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石天金山 米兰迪•里沃 第1页,共2页

梅里姆突然转身,几乎扭到了脚脖子。她改变方向,径直朝面包店走去,希望他没有看见她。

德莫特!从玛姬·吉尔胡里家的前门走了出来。

看来他们从什么鬼地方回来了。这就意味着克莱姆也回来了。她茫然若失地盯着一篮子面包,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走进吉米的商店时,她觉得浑身湿漉漉的。通常,她和莺会偷偷地相视而笑。但今天,莺瞟了她一眼时,梅里姆只能做个鬼脸。莺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无法解释那种让她血液凝结、行动迟缓的恐惧。她知道,德莫特又像鬼一样在镇上出没,而克莱姆会去纠缠索菲。也许他现在就在那里,像以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怨恨。梅里姆几乎可以闻到他那种宛若发了酵似的存在。

梅里姆回到家里时,看见索菲独自一人坐在狭窄的客厅里。桌上散落着中国硬币,她正在往咖啡罐里放泪珠那么大的一个金块。

“我在镇子里看到德莫特了,”梅里姆说,“他是和克莱姆一起走的,是不是?估计克莱姆也回来了。”

索菲面无表情,但目光暗淡起来,一动不动地坐着。梅里姆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厨房的长凳上。她买了两根胡萝卜和两个土豆,忘了买鸡蛋。

索菲站起身来,椅子腿把地板刮擦得吱吱响。“来,帮我收拾一下。”她一边说一边把铜钱收起来放到铁罐里,把咖啡罐藏到屋顶下面。梅里姆整理好散落在桌上的纸牌,放到鞋盒里,还有中国人玩游戏时用的一个很好玩儿的小耙子。扫地上的南瓜子皮和花生皮的时候,索菲从桌上捧起一陶罐米酒,一仰脖,把剩下的酒都喝了下去。她舔了舔嘴唇,把罐子递给梅里姆。“给你,找个地方放到厨房。”

她们朝四周看了一眼,确信索菲的中国客人都走光了。

“你想让我把丝带系在树上吗?”

索菲咬了一下嘴唇,说:“今天星期几?”

“星期三。”

“这样最好,你说呢?”

梅里姆看到索菲有点犹豫,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好吧,如果你估计克莱姆要来……”

索菲点点头。“也许这样最好。把缎带系上,好吗,梅里?”

夜幕降临,一阵清凉的小雨带来一股疾风。和每个月来例假时一样,梅里姆的小腹会持续疼痛好几个小时。她把胡萝卜放到昨天剩的肉汤里,加了点面粉和水让它变得稠一点。她心不在焉,一直竖起耳朵听会不会有克莱姆的动静,差点儿把糖当盐放到菜里。每当有马从大路上跑过,她就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门口张望。

索菲还在桌子旁边坐着,借着微弱的灯光假装看书。但梅里姆确信她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翻过一页,而是喝了三杯杜松子酒。

“叮当”坐在门口看着。梅里姆叫它进来,觉得有它在屋里,能给她壮壮胆,但狗不肯进来,只是在尘土中来回甩着尾巴。没用的狗。

炖菜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梅里姆掰开硬面饼子,放一块到嘴里,没滋没味儿地嚼着,真希望能有黄油抹着吃。她刚把另一块送到嘴边,听到嘚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面饼掉到她的手心,又滑落到地板上。她弯下腰,觉得骨盆里扑扑跳动。骑马人叫了一声,好像是彼得森回到他的出租屋,嚷嚷什么。

梅里姆确信那匹马已经从她们门前走过后,把剩下的硬面饼子塞进嘴里,没去理会因为紧张而不停痉挛的胃。一股刺鼻的煳味吓了她一跳。她连忙把锅从炉子上端起来,用木勺在炖菜里刮来刮去,锅底已经黑乎乎的煳了一层。

“梅里,你可从来没有把晚饭做砸了,是吧?”索菲微笑着把杯子倒满。“‘叮当’这下子有吃有喝,可要高兴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吃,”梅里姆嘟囔着,双手叉腰,眼睛盯着锅,“你想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再吃?”

“也许再晚一点。”索菲说。

面对那锅炖菜,梅里姆也没有胃口。小腹疼得厉害,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趴在凳子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装干果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块皱皱巴巴的果干儿,想象着它新鲜时一定红得令人难以置信,而且果肉很厚,果汁很多。她把果干儿放在牙齿间,咬成两半。甜甜的,回味时有点苦涩。但主要是甜。她用舌头轻轻舔着咬在臼齿间的果肉。

她又拿了两块放在舌头上,不知道莺的说法是否正确——这玩意儿对视力有好处。她闭上好眼,向厨房望去。透过眼睛里那块饼干似的“污渍”,她觉得似乎少了几分灰暗,看得更清晰。哦,也许真的有点好转。

一阵马蹄声又把她吓了一跳。她趴在凳子上,越发放低身子,把那包果干塞回到口袋里,侧耳静听。马蹄声远去,一切又归于沉寂。没有向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梅里姆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借着一缕灯光,她凝视索菲瘦削的身影和脸颊上的月光。真的不能。本来克莱姆就已经让她心神不定,现在又加上一个德莫特。就像一剂毒药流遍全身,让她阵阵眩晕恶心。

她想起自己存下来的那点儿钱,藏在旅行皮包底部一顶拧成一圈的帽子里。十一英镑九先令几便士。足够跟下一批运输队的人一起去库克敦了。

索菲拿起那盏灯,走进卧室,来回走动着。灯光摇曳,洒向门口,切碎了茫茫夜色。梅里姆捡起那个棕色纸袋,把另一块果干儿放进嘴里。不过,总得等雨停了再说。四轮马车还不能在这条路通行。

可是莺呢?她的朋友。离开他,她会很难过,会想念他的恶作剧,也会想念他的陪伴。梅里姆坐直了一点。也许——她心头一热——也许他能跟她一起走。他们可以一起去库克敦。那里有很多中国人开的店铺。她可以当个清洁工,他当个店员。然后,谁知道呢?她会攒足够的钱去南方,也许莺想回中国。一想到这儿,梅里姆的心就隐隐作痛。

一直卧在后门的“叮当”站了起来,盯着房子的前面。这时梅里姆觉得听到口哨声。她站起身来,走得更近些听。是的。肯定是莺的声音。但是天已经黑了,比他们平时在树林里见面要晚得多。梅里姆抓起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