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返城年代 梁晓声 第1页,共2页

林超然和静之坐在某处的长椅上,从那儿可以望到对面的宿舍楼,静之的宿舍正在那一幢楼里。

林超然:“所以首先来听听你的建议。”

静之:“为什么?”

林超然:“什么为什么?”

静之:“为什么首先听我的?”

林超然:“这还用问?你的建议对我很重要,明白?”

静之:“不明白,大爷大娘的看法对你就不重要了?我父母的看法对你就不重要了?他们两位还可以说是你的岳父母吧?那就还是你的亲人。他们还是你的亲人,那我二姐也还是你的亲人。人在举棋不定的时候,每一位亲人的意见都是值得重视的。”

林超然扭头瞪了静之片刻,明显是训斥口气地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他们是我的亲人,单单你就不是了?”

静之的宿舍里。她的同学们从窗口搬开了桌子,都趴在窗口,居高临下,看西洋景似的看他俩,还互相用以下的话打趣:

“别使劲挤我!把我挤掉下去你偿命啊?”

“你的命金贵,得静之那种聪明的命偿你!”

“让她姐夫也搭上命一块儿偿你。”

长椅那儿,林超然站了起来,在静之面前挥舞手臂大声嚷嚷:“首先来找你是因为你和他们不同!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你看问题肯定有新角度了!而我问他们,他们最后估计会这么说……决定性的主意还是要你自己拿,那不是等于白问吗?”

静之:“你坐下,别那么大声嚷嚷,让人听了还以为咱俩在吵架呢!”

林超然张张嘴,又坐下了。

静之:“我没你夸的那么优秀。”

林超然:“别说你胖你就喘。我那是夸吗?我那只不过是,客观地……稍微肯定你一下……”

静之:“天都黑了,路又不近,你来找我,只不过是为了稍微肯定一下,然后再听我的建议?那我没什么建议可向你奉献,也不需要你的稍微肯定。”她把“稍微”二字说出强调的意味,站起来又说,“那我还是回宿舍吧。”

林超然:“你敢!”

静之:“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超然的口气缓和了,拍拍椅面,哄小孩似的:“别跟我使小姐性子,坐下。”

静之就又坐下了。

静之宿舍里。一名同学索然地说:“一会儿这个站起来一下,一会儿那个站起来一下,光说不练,没嘛儿意思。”

另一名同学:“静之怎么了,爱就主动点儿啊,也让咱们看得激动点儿嘛!”

另一名同学转过了身,自我批评地说:“咱们这是干什么呀?这种兴趣是不是与中国当代女大学生的身份不相符呀?”

另一名女生:“躲开躲开,敢情你这‘红五类’当年谈过好几次恋爱了,我这‘黑五类’还一次都没实习过呢,我可需要参考和借鉴。”

她将那名女生拉开,自己占据了位置,舒舒服服地往窗台上一趴。

她旁边的女生说:“咱俩一样,同病相怜的话,那就坚持看到底。”

长椅上。林超然扭头看着静之,有气却又气不得地说:“你不是小姑娘了,能不能不成心抬杠,跟我郑重点儿说话?”

静之:“是你总把我当成小姑娘,我有什么办法。”

林超然:“两种好运同时向我招手,都跟我去年那篇文章有关。而那篇文章如果不经你修改润色,效果也许是相反的……”

静之:“其实面对两种选择你自己是有倾向性的,那还问我干什么。”

林超然:“你怎么知道?那就说说我倾向于哪一种?”

静之:“鱼与熊掌,两者不可兼得。大多数人明知这个道理,却又巴不得一举两得,你林超然也不例外。五千元的月薪,这简直是天文数字,是普通人月薪的一百来倍。这个数字的吸引力是无比强大的,强大的程度简直不由得让人想用最强力的胶水和它牢牢粘在一起。换成别人,根本不必考虑,当场就一口答应了。可你太不同于别人了。我想象得出,当时你心里立刻想到了张继红他们,想到了你一旦做出决定,那就等于在最艰难的时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那他们又会怎么想,从此以后怎么看待你,是不是会将你视为一个见利忘义的人?你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你了,所以你对五千元的月薪是比较否定的。来找我之前,基本上已经决定了要去当知青办副主任,因为你认为,那一份工作,也许有利于你为更多的返城知青做些有益的事——以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

林超然:“你和你大姐一样了解我,我首先来找你是完全正确的。”

静之:“你虽然理性上倾向于后一种选择,可感性上还是被五千元的月薪所诱惑。好比一棵植物,根深深扎在不利于它生长的土壤里了,干和叶子,以及枝上的花骨朵,却本能地朝向阳光美好的方向伸延。五千元好比你的人生道路上空升起的一个小太阳,向你投射着金灿灿的光芒。我不得不承认,我也会被那种光芒照耀得睁不开眼,一心只想拥抱住那么一个小太阳。”

林超然:“比喻得好,说下去。”

静之:“还莫如说分析得对。但我也再没什么可说的了。非说不可,也只能是那样的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想要什么还是得由你自己来决定。”

林超然:“你必须得说下去,你得和我辩论,直到辩得我不再觉得那五千元月薪光芒万丈为止!”

静之:“这太难为我了!”

林超然鼓励地说:“拿出你一向善于辩论的能力来!”

静之:“抵抗那五千元月薪的巨大诱惑使你很痛苦吧?”

林超然:“太痛苦了!只靠我自己的理性战胜不了,所以我需要借力。”

静之:“当知青办副主任每月会开多少钱?”

林超然:“大概每月一百一十几元。”

静之:“比我爸当中学校长的工资还高三十几元呢。如果没有每月五千元比着,你会不会觉得每月一百一十几元已经太知足了?”

林超然:“那当然会。”

静之:“你不妨这么想一想,我他妈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如果有钱可以买房子,那也值得多多拥有。如果有钱可以买汽车,那也不嫌钱烧手。可目前的中国,没房子可买,也没汽车可买。何年何月有的买,谁也说不准。钱再多,你也只不过能买一辆好自行车骑,买一台好收音机听。买一身上好的呢子衣服或哔叽衣服,也不过八九十元。以你每月一百一十几元的工资,月月攒点儿,不是都买得起吗?”

林超然:“照你这么说,五千元的月薪,是多得没意义了?将来中国要是也有大彩电可买了呢?那还不得几千元一台?靠每月一百一十几元的工资,那不得攒几年?”

静之:“那就忍一忍迫切想要拥有的欲望,等中国人普遍的工资都提高了,彩电的价格便宜了再买。”

林超然:“那得多少年以后?”

静之:“我也不知道。你还要这么来想……你自己并不喜欢商业的事情,一旦做了什么董事长助理,不喜欢也得整天面对,整天和商人打交道,整天听的是‘钱’这个字,说的也是‘钱’这个字,想的还是‘钱’这个字,连笔下写得最多的往往都是‘钱’这个字。挣了大笔的钱是替别人挣的,赔了你会觉得对不起别人的重用。不久你就会烦恼了……”

林超然:“有五千元月薪的光芒照耀着,厌烦了我也会隐藏在内心里,整天装得喜滋滋的。”

静之:“你是那种善于伪装的人吗?”

林超然自我否定地笑了。

静之:“而当知青办副主任则不同了,替返城知青服务是能使你愉快的事。你为他们服务得越好,你的成就感越大。”

林超然:“没白来找你!你一通说服,我受诱惑的痛苦减轻多了。”

不料静之却这么说:“其实依我看来,鱼与熊掌都应该是你目前的权宜考虑。从长远考虑,你应该在攒了些钱之后,考到大学里来。”

林超然:“我不圆早年的大学梦啰!”

静之:“不是圆不圆梦的问题,不从长远来规划自己的人生,你会落伍的。而那时,你后悔也晚了,你内心的痛苦将比现在还大。”

林超然:“我会落伍?不至于的吧,我可是当年的老高三,有那一碗饭垫底儿,够我终生受用了。”

静之:“太想当然了吧?只黑大,几年以后,每年就会有一千多名大学毕业生。全省呢?全国呢?十年以后呢,十五年以后呢?那时全国会有千千万万的大学毕业生,还会有硕士、博士,他们的文化知识结构,肯定比你‘文革’前老高三那碗饭丰富多了,那时你才四十多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而你在他们面前,肯定会觉得羞愧的,因为你一向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男人……”

林超然:“十几年以后的事我现在就顾不上考虑啰,走一步算一步吧……”说着站了起来。

静之迅速抓住他的手:“别走,耽误够了别人的时间,起身就走啊?”

林超然愣了一下,不太情愿地坐下,歉意地说:“我不是没想到嘛。”

静之庄重地说:“没想到什么?”

林超然:“没想到你也有事要跟我说。”

静之看着他,更庄重地说:“我没什么事要跟你说。”

林超然:“那就让我走啊,时间不早了。”

静之:“不让。说走就走,对我太不公平了,得陪我坐会儿。”

林超然:“那,好吧。遵命就是。”

两人的手……林超然欲抽出自己的手,静之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林超然:“又使小孩子的任性。”

静之:“我不是小孩子,你耽误了我的时间,还要求我和你辩论,那我就有理由任性一下。”

两人对视片刻,林超然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抚摸静之的头发,接着,抚摸她脸颊……

宿舍里。只有一名同学仍趴在窗口了,她回头小声而激动地说:“有情况!”

另外几名同学从床上一跃而起,又挤向窗口,她们正看到林超然的手摸在静之脸上,而静之的脸微微仰起,向林超然前倾着,分明地,她是在期待他的吻。

一名女同学:“这还有点儿看头。”

另一名女同学:“主动啊!这种关键时刻,别装淑女了呀!”

长椅上。林超然放下了手,家长跟孩子说话似的:“你瘦了。”

静之:“爱你爱的。”

林超然:“别胡说!你不必非争当什么尖子生。对于你,能真正学习到知识就够了,考试成绩是次要的。”

静之:“只要你还没跟别人结婚,我就会一直向你表白我的爱。”

林超然使劲儿从静之手中抽出了手,第二次站起,眈眈地瞪着静之,显然有点儿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

静之也不眨眼地瞪着他,一副成心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林超然:“记住我关心你的话,别当耳旁风,有空儿时,替我和你大姐,去看看我们的孩子。”

他一转身走了。

静之:“林超然!”

林超然站住,却不回头,也不转身。

静之:“向你作个声明,从今往后,我不叫你姐夫了。我要像我大姐一样,叫你超然。”说完起身走了。

林超然愣了半刻,缓缓转身。长椅上自然已没了静之的影子,他无奈地挥了一下手臂。

宿舍里。有的同学躺在床上看书,有的在拍蚊子。

两个拍蚊子的同学中的一个:“放进满屋的蚊子,结果还什么精彩的情形也没看到,亏大了。”

一名躺在床上的同学:“有的爱情像诗或散文,有的爱情像短篇小说或长篇小说。看来静之的爱情故事属于后一种,她有从容不迫的自信,我们也得有静观其成的耐心。”

门一开,静之进入,她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一缸子水,一饮而尽。

一名同学抗议了:“那是我凉的。”

静之:“就当奉献给爱情了吧。”说完,走到自己的床位那儿,脱了鞋,往床上盘腿一坐,又说,“知道你们在偷看!”

于是大家都坐了起来,目光一起望向她。

静之:“爱得可真累。”

一名同学:“看她那样儿!嘴上说累,却满脸甜蜜!哎,你掩饰一下行不行啊?”

静之:“不行!干吗掩饰?”

另一名同学:“没听说吗?爱情会使人变得弱智。”

静之将枕头抛向了对方。

却有两名同学蹿到了她床上,其中一个兴趣大发地说:“哎,你跟他说什么了这么半天。”

另一名同学:“讲讲,讲讲。”

街道小厂。林超然走入院子,见屋里亮着灯。

他看一眼手表,走进屋里,见张继红等围桌而坐,桌上有碗豆浆,一张纸上还有两根油条。

林超然:“十点多了,一个个都不要家了?”

张继红:“都在等你。”

林超然挤了个地方坐在条凳上,问:“谁的?”

张继红:“估计你没吃晚饭,给你留的。”

林超然端起碗,一口喝下去半碗豆浆,抹抹嘴,问:“你们几个今天干得还顺心?”

被问的四人点头。

林超然:“既然人家分了一半活给咱们,那也算很够意思了,要跟他们好好相处。”

四人又点头。

林超然抓起油条狼吞虎咽。

四人中一个刚想开口说什么,被张继红制止。

林超然吃完了油条,喝光了豆浆,用桌上那张纸擦手,问:“都在等我?”

张继红:“弟兄们都不但有家,而且都是顾家的男人。正因为都顾家,所以要求你给个说法。”

林超然:“你把那两件事告诉他们了?”

张继红点头。

林超然:“你嘴倒快。”

张继红:“我是对他们负责。不能你一个人眼看飞黄腾达了,而弟兄们却蒙在鼓里,还以为你仍和大家同呼吸共命运呢!”

林超然:“好吧,那我今天晚上就向大家发布关于我的两条新闻。第一条,市里希望我能去当知青办副主任,准备接正主任的班。第二条,有位是董事长的港商,希望我去当他的助理,月薪五百元。”

一名工友:“骗人!”

另一名工友:“港商再小气,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份不当回事儿。月薪五百元的董事长助理,太掉董事长本人的价了吧?”

林超然支吾了一下,发窘地说:“我承认撒谎了。怕你们心理不平衡,是一千元。”

张继红:“你在继续骗人。”

一名工友:“我们的心理用不着你照顾,我们只要听实话。”

林超然:“两千元两千元,真的两千元,绝对是两千元,骗你们是小狗。”

张继红:“看他这狗样儿!我刚才怎么说他的?见钱眼开,对咱们没实话了吧?”

一名工友:“说实话。再不说实话,哥几个都瞧不起你了。”

林超然:“我发誓……”

另一名工友:“你发个球誓呀你!继红都问清楚了,是六千元!”

另一名工友腾地站了起来,来回走,气愤地说:“他妈的!这世上还有公平吗?他一个人挣的,比我们大家一块儿挣的还多!他凭什么啊?他不就是当过几年知青营长嘛!难道他还比咱们多长了一个老二呀?”

林超然一拍桌子:“你小子给我住口!再说脏话我扇你!”

对方飞起一脚,朝一只空盆踢去,竟将盆踢飞在墙上。一时鸦雀无声。

张继红捡起盆,看看,又看看那工友说:“掉漆了,以后会漏的,有气也别踢盆啊!”指着林超然说,“要踢踢他,我们不拉着。”

林超然又拍了下桌子:“敢!我是法人代表!还反了你们了,你给我坐下!”

张继红:“你自己也说脏话。再说我们可一起扇你。”

其他工友纷纷点头,踢盆那个捋胳膊挽袖子,还往手心唾唾沫。

林超然瞪着张继红说:“明明是五千,怎么在你那儿成了六千?说,怎么回事?”

张继红吸着一支烟,轻描淡写地说:“我以你代言人的名义给关秘书打了次电话,他告诉我是五千。我代表你说五千太少,那香港的老先生接过了电话,说六千也可以……”

林超然:“你!你不是败坏我形象嘛!”

张继红:“为你多争取了一千,不谢我还责怪我?那就败坏你形象了?你一个前几天还跟我一起站马路牙子的人,有什么鸟形象值得顾忌的呀?”

一名工友:“究竟多少钱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烧他手他也不会分给咱们的。还是先问问他这个法人代表,对咱们他是怎么考虑的?”

林超然:“如果我说为了和你们同呼吸共命运,两个机会我都不予理睬,那也太二百五了吧?我只能这么保证,不论当什么,心里都会一如既往地装着你们。而且,就现在,我何去何从由你们决定。”

大家一时你看我,我看他。

张继红站了起来,走到日历牌那儿,接连唰唰撕下几页日历纸,之后回到桌旁,问:“刚才桌子上的笔呢?”

有人从自己耳朵上取下笔头递给他。

张继红问林超然:“由我们决定,这话可是你说的。”

林超然点头。

张继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超然摇头。

张继红将日历牌纸一一拍在每人面前,将笔头给了近旁的人:“把你们每个人的主张写纸上。”

笔头从一人手中传到另一人手中,每个写过的人都将日历纸翻过去,或用手捂着。最后笔头又回到了张继红手中,他写完,用手捂着。

林超然:“哪里像什么好命运,简直像是面对陪审团。”

张继红:“亮!”

大家将日历纸翻成了写字的一面,或将捂着的手移开。

除了张继红写的是“助理”,其他人写的都是“知青办”。

其他人瞪张继红,像瞪一个叛徒。

林超然:“现在该轮到你说说为什么了?”

张继红嬉笑地说:“因为你……你要是去当了董事长助理,冲咱俩兄弟一场,我怎么也会沾点儿光,某天有机会去当一名合资企业的工头吧?你月薪六千,我月薪二千也行啊!”

林超然:“我要真去当了助理,恐怕连我也得看人家脸色行事,六亲不认了。”

一名工友:“这家伙只想着自己,揍他!”

于是另一名工友将张继红扑倒,其他三人围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林超然将日历纸收拢过去,像拿扑克牌一样拿在手中,默默看着。

林超然:“别闹了!”

大家这才重新坐下。

林超然:“既然如此,我说话算话,那就服从你们的决定,准备去当知青办副主任。”

工友们笑了,其中一个说:“那我们以后有靠山有背景了。”

林超然:“知道我这会儿在想什么吗?”

大家都看着他。

林超然:“大锅饭真可怕。如果我去当了助理,猜你们会在某一个晚上拦我的路,一个个头上套着剪出窟窿的臭袜子,砖头棍棒齐下,把我打个半死……”

张继红坏笑:“那是肯定的。而且挑头的也肯定是我。”

林超然:“哎,想不到五千元钱把你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名工友:“说得轻松!一百倍的差距,那不是要逼我们再闹一次革命吗?”

林超然:“估计中国以后的事,难办了。”

张继红:“还嫌让自己操心的事不够多是不是?这小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居然操心起整个中国的事儿来了!”

于是大家都看着他,口中发出讥笑之声。

又是一个白天。中学教学楼里,何校长陪着几位兄弟中学的听课老师走出一间教室。何母最后走了出来。

何母惴惴不安地说:“几位老师先别走,请当面提出宝贵意见。”

一位女老师:“课文分段启发同学们充分发表看法,允许互相争论,坚持与教材不同的看法也不彻底否定,我觉得这么上课挺好。”

其他老师点头。

何校长:“别迫不及待。意见一会儿我替你收集,几位老师请这边走……”

忽然,前边一间教室的门被撞开了,一名学生跌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听课老师们惊呆了。

何校长赶紧上前扶起了那名学生。

何校长与听课老师们进入了那间教室。

但见有一名男生手持笤帚站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左右还有“哼哈二将”,摆着拳击的架势。他们是在护着墙上那首诗,而六七名男女学生在对着他们拍桌子,叫嚷:

“校长命令要换上考试卷的,你不让换就不对!”

持笤帚的男生:“以前都是每个星期换一次!刚贴了几天,还有同学要看,要抄!”

坚持要换的同学七言八语。

“中国的英雄那么多还不够你学的呀?你崇拜外国的英雄就是不爱国!”

“除了雷锋,还有刘英俊、欧阳海、王杰!哪一位都够我们学一辈子。”

“还父亲父亲的,可耻!”

持笤帚的男生:“崇高无国界!”

何校长:“安静!”

持笤帚的男生这才下了椅子,他叫高原。

听课老师们在肃静中走到了墙报前,看那一首诗……

高原慢慢地放下笤帚,想离开教室。

何校长:“你一会儿到我办公室去。”

校长办公室。何校长坐在桌后,面前站着高原。

何校长:“我不罚你站,把那张椅子搬过来。”

高原将椅子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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