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之后,科室的主任让父亲去一趟。医生忧心忡忡,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他直言不讳地说:“先生,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们没办法继续看护他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快崩溃了,再过不了多久,我们都要被关进精神病院了!”
然后他开始控诉拿破仑,我记下了所有的细节。
拿破仑在走廊上玩保龄球,他把氧气瓶当球瓶,还去拜访其他的病人,邀请他们一起玩摔跤;护士走进病房里,他会开下流的玩笑,最近一段时间还会跟在护士身后摸她们的屁股。
“最糟糕的是,您知道吗,最糟糕的是他把所有长得像计数器的东西都搞坏了。他一边大喊着‘浑蛋!’一边把它们都调到零的位置。然后昨天晚上还搞跳闸了,劳驾您去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在拿破仑身边,这样的追逐游戏、笑声和愤怒的尖叫声都让人司空见惯了。
“昨天他还闯进手术室,大喊:‘是不是有人背着我在这里找乐子?’”
“这太荒谬了,对吧?”当爸爸看见我没忍住笑,便问我道。
“无论如何,必须说这……让人很震惊。”母亲一边说一边偷偷地咯咯发笑。
她的眼睛在笑。她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
“我……”父亲声明道,“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说到护士这件事情,”医生继续说道,“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当然了,她们确实很有魅力,我自己呢,也有几次,必须承认我自己……啊,我在胡说什么啊,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累了。但他玩保龄球的事情,简直要把我们的饭碗搞丢了!您确定没有搞错他的出生日期吗?简直差了有一二十年吧。”
“当然没有。”
“他居然还那么强壮,简直异乎寻常的强壮。按理说从八十岁开始,尤其是发生这样的小事故之后,不得不待在轮椅里了,大家都会顺其自然地开始回忆往事,通常要把一切事情弄得井井有条,但他不是,你们可能不知道他最近有个计划吧?”
“不……不知道。”父亲结结巴巴地答道。
“听好了,他说要去买一辆摩托车。”
父亲的嘴慢慢地张大了。
“一辆摩托车?”
“没错。他说要尝试两轮出行……还在犹豫要在650立方和800立方之间选哪一种,他还说低于500立方,那是给……”
“给软蛋的?”父亲试着接话。
“他说的就是这个。”
总而言之,就是拿破仑已经惹人生厌了,得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在商业中心的一家中国餐厅里,我的父母讨论着皇帝和他的帝国的未来。
“没有太多解决的方法,”父亲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我倒是有个想法,但很难操作。”
“你想说的是养老……”
“是的……”
母亲做了个鬼脸,咧了咧嘴唇。
“我可没法想象。你得跟他说,‘老爸,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要搬去养老……’”
“说得也是,算了,别再考虑这个事情了。”
父亲的手指绷得紧紧的,随后饺子从筷子中滑落,落进水族箱里,打着旋儿下坠。一个服务员向父亲示意,禁止喂食里面的动物。
“太遗憾了,而且,”父亲又开口道,“因为他在那儿一定会过得很好……看看布朗旭先生,还有托尔比永太太。他们在那里都过得很舒适,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非常舒服。而且它就在学校的对面,既别致又安静。”
母亲微笑着重复他的话。“别致”“安静”……这两个词对祖父来说,显然有些局促。
我的皇帝是对的,他老早就预料到了对手的手段。
“果然是这样,”我说,“你们想要流放他!”
父亲吓了一跳,把一只筷子插进了自己的右鼻孔。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拿过餐巾按在自己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