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松尼记

异域之人 井上靖 第1页,共2页

信长到信玄处提亲,欲将自己的养女许配给信玄四子胜赖之事,是在永禄八年九月。

这年五月,将军义辉被三好义继、松永久秀等人所弑,京城出现了中原无主的混乱状态,这极大刺激了信玄西上的欲望。信长的提亲又恰逢其时,因此,信玄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信长的请求。

尽管信长是信玄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可两者之间,正如信长主动提亲所展示的那样,实力上存在着很大差距。要想西上,信玄迟早要跟挡在路上的信长做个了断,要么与之结盟,要么将其消灭,二者只能选其一。恰好信长又屡屡示好,信玄便来了个顺水推舟。

于是,这年十二月十三日,信长十七岁的养女便嫁给了二十岁的胜赖。该女原为美浓苗木城主远山勘太郎之女,是信长的外甥女。

从出嫁当日到第二天,甲斐国一带下了雪。从府邸的客厅望去,院子里一片皑皑白雪,只有完全失去下枝的几株茶褐色的松树干,突兀着从雪地里斜伸出来。

此时,信玄正将他的骨肉儿女齐聚在客厅里。其实,也并非他有意赶走旁人只留自己孩子的,他只是恰巧把儿女们都聚在了一起,仅此而已。

信玄倒数第二的小女儿松姬日后便常常想起今日之事。

当时松姬才五岁,自然已记不清当时的情形,可众兄妹列座父亲信玄左右的情形依然依稀浮现在眼前。当时,已成出家人的信玄正抱着最小的女儿菊姬。他头顶光秃,身着白绫子窄袖便服,样子与偶人无异。松姬则乖坐在一旁,等待着父亲信玄将菊姬从膝盖上放下,再以同样的姿势将自己抱起。

或许是年龄上跟其他兄妹相差太多的缘故,当时信玄对松姬和菊姬二人格外宠爱。在兄妹九人中,能有被信玄抱在膝上这种记忆的,恐怕只有松姬与菊姬二人了。

信玄戎马一生,威震四方,构筑起了足以觊觎西边的势力。此时他已四十六岁。他膝盖宽大,两腮的短髯发着银光。两个年幼的女儿被他轮番放在膝上让他亲脸蛋。

“姬,疼吗?”

信玄每次问时,只会一文半字的三岁的菊姬总说疼,而松姬则总是回答说不疼。虽然姊妹二人性格截然相反,可信玄对她俩都疼爱有加。

信玄的右侧坐着跟松姬、菊姬一母同胞的十二岁的兄长盛信,再下面是同为胞姐的木曾义昌的夫人与穴山梅雪的夫人。盛信沉默寡言,略显迟钝,是个不起眼的少年,而两位姐姐气质跟容颜都十分出众。木曾义昌的夫人十九岁,穴山梅雪的夫人十八岁,正是争奇斗妍的时期,巧合的是,两人不约而同竟都怀了孕。这兄妹五人的母亲便是信州油川刑部守的女儿。

信玄左侧坐的是正室三条氏所出的嫡子义信与次子龙宝。义信年二十八岁,龙宝年二十五岁。虽然这对兄弟极像信玄,都是那种矮胖体形,可义信却有点神经质,言行中总透着一种长子的任性;龙宝则先天失明,剃了发,过着半僧半俗的生活,因而他的表情和态度中总透着一种低调,乍一看,甚至还会有一种诚惶诚恐的印象。

松姬喜欢二哥龙宝。义信仗着自己是正室嫡出,对松姬等人态度冷漠,还时常刁难。龙宝则完全不同。或许因为失明,他总是低头哈腰,两手放在膝上。倘若松姬和菊姬靠近,他就会“噢噢”地咕哝些谁都听不懂的话,静静地摸索着伸出手,将手交到两个庶出的幼妹手中。松姬二人一直把他看成是一个老人。松姬总喜欢凑到他身旁,用自己的手心捂住他的手。他的手一点不粗糙,甚至柔嫩得有点吓人。

正室三条氏除了义信与龙宝两个儿子外,上面还有一个女儿,嫁给北条氏政为妻。可是在两年前的永禄六年,这个女儿年纪轻轻便去世了,年仅二十七岁。

距义信、龙宝稍远的下座上则是二十岁的胜赖,仿佛只有他一个是外人似的坐在那儿。他便是这次喜事的新郎官,兄弟姊妹们齐聚府邸也全是因为他。不过,胜赖仍跟往常一样坐在自己该坐的地方。胜赖的母亲侧室诹访氏是诹访赖重的女儿。虽然诹访赖重被信玄所杀,可由于信玄艳羡诹访赖重之女的美貌,她便成了杀父仇人的侧室,生下了胜赖。

正室三条氏与侧室油川氏都健在,这位诹访氏却在十年前胜赖十岁之际便已早逝。胜赖继承了母亲那端庄但略带忧郁的面孔与精悍的性格。也不知母亲诹访氏这性格是天生的,还是因其特殊立场在后天形成的,总之,胜赖就是从母亲那儿继承到了这种性格。并且,母亲的早逝也为胜赖这性格又平添了一种孤独感。

尽管同为信玄之子,可胜赖跟义信、龙宝相差太多,跟油川氏所生的兄妹五人也不同。因此尽管是自己的婚礼,可他的态度依然跟平常无异。他一如既往,仍独坐在距义信、龙宝稍远的下座上。谦卑倒是谦卑,但态度里无形中透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傲慢。

松姬虽未从胜赖那儿挨过义信那样的冷眼,却也完全被忽视。她甚至连句招呼都从未从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那儿得到过。

就是这样的兄妹八人,尽管身上都流着信玄的血,却自然地分成了三组。当然,五岁的松姬全不记得当时有任何人跟她说过任何话。她只记得在这个雪天的静寂府邸里,除了父亲信玄外谁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正因为是同父异母的三组孩子齐聚一堂,这才给后来的松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时,又一名兄长稍迟来到席间,此人便是十五岁的北条氏秀。唯独这名少年并非信玄的亲骨肉。他是北条氏政的弟弟,是两年前来到这儿的,作为武田家的养子与义信同住该府。

为巩固与北条氏的同盟关系,信玄将三条氏所生的长女送给氏政做了夫人,可由于此女早逝,他便将氏政的弟弟氏秀作为养子接到了自家。尽管年龄并不大,可信玄仍将北条氏托付的这个孩子置于庶出的胜赖之上,一直当作三子来对待。因此,他通常被称为武田三郎少爷。

对松姬来说,客厅里所有人中,给人印象最深的便是氏秀了。他眼神深邃,鼻梁高挺,嘴角紧绷,肌肤白嫩。尽管嘴唇像抹了口红般略微发红,却不是女人的那种红色。这名集光彩照人的美貌与关东名门气质于一身的少年,带着一种不似少年的从容在三组孩子包夹的空座上坐下来,跟信玄三言两语后,便向当时仍在信玄膝上的松姬伸出手,将她轻轻抱了过去,动作之轻甚至令人都感受不到。

然后,他径直来到回廊,在长廊里转了一圈后,又返回原来的房间,重新将松姬放在信玄一旁。松姬从被氏秀抱起,到被再次放到信玄旁边,一直都大气不敢喘,仿佛死了一样。即使被放到信玄一旁后,她仍未将手搭到信玄的膝上,而是依然保持着刚被放下时的姿势,不敢喘气,茫然若失地将自己幼小的身体生硬地搁在那儿。其实对松姬一生有重大影响的武田三郎氏秀的印象像刀刻一样印在松姬幼小的心灵,便是从这时开始的。

氏秀当然并非武田家的一员,他的作用只是一名体面的人质。不过,氏秀并未因自己这种身份而忧郁。反倒是行为举止旁若无人,天生就是个乐天派。

这次也不例外,氏秀是最后一个来的,却是第一个离去的。虽然在氏秀来之前未有察觉,可当他一度出现并再次消失后,房间里忽然像阴下来一样立刻充满了冰冷的空气。连松姬都感到了这种异样变化。

然后,仿佛要从这空气中逃离一样,信玄忽然起身离去。深受宠爱的松姬和菊姬也忽然像被遗弃一样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孤独。

信玄起身离开房间不久,离他最远的胜赖也站起身来,跟着信玄从同一隔扇中消失在了隔壁房间。信玄每次离去时都是这种情形,从来都是让胜赖陪着。因为在兄妹九人中,信玄最爱的就是完全继承了早逝母亲的面孔的、伶俐但略显忧郁的胜赖。

菊姬突然像着了大火似的大哭起来:

“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无论别人问什么,她都只说是害怕。

其他兄妹都以为是菊姬又犯了神经质,可唯独松姬能猜透妹妹哭泣的理由。信玄离去后,满座的空气顿时如波涛般涌来。最狂妄的义信眼中最先露出病态的目光。胜赖竟当着自己的面傲然地随父亲离去。紧接着,自木曾远道而来的义昌的夫人也撒气般地忽然间哈哈大笑,然后戛然而止。之后,仿佛被撒了小针似的,房间内带刺儿的空气自然最先朝菊姬的灵魂刺来。

松姬也想跟妹妹抢着哭,却没哭出来。就在她仍保持着被放下时的姿势坐在那儿的时候,无意间,她的视线落在了圣道大师(大家都这么称呼盲人龙宝)——唯独他一个人仿佛置身世外似的——那平静的脸上。不可思议的是,望着望着,松姬竟逐渐失去了想哭的心情。

永禄十年,这一年,接连发生了几件令七岁的松姬永生难忘之事。

第一件是胜赖的夫人突然离世。这年一月中旬,她生下一名男孩,取名竹王丸(后来的信胜),由于产后未恢复好,最终年仅十九便离开了人世。

作为胜赖的夫人她在甲斐待了两年,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松姬只跟她见过寥寥几次,因此,对她的死并未感到任何悲伤。葬礼那日,正如她出嫁那天一样,大雪同样淹没了甲斐的山野。松姬从府邸东北角的望楼上,眺望着甲斐国从未有过的豪华的送葬队伍慢慢地朝后面平缓的丘陵上爬去。

在雪的阻碍下,队伍花了半天时间才前进一小块。

继而发生的是长兄义信的幽禁之死。义信意图谋害父亲信玄,阴谋败露后被幽禁,时间是前年的春天。

义信仗着自己是嫡子,对父亲信玄偏爱庶出的胜赖的态度十分不快,便产生了想取代信玄统治甲斐的野心。不料事情败露,自己沦为了阶下囚。可事实是否如此,连信玄的亲人都无法判断。在度过了将近两年的幽禁生活后,他最终在山顶要塞中一处仅有两间屋子的小宅中死去。

对于义信的叛逆事件,世人众说纷纭,就连武田家的忠臣老臣们都讳莫如深。

义信的夫人是今川义元的女儿,义信死后数日,她也被迫返回了娘家今川氏。然后,有如一个信号一样,信玄也恰好出兵骏河。

义元死于桶狭间已有七年,东海的领袖今川氏已不复往昔。多年来,武田、北条、今川三家一直是结盟关系,如今信玄终于打破了同盟的一角。信玄所以急于进攻今川,是因为他若不这么做,织田和德川就会替他去做。三同盟中只有北条的态度让信玄不放心,不过由于自己已将氏秀纳为养子,他觉得局面还能应付。

可出乎意料的是,信玄出兵骏河的同时,北条氏竟然出兵援救今川氏。因此,义信死去半月后,信玄只好应战北条氏政,与其反目。

这里自然就产生了一个养子氏秀的处置问题。信玄决定将氏秀送回北条老家。尽管他可以任意处置已失去作用的人质,可毕竟直到昨日都还是自己的孩子,信玄不忍杀死这个性格自由自在、开朗的美貌少年。

氏秀即将被送回北条前夕,他造访了宅邸一旁的侧室油川氏的家。做事洒脱超然,这倒颇像氏秀的一贯性格。偌大的府里有很多梧桐树,硕大的枯叶正被风一片片吹落。时间是十一月上旬。

氏秀用极短的时间跟松姬的母亲草草说了几句便告辞。

松姬与妹妹菊姬一起把氏秀送至前廊,母亲油川氏则与兄长盛信将氏秀送到门口。

“今年净是些讨厌的事情,不过马上就有喜事喽。”

送氏秀回来后母亲捋着松姬齐肩的头发说道。

当时,松姬当然搞不懂母亲的意思,她也不想明白。她幼小的心灵中装的全是氏秀远离古府的悲伤。虽然从未有任何人向她提起过,可她的心里一直怀着一个梦,将来自己一定会嫁给这位来自关东名门且没有血缘关系的英俊的义兄。

而且,不知不觉间,这梦想竟在她的心中逐渐变成了一个近乎确信的念头。

母亲所说的喜事在一个来月后的十二月初便被公布了。

竟是七岁的松姬与信长的嫡子十一岁的奇妙丸(信忠)的婚约。

由于胜赖之妻的去世切断了双方合作的保证,因此织田与武田两家必须新设一个连结两家的坚固纽带。此事是由信长主动提议的。

奇妙丸与松姬的婚约被公布后,松姬顿时忙碌起来。各地祝贺的客人络绎不绝。为了接受他们的祝贺,松姬竟不得不在宅邸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七日。

信长的聘礼就堆在松姬枯坐的右邻的房间里。分别有厚缎、薄缎、纬白缎、红梅缎各一百反,锦带上中下各三百条。这些全是给松姬的。信玄则另有礼物,分别是虎皮、豹皮各五张,缎子一百卷,金制鞍镫各十口。

普通客人的贺礼则全放在左邻的房间,也堆成了山。

松姬每天穿着华丽的衣饰,在龙宝的陪同下坐在那儿。

头三天恍如做梦。忽然间被拉到华丽舞台的中央,任谁都会新奇不已的。可从第四天起她就厌倦了,只好缠着龙宝,一面听龙宝说话一面机械地朝祝贺的客人点头致意了。

选龙宝来陪松姬,是因为他是嫡出,并且义信死后他在兄妹中的年龄也最长,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盲人,最适合这种差事。母亲油川氏则始终没在这个房间露一次面。

义昌的夫人自木曾远道而来的那天,也同样是在无人刻意安排的情况下,兄妹们簇拥着松姬又聚在了一起。义昌的夫人、梅雪的夫人、盛信、菊姬,彼此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们,虽然嫡出的龙宝也在,可大家都没拿他当外人,根本不成问题。

这时,年长的木曾义昌的夫人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今后我们兄妹恐怕很难会这样聚在一起了。我在木曾,穴山夫人在甲斐,盛信不久也要去伊那。还有,由于这次的喜事,松姬长大后也要去尾张。剩下的就只有菊姬了。”

正如义昌夫人所说的那样,由于盛信要去继承先前被信玄灭掉的信州伊那郡的名门仁科的家业,不久后必须要移居那儿。

此时,松姬第一次从姐姐口中得知,自己迟早也要离开这儿嫁到尾张国去的。至此,定亲的意义这才化为具体实感渗入松姬的内心。松姬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拒绝的念头,却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达。

这时,胜赖突然走了进来。他面露不快,桀骜地来到木曾义昌的夫人面前,坐了下来。

“说不定菊姬也要远赴他乡呢。越后那边还没有武田家的血脉呢,肯定要有人去的。”

胜赖不逊的言辞中充满了令人惊讶的冷酷。一种即将成为父亲信玄继任者的自信与为肆意妄为的傲慢分明挂在脸上。他已经不需要在乎任何人。

木曾的夫人率先离席,穴山的夫人也随姐姐起身离开。

大概是其中一人吩咐的吧,不久后,一名侍女进来将菊姬抱走。

胜赖的脸色有点发青,也站起身来。为缓和气氛,盛信喊了声“兄长”,也接着起身。大家离开时只有盛信朝龙宝郑重地点了下头。只有松姬与龙宝两个被丢弃在房间里。

“起风了。松姬,你明白吗?”

龙宝侧起耳朵。掠过院内树梢的风声也传入了松姬的耳朵。

信玄在进攻野田城的前线发病,撤回甲斐,途中在信州驹场病逝,时间是元龟四年四月十二日。依照其三年密不发丧的遗言,信玄去世的消息未被公开。部队的武士们并不知道前头的轿中坐的是何许人。

不过,骨肉亲人们还是都通知到了。当信玄的遗体进入古府的时候,连最远的木曾义昌的夫人都已随丈夫赶到府邸了。

府邸的院里虽然燃着庭火与篝火,数量却极少。在悄悄的诵经声中,进入府内的遗体在庭院的一角直接被五名武将从轿中转移到堆房中。

第一个敬香的是胜赖,然后依次是信胜、盛信、龙宝,接着是四名女儿,再往后是亲属,最后则是仅限的十多名武将。

正室三条氏已在元龟元年故去,侧室油川氏则于次年,二人都先于信玄去世。

第一个敬香的胜赖与第三个敬香的盛信都未卸盔甲,盔甲上沾满了战场灰尘。胜赖二十八岁,作为一名勇猛的青年武将早已成名;二十岁的盛信也作为一名率领百骑的战将数次驰骋战场。

继木曾、穴山夫人之后,松姬与菊姬二人也并排着站在了遗体前。松姬十三岁,菊姬十一岁。没有人把信玄的死讯告诉这两个最受宠的女儿,可二人当然明白眼前发生之事。

松姬和菊姬都强忍着不让自己出声。

大家在大厅里守灵到半夜。在场的松姬与菊姬被胜赖叫起,穿过又黑又长的走廊后来到他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仍未卸甲的胜赖、盛信以及身着僧服的龙宝三人,也不知是何时来的,两个姐姐也都在。胜赖面带明显的憔悴,第一次向大家介绍了父亲去世的情况,并转达了密不发丧的遗言。

“明天就把战旗插到濑田”——信玄对山县昌景所说的这句话是意识模糊的父亲生前的最后一句话,当胜赖说到这儿时,女儿们再也忍不住,一齐呜咽起来。

胜赖也没有了平日的狂妄,他平静地对大家说,虽然自己不才,可为了守护好武田家,壮大武田家的基业,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弥补自己的不足。对此,大家也都简短地一一发誓一定要帮助他。

松姬第一次对胜赖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萌生了一种亲爱之情。不止松姬,两个姐姐,还有菊姬似乎也一样。

胜赖与盛信二人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立刻就出去了,剩下的姐妹四人则围着龙宝一直聊到天亮。

“真希望武田家今后也能有一位氏秀那样的人。尽管我们有很多不服输的战斗勇士,可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像氏秀那样的人。”

当黎明的阳光逐渐照进房内的时候,龙宝竟在某个话题中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虽不知龙宝赏识氏秀的哪一点,可松姬在久违地听到氏秀这个名字后,还是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心跳。

倘若武田与北条恢复关系,说不定信玄还会将氏秀接来做养子——松姬曾暗自怀过这种期待。可如今信玄已故,她不得不深感这期待早已如泡沫般完全破灭。就凭胜赖那臭脾气,他是不可能将比自己年长、虽在战场上不怎么样却不惧一切的这名美貌少年迎来做自己家一员的。松姬只觉得,父亲之死带给她的不是悲伤,而是另外的一种强烈打击。

尽管已与织田奇妙丸订了婚,可二人一次面都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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