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遗址

西域纪行 井上靖 第2页,共2页

——一般认为,登上历史舞台的鄯善国的都城扜泥城便是米兰遗址,那里既发现了烽火台也发现了谷仓,还在遗址周边发现了巨大的屯田痕迹。从遗址的发掘情况来看,可以推定这里曾住过2万人。可是,由于在瓦石峡农场(昨日用午餐的那个若羌西边的农场)15公里外又发现了一处巨大遗址,因此也有人将此视作鄯善国的都城。鄯善国的都城究竟在哪边,目前有两种说法,经常发生争论。

正在这时,来到这里的新疆日报记者李箫连女士出现,她讲述了自己的观点:

——我个人认为,米兰遗址并非当时的鄯善国国都。从遗址规模判断,城郭并不算大,作为都城实在太小,反倒被视作驻屯地伊循比较合适。都城应该推定为在若羌一带。《沙洲图经》一书中曾有文章记述说:鄯善东北百八十里有屯城,即汉之伊循。从这篇文章推断,现在的若羌便是都城,而今日所见的米兰遗址则是屯城。另外,许多古书中也都有“从敦煌赴鄯善途中必经密兰”的记述。这里的密兰很可能便是米兰遗址。并且,米兰遗址的周边还有屯所的遗迹。我认为这便是米兰遗址即伊循城的有力证据。还有,鄯善国的都城无论在若羌也好,在其他地方也好,都必须根据考古学的发掘。当时的鄯善国规模有8000户,4万人。鄯善国从公元前78年一直繁荣到5世纪中叶,后来才被一个名叫丁零的民族灭掉。“丁零”是个什么样的民族目前不明。后来,至唐朝末期,回鹘来到此地,新疆地区便逐渐维吾尔化,而在此期间的情况,史书上并无记载。

此外,农场的两三个人也作了发言,对于这几人的观点,我在此割爱。往日鄯善国的都城在哪里,这个问题固然重要,不过我更想问的却是当时鄯善人的情况如何,他们有无子孙等。不过,就算问也没用,因为没人能知道。

我返回若羌的招待所,晚上将“米兰遗址”的诗稿抄在笔记本上。直到此时,我才回忆起米兰遗址曾经的辉煌来。一般来说,遗址都会带着某种幽暗感觉,而在这一点上,米兰却是个例外。那座城址中必定埋着许多干尸,可这并未给人带来一种特别的感慨。在那处遗址中,所谓无常观之类似乎一点都不成立。

米兰究竟是往日鄯善国的都城,还是它的屯田地伊循城,人们似乎持各种观点,可实际情况无人可知。这且不说,这里还出土了佉卢文字与婆罗米文字的文献,佛寺的残骸中还发现了描绘犍陀罗式塑像与有翼天使的壁画。这说明,当时拥有高级文化的时尚居民,他们至少居住到了4世纪。

五月二十二日,九点三十分出发。今天回且末。由于只是沿前天的原路返回,我便谢绝了送行的吉普,决定只用一辆吉普返程。让若羌这边送到中途,再让且末那边到中途迎接,实际上并不是件容易事,因此谢绝了他们的好意。郭先生、吉川、我,我们三人同乘一辆吉普车。

出了招待所,我们受到了招待所众人的送行。尽管我嘴上连说着再会,心里却未抱希望。我恋恋不舍地与大家握手。对于多次帮我打洗脸水的维吾尔姑娘们,我更是由衷地说了句“再会”。

大概是早晨的缘故,大街上行人略微有点多。驴拉的排子车、少女们原色的衣服。汉族女孩是连衣裙加长裤,维吾尔少女则多是裙子。自行车很少,大家全是步行。风一吹,沙子在中心街流窜。路边并排着两三辆驴拉的排子车,上面摆着蔬菜,原来是个小集市。

出了城,我们很快来到若羌河。这是一条大干河。望望上游,虽然朦胧,可还是能看见阿尔金山的山容,还很近。在且末应该也能望见阿尔金山脉。在民丰望见的则是昆仑山脉。

戈壁旅途开始。阿尔金山脉重重叠叠。山前低丘连绵,望不到头。

一点三十分,吉普车在沙漠中被埋进了沙里。幸好对面来了一辆卡车,拴上链子让其帮忙拽了出来。

一点五十分,我们在若羌150公里外的地点进入大戈壁。左右两边是无尽的戈壁。忽然,吉普车动不了了。弹簧折断了。这辆吉普此前也发生过弹簧折断的情况,不过仍能行驶,因此我觉得问题并不大。

不久,听钻进车底的司机师傅说没润滑油了。对汽车知识一无所知的我根本搞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两点,后面来了一辆道路施工的卡车,是新疆公路局的车,说是要去且末,郭先生便托对方带信。可是,这儿到且末还有200公里以上,卡车到且末还得5小时,对方来迎再需要5小时,因而,即使乐观估计,救援队赶来也至少要10小时,届时已经是半夜了。我做好打算。一会儿在吉普中睡会儿,一会儿在戈壁中走走。

大约两小时后,且末那边来了两辆卡车。我们委托其中一辆给若羌县带封信,信中让若羌方面跟且末方面联系一下,让且末那边派车救援。

忽然发现从早晨起我一直未小便。估计水分全通过皮肤蒸发掉了吧。

五点,每次眺望大戈壁时,都能在某处望见龙卷。多少有些恐怖。不久,风猛烈起来,沙子飞舞起来。陷入困境已三小时。可除了等待救援无计可施。我这才后悔出发时拒绝吉普车送行一事,可一切悔之晚矣。假如步行回去,一天走50公里,到若羌要3天,到且末需4天。在这次的南道之旅中,今天是第一次一辆吉普出行,结果这么快就遭了难。看来,在这种地带走路,一辆车是万万不行的。

司机师傅在车底钻进钻出,一个人忙个不停,结果还是无能为力。车体多处损坏,趴窝似乎并非一个原因造成的。

五点四十分,一辆道路施工的卡车过来。司机跟几个年轻人下来,帮我们修理。车体多处损坏,螺丝似乎也松动了。我想肯定会这样的。大家卸下轮胎进行大修,可我多少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把车给搞坏了?

八点二十分,仍有太阳。我早早吃了晚餐。我一个人就吃掉了一个菠萝大罐头。晚餐是面包加羊白脂,十分美味。我无法想象半夜大风吹来时会是什么状况,唯有填饱肚子这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饭后,我在戈壁中走来走去,捡着各色的小石头。每块石头表面都溜光圆滑,很美。最终,年轻人们放弃了病入膏肓的卡车,全部返回自己的车辆,嘴里在喊着什么,挥着手,出发而去。

我在戈壁中走着走着,感觉四面冷了起来。九点十分,日落。我一面望着美丽的落日,一面坐在戈壁滩上,喝着白兰地。

九点二十分,白天委托带信的那辆公路局的卡车驶了过来。这辆车最终并未去且末,说是他们从中途的道路施工办公室给且末县办公室打电话,结果怎么也打不通。

卡车上的男人们还带来了信号接收机,说是可以在这里直接接上电话,让我们自己去说。还有一人甚至爬上了戈壁的电线杆。可最终还是未成功。虽然用的是部队的电话,结果也打不通。我远远地望着他们的作业。奇怪的是,眼前的一幕有如一幅虚幻的风景。总之,白天两点发生的事故至今仍未通知到且末那边,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给若羌方面的书信也委托给卡车了,看来这边也不靠谱。事故原本就是这样的。看来,我们今晚要在戈壁熬上一夜了。大戈壁的夜晚是何样子,我倒并非毫无兴趣。

十点,一辆开着车灯的吉普车从且末方向赶来,是且末县的吉普。说是他们在且末80公里外的地方等着接我们,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得不耐烦了,便过来查看情况。他们跟公路局的人一起,经过反复商量,最终决定先将趴窝的吉普和司机交给公路局,郭先生、吉川和我则换乘到迎接的吉普上,直接赶奔且末。

时隔8小时后,我们终于又在戈壁中行驶起来。车辆加速赶路,十一点四十五分在戈壁中休息。北斗七星很美,白色的半月也很美。至且末还有100公里。我听到一种虫鸣般的声音,便跟某个人交流,那人却说,类似这样的声音,应该是听不到的,哪有什么虫鸣。听他这么一说,我想或许是真的吧。

十二点三十分,这次才是且末那边真正救援的车辆,途中正好碰上。他们是从若羌的电话中得知出事后,急忙赶来救援的。救援人员是中方摄制组的三名年轻人。车上还装载着防寒用具、水和食物。

我们再次在戈壁休息。我喝着啤酒,仰望月亮。月亮上挂着月晕,因此,据说明天有大风。我们换乘到新吉普上。据说新吉普的车况更好。我们再次出发。

一点三十分,我们再次在沙漠中陷入困境,轮胎埋进了沙中。我以为又不行了,可最终,吉普车还是凭一己之力,勉强从沙中爬了上来。

半夜,寒意加剧,脚底发冷。我让司机打开暖风。这便是日本车的难得之处。倘若在戈壁中的那辆故障车上过夜,一定会挨冻吧。我在剧烈摇晃的车中睡了过去。

两点十五分,我们进入且末招待所。为了等我,nhk的田川、和崎都没睡。我洗了把脸,喝着白兰地,与二人聊到四点。真是充实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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