破仑!”
我没有费太多力气就帮他坐到了标致404的驾驶座上。发动汽车前,他问我:“句号呢,它还好吗?”
“它殿后。”
“好,非常好。有你们两个,皇帝就安全了。”
到了保龄球馆,大家看到拿破仑坐着轮椅大摇大摆地进来了,都有点惊讶,但还是有人对他说:“很高兴又看到你,陛下!还是老位置吗?”
他坚持要穿上自己优雅的皮鞋,我犹豫了一下,但他很认真。他的脚在我手里显得特别小。
“把鞋带系紧了,小家伙。打两个结!”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适应环境。这是他刚刚在车上跟我解释的。
“前进!”
我推着他的轮椅在木地板上前进。他一动不动,轮子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再快一点!再用力一点,冲啊!”
我往前跑,摔了一跤,把膝盖擦伤了,然后重新抓住轮椅。我们飞速前进着。我一脚踩住刹车,轮椅瞬间漂移了。
“球道,我的球道!”拿破仑一边喊着一边把“为胜利而生”扔了出去。
球瓶被撞得一干二净,祖父放声大笑。机器自动摆好了新的一局。
在两次全中之间,我们在一张矮桌子边喝可乐。他很爱这个饮料,而且就叫它“美国”。
“我受够这个腰痛了。”他说。
“别担心,爷爷,很快就好了。”
“你知道最让我心烦的是什么吗?”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吸了一口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