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松尼记

异域之人 井上靖 第2页,共2页

这原本就是一场政治婚姻,而且最近两三年来,由于与德川的交战,武田与织田的关系也十分微妙。即使哪天刀兵相见也不足为奇。

可是,武田与织田的任一方都没提过悔婚之事。只要武田家的势力还在织田家之上,松姬就没必要先嫁到尾张去。

可一旦武田家陷于不利,恐怕抬着松姬的轿子就该沿着天龙川从伊那河谷走向尾张了。

不知不觉间,十三岁的松姬依稀明白了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作用。在这样的困顿中,她自幼对氏秀所怀的思慕之情却未像别人一样届时就烟消云散,而是被她永远地保留在了心底,并且,这细微的感情痕迹还逐渐成长为一种更加坚硬的东西,尽管每次只生长那么一点点。

因为坚守故人“服丧期间切莫轻易挑战他国”的遗志,这年并未发生大的战争,竟平安度过了。夏末秋初时节,甲斐各地的农村里流行起一种盂兰盆舞。这种舞蹈由几十名男女围成一圈来跳,边跳还边唱一种民谣:“武田三郎哟,与郎亲一夜,马鞍一生泣。永远不分离,再苦心也甘。”民谣唱的是农村妇女对英俊潇洒的贵公子氏秀的憧憬。这原本是在关东流行的民谣,现在竟传到甲斐来了。

事后一两个月,松姬才从兄长盛信的口中得知,原来氏秀已经去越后的上杉家做养子去了。

听到此事的当日,松姬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心理,她想把这件恐怖的事情宣泄一下,同时也想确认一下真伪,便来到城边的一条人称圣道小路的深处的宅院,造访了龙宝。

“这件事,我半个多月前也听说过。恐怕是真的了。”

龙宝用一种下人般的口吻,对这位一向从容可唯独今日却慌了神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说道。不知从何时起,他放弃了自己是嫡出的唯一男子的身份,无论什么事情,都把自己放在了一种卑微的位置。他似乎相信,这种做法对武田家很有必要。

“圣道大师,真有这种事吗?”

松姬把同样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时,龙宝将失明的眼睛投向松姬的脸。松姬有些害怕,仿佛自己的脸在被人盯着看似的。于是,龙宝把脸扭到一边,又把无心的耳朵贴近松姬。结果,松姬又像自己内心的心跳被龙宝听到了一样,害怕不已。

不大的院子里长满了灌木,灌木丛中有几座石质五轮塔。尽管整座院落有些昏暗,可微弱的晚秋阳光依然静静地洒落在石塔和灌木丛上。

信玄死后,明显进入敌对关系的武田与德川两大势力,为了一决雌雄展开了一场肉搏战,即天正三年四月的长筱之战。胜赖在这次战役中一败涂地,丧失了信玄以来的大部分老臣宿将,不过,他没有畏缩,而是在九月便早早派兵在元江布阵。之后便像着了魔似的一场接一场地发动战役。他想用连续的战役来挽回颓势。

这位年轻精悍且十分自负的武将,在同织田、德川联军的一城一寨的抢夺战中全力以赴,从二十岁后半段一直战斗到三十多岁。

天正五年一月,为了恢复与北条的盟友关系,胜赖迎娶了氏政的妹妹——一名十四岁的少女为妻。自从失去了身为信长养女的妻子之后,这位好战的武将便一直无暇娶妻。

在此期间,松姬与菊姬也心照不宣,安分守己地做着武田家的女儿,在古府的深宅大院内成长下去。

自从为父亲信玄举行临时殡葬的那夜以来,兄妹们便再未齐聚一堂,不过后来却久违地实现过一次,时间是天正七年。

这一年松姬十九岁,菊姬十七岁。胜赖初婚之时,一大群兄弟姐妹曾在一个大雪天里齐聚一堂。当时木曾义昌的夫人与穴山梅雪的夫人像两朵花一样争奇斗妍,如今,松姬与菊姬也到了当年两个姐姐的年纪。

松姬容貌出众,光彩照人;妹妹菊姬则随父亲相貌平平。不过从性格上来说,松姬朴实无华,菊姬却灿烂照人。

不过,有一点却跟曾经的姐姐们不同,即二人全都没有染齿。

这一年,年初时陆前下大雨发了洪水,传说死了好多人,甲斐地区也是短期内小灾连连。山崩与地震频发,大风摧毁各地民房。府邸后面的土堤也令人闹心,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可每次去看时,泥沙总会以令人无法察觉的方式在悄悄坍塌。松姬每次看到,心里总会产生一种不安,总觉得会有不祥之事要发生。

果然,这不祥之事竟真的发生了。在越后的上杉家,谦信刚去世百日便起了家督之争,养子氏秀(当时称为景虎)

与同为养子的景胜互相出兵争夺。胜赖进行了干涉,起初因与北条氏的关系曾一度帮助氏秀,可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中途又忽然变卦帮起景胜来,并最终将氏秀逼入鲛尾城,令其自尽。事情就发生在三月二十四日,氏秀时年二十九岁。胜赖的这种行为,从与北条的关系来看很难用理性来判断;从人情的角度来看,讨伐曾具有兄弟关系的氏秀也令人费解。

松姬从听到此事的时候起就卧床不起了。她对胜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憎恨。并且数日之后,当胜赖从越后回来的时候,她仍以卧病为名未去打招呼。氏秀死后松姬一直郁郁寡欢,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妹妹菊姬嫁谁不好,偏偏要嫁给跟氏秀争家督并最终获胜的景胜——获悉此消息的时候,松姬并未像听到氏秀之死时那样惊讶。当菊姬前来告诉她并向她辞行之时,松姬更是用一个姐姐应有的态度接待了她,并对远嫁雪国的妹妹仔细叮嘱。

菊姬出嫁越后是在这年十月下旬,婚宴则是在一个月之前的九月下旬举行的。为参加婚宴,已成高远城主的盛信,与丈夫共赴骏州江尻城的梅雪的夫人,还有木曾义昌的夫人,他们三人也先后来到古府,再加上龙宝与松姬,兄妹几个又久违地聚在了一起。只有胜赖由于紧急出兵并未露面。

两位姐姐对胜赖怀有强烈的反感,说话句句带刺,毫不掩饰。松姬体察两位姐姐的心情,她本人对兄长胜赖也怀有憎恨,因此,这实在称不上是一次愉快的聚会。不过,多年难得一聚的兄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相聚了。

出嫁那天,抬着菊姬的轿子是从古府府邸的东门出发的。当时,兄妹中只有松姬送到了府邸前面。偏巧龙宝也卧病在床,并未露面。一度出发的轿子立刻停下来。菊姬一下轿就回到松姬面前,说: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再也回不到这儿来了。跟姐姐也再也见不上面了。”

正如菊姬感受到的那样,当时武田家正面临糟糕的局势。讨伐氏秀导致与相模的同盟破裂,同时胜赖还要跟反过来新结盟的家康与氏政的联军进行一战。妹妹出嫁这日古府的城下照例只是留了一点兵力,远在富士川战线的胜赖似乎也在这天早晨派来了快马贺使。松姬牵着妹妹的手,再次亲手将新娘送回轿上。松姬也认为,从与菊姬略微不同的另一个意义上讲,自己也恐怕再也见不上妹妹了。

武田家未来的家运如何松姬不敢设想,不过,跟即将成为氏秀的仇敌景胜妻子的菊姬,松姬倒是觉得,姐妹俩的感情肯定要在今日断了。

松姬送走妹妹的轿子后,独自走在宅院里。一想到菊姬临行前因担心家运而下轿的情形就心疼不已,为了驱走这种心情,松姬只好一幕幕回忆着妹妹刚订婚时那兴高采烈的样子。

倘若将氏秀迎为养子,跟北条也不会弄僵,说不定自己也会幸福的。可若是这样,菊姬便没有了今日的幸福。

为了武田家,究竟自己幸福好,还是妹妹幸福好呢?松姬一面思考着自己与妹妹的这种宿命关系,一面在庭院里走着。

菊姬出嫁一个月后,由于先前一直在宅邸后面的丘陵的半山腰施工的房子已经落成,松姬便搬到了那儿。在众多的兄妹中,跟从前一样仍住旧宅的只有胜赖与松姬二人。盛信在伊那,梅雪夫人在骏河,义昌夫人在木曾,还有菊姬也嫁到了越后。松姬也不愿跟胜赖在同一座宅邸里打照面,偌大的宅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人住实在凄惨。

胜赖也未反对她移居新宅。尽管与织田的交战仍在进行,可松姬与信忠(奇妙丸)的婚约仍在。胜赖深知这是一张王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打出来的。虽然立场不同,可信长也认为现在还没必要毁弃婚约。对两名武将来说,这东西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也因了这缘故,胜赖大多都会答应松姬的要求。

松姬带着两名侍女进入新宅,当天夜里,松姬便觉得自己终于成了一名孤家寡人了。十月与菊姬斩断了姐妹之情,这次又仿佛跟胜赖断了兄妹关系。因为地势高的缘故,吹过山坡的大风整晚都在围着新宅敲打。

次日起来一看,宅院的新土上全是从坡上吹来的落叶。

这日下午,胜赖的夫人在几名侍女的陪同下踏着落叶来到新宅院。为了迎接看上去仍只是一名少女的十六岁的胜赖夫人,松姬来到院子里,忽然间,她发现对方走路的样子竟与其兄氏秀十分相似。虽然此前一直没有发现,不过现在看来真的是出奇的相似。

胜赖夫人是来慰问松姬的新居的,不过对松姬来说,这一日也是她第一次与对方共处近一刻的时间。

此前松姬对胜赖夫人从未有过好感。一是因为身为小姑子的感情在作祟,更重要的是,本该是氏秀来武田家的,可妹妹居然替哥哥来了。氏秀之死,归根结底也有她的原因。

可今天却完全不同,当面对着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嫂子时,松姬只觉得恍如面对着去世的氏秀,由衷地感到了一种平静的满足。

“从今往后,我就独自在这儿悄然度日了。”

松姬说。

“就算您离开府邸,可为了武田家,也恳请您不要见弃太郎胜赖。”

胜赖夫人坚定地说道。对于与娘家北条氏化为敌人一事,松姬说了些宽慰的话,胜赖夫人却回答说:

“武田跟我的娘家关系如何,这些事我从来都不考虑。

我只担心武田家。就像枯叶一片片从树上全落下来一样,我担心所有一切都会一个个离开太郎胜赖。”

眼前这名来自北条的年幼使者,脸上带着一种殊死的神情,既美丽又紧张。松姬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认真地担心武田家的命运。对于这样的一个胜赖夫人,松姬既喜爱,又悲哀。

武田的城寨接连陷落。天正八年、九年,古府的城下一直笼罩着暗淡的日子。

在此期间,对松姬来说,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她被城下的人们赋予了一个新的称号——新宅大小姐。从大小姐这一称呼来看,世人似乎把她看成了一个为遵守与曾经的奇妙丸的婚约至今仍在守节的女人。

到了天正九年,为了迎击敌人,自信虎以来一向自诩甲斐一国从不筑城的武田也终于需要筑城了。这年七月,武田在甲斐国西北部的韭崎筑了新府城。筑城是昼夜不停地进行的,工程刚进行了一半,一家人就烧掉古府的宅邸,搬到了新府城。时间是临近年关的十二月二十四日。

运送武田家传的宝物、家具和武器装备的队伍长达一里(约4公里),最中间则是抬着女人们的几十顶轿子。华丽的阵势令围观者眼花缭乱,颇似烛光燃尽前那最后的摇曳。

新宅大小姐与胜赖夫人也在一前一后的两顶轿子里被摇来晃去地从古府向新府城转移。只有龙宝一人留在了古府。

过年后是天正十年,新年贺宴是在未完工的新城望楼下的大厅里举行的。参加者只有寥寥几个亲人与几名武将。一族人中,龙宝从古府赶来,盛信从高远前来请安。女人则只有松姬与胜赖夫人两个。骏州江尻的穴山梅雪与木曾义昌都以战时繁忙为由没有参加,并且作为他们夫人的两个姐姐也未露面。

在新府城的新年贺宴上,松姬将兄长盛信为自己斟的酒一饮而尽。盛信二十九岁,镇守着高远城,人称仁科盛信,如今已是公认的武田家第一武将。虽然幼时低调持重的性格仍未改变,可论勇猛、谋略和斗志,无人能出其右。尤其是他对胜赖的忠诚,堪称完美。就算是牺牲自己,他也始终如一地在帮助这位寡助的异母兄长。

松姬觉得,满座之中只有盛信一人年轻且有活力,也似乎唯有他对武田家的未来并不悲观。

在这次的宴席上,龙宝也像变了一个人。这位失明剃发的四十二岁的兄长竟第一次在人前神情严肃大声说话:“现在已经到了为了武田家每个人都必须放弃私心的时候。倘若武运不济国破了,那我们只能以自尽来向祖先谢罪。”

龙宝言辞激昂,不由得让一座的武将肃然起敬。

松姬低声对座上的龙宝耳语道:

“那武田家怎么办呢?”

结果龙宝却说道:

“家是男人们考虑的事。女人嘛,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必须保全父母所赐的生命。懂了吧?”

龙宝换上一副谆谆教导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他又变回了那个一向和蔼的龙宝。

接着,龙宝又略带严肃地递给松姬一杯酒。松姬知道这是与兄长的诀别酒,便接受了。于是,龙宝离开松姬,来到胜赖夫人面前,点头致意道:

“请恕我鲁莽,大小姐是世上少有的美貌与温婉,像您这样的人来到武田家——”

龙宝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松姬一直从一旁注视着他,她觉得龙宝是在哭。尽管没有流泪,可心里却在哭泣。

胜赖跟任何人都未说一个字,只是慢慢地端起酒杯。松姬五味杂陈,她怀着一种憎恨与亲情的纠葛,盯着眼前这位身为武田衰败之罪人的异母兄长的脸。连年的征战让他三十七岁的肌肤染成了异样的黝黑,并且夺走了他右半部的牙齿。

松姬被兄长仁科盛信带着转移到了高远城。

原本跟胜赖夫人约好要在三月桃花节之前返回新府的,可到了高远城没多久,她在二月一日就收到了木曾义昌谋反并勾结织田的消息。菊姬出嫁时木曾姐姐那胖得几乎让人认不出的面容再次浮现在松姬眼前。虽然并非姐姐的责任,不过,木曾的背叛却并未让人觉得唐突,而是非常自然。可是,当曾经的奇妙丸织田信忠作为织田军的总指挥攻入甲斐的消息接踵而至的时候,松姬这才被吓得脸色大变,连气都喘不上来。

自己七岁时的订婚对象,如今竟作为总大将闯入甲斐来消灭武田家,这真的是因果报应。

可是,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信忠军队的进攻已迫在眉睫。高远城全城都在忙着备战。

松姬在盛信的规劝下仅带了几名随从便出城向新府赶去。中途得知留在新府城的木曾义昌的母亲与两个孩子已被胜赖处决。松姬吓得汗毛倒竖。那两个孩子,一个是脸蛋如姐姐一样艳丽的十七岁的女儿,一个是十三岁的嫡子。

快到新府的时候,各处的村落里开满了点点的桃花。一匹匹快马越过松姬一行急驰而去,仿佛将一个个村落串在一起。

新府混乱不堪。胜赖因为与木曾义昌作战并未在家。伊那谷那边每天传来各城塞战败的消息。就在这样的岁月中,德川从骏河口、北条从关东口发起进攻的流言也满天飞起来。

此时已是二月底。松姬想离开新府到古府的龙宝那儿暂时栖身。虽不知未来如何,可她还是想在龙宝那儿等待这未知的命运。

松姬与胜赖夫人谈了整晚,次日便离开了新府城。正如胜赖夫人上次所担心的那样,所有一切都像枯叶从树上凋落似的,如今正一个个离开胜赖。

在即将进入古府城下的前一天,松姬从当地的传言中听到了穴山梅雪谋反的消息。听到消息后她也只是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姐姐的容貌而已,如今她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进古府后来到圣道小路上的龙宝宅院,龙宝不在。松姬不知龙宝去了哪里。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松姬无奈便与两名侍女住了下来。

高远城的盛信悲壮战死与新府城陷落的两条消息同时传入松姬的耳朵。过了半月,她又听说了胜赖、信胜、胜赖夫人自尽的消息。虽然龙宝仍下落不明,可不久后她便听说他也在畔村的入明寺自杀身亡。

松姬离开龙宝的家,搬到自己从前在山丘上的宅院住了下来。之所以去那儿,是因为她不想隐藏自己的身份,她想任由袭来的命运处置自己。

织田进入甲斐的同时,也对武田家的流浪武士展开了严厉搜捕,可不知为何,对松姬却未进行搜捕。对于这位新宅大小姐,也许织田方将她看成了一个为遵守从前的婚约一直在守节的女人。

当血雨腥风的春天过去,夏天来临之时,又发生了本能寺之变,信长与信忠死去的消息震惊了天下。不过即使听到此事松姬也毫未动容。还有一件,穴山梅雪被乡民杀死的消息给武田灭亡的系列悲剧画上了最后一道休止符,此事也是不久后传入她耳朵的。

后来,松姬来到武州,入了曹洞宗的寺院剃度出家,法号信松尼。当时本地的郡代大久保长安曾在武田家当过差,由于这层关系他让信松尼搬到八王子,并为她建了一座庵,世人称之为信松庵。搬到八王子后信松尼极少外出,即使附近的人一年中也很少能见到她的身影。不过,她将自己彻底关在庵里再不以面示人,则是在天正十八年,即在小田原之战中她义姐的丈夫、即身为她本人的意中人氏秀和胜赖夫人兄长的北条氏政被秀吉逼迫自杀之后。当时妹妹菊姬的丈夫上杉景胜居然也在进攻的军队中,实在是一种奇缘,这或许让信松尼逐渐平静的心境又被打乱悲伤了一次。

元和二年四月十一日,五十六岁的信松尼故去。被胜赖杀死两个孩子的木曾义昌的夫人之后则去向不明,沦为遗孀的穴山梅雪的夫人剃发出家,尽享天年后于元和八年死去。

上杉景胜夫人菊姬被人称为御菊大小姐,于庆长九年故去。

尽管多少有些浮沉,可最终只有信玄这个最小的女儿走完了最平静的一生。

信松尼直到故去,也再未见到幸存三姐妹中的任何一人。

(《群像》昭和二十九年三月号)

反为日本纺织品单位,1反约为长10.6米,宽0.34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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