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阔的水田铺展开来。路由此伸向西南。还有一条路笔直朝西,是去喀什的主干道。不久,车子来到阿克苏河桥畔。我下了车,站在河岸。这是一条从西北流往东南的雄伟大河。上游下游景色浩渺。
站在桥上望去。桥长325米,河流中拥抱着许多发黑的沙洲。上游有许多沙洲,下游只是两三处大沙洲。水速很快。尤其是河中央,流水滔滔,深灰色的浊流翻滚着流向下游。上游下游都很开阔,让人很难弄清水流的去向。新疆地区的大河,大多给人一种从天涯来往天涯去的感觉,阿克苏河也不例外。
往桥上一站,滔滔不绝的水声传入耳朵。那是波浪在互相撞击的声音。富含着碱的水一团团撞来撞去。
大概是阳光的缘故,上游的沙洲看着很灿烂,下游的沙洲则略显黯淡。太阳就在下游的左前方,因而相机拍下游时会逆光。据说,河水多时能没到混凝土桥桁附近。河两岸是耕地。发洪水时,水流大概连耕地也会吞没吧。
看够了阿克苏河后,我们前往城中的阿克苏地区第一托儿所。托儿所的参观轻松愉快。孩子们在两棵大杏树下为我们表演了舞蹈“我喜爱的新疆”。这是一种手持小鼓的舞蹈。这里托管的孩子从两岁到六岁的都有,似乎大部分都是汉族人的孩子。
辞别托儿所回到招待所。原计划是下午向乌鲁木齐出发,可据说由于和田地区的天气状况不好,和田飞乌鲁木齐的飞机停飞,乌鲁木齐之行只好延迟一天。因此我也沾了些光,得以在市区溜达一下,逛逛百货商店,逛逛书店。城里流行吃冰棍儿,冰棍店前总是挤满了大人和孩子。
晚上过得也很悠闲。九点在院里散步时,即将落山的太阳再次发白起来。据说是沙尘的缘故。听说,我们出发后喀什那边刮了大风,因此,也不知我们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在这次的旅程中,我们似乎总被大风遗弃。据说,喀什风大的日子,甚至能用手指在写字台上写字。可见飘进室内的沙尘何其多。
阿克苏地区秋天天气差,又刮风,又下雨。不过在这次的旅程中,我们只是多少被山里的雨捣了点乱。也许是已立秋的缘故吧。天热的时候是七月,我们这次访问阿克苏已过了炎热的巅峰,因此每夜都睡得很舒服。
八月二十三日,我们十一点三十分离开招待所,赶往机场。城里人很多。冲天的白树干钻天杨、白墙土屋、毛驴、身穿民族服饰的女人们——与它们一一告别后来到郊外。一片荒漠忽然在眼前铺开。车子先是在未硬化的路上行驶一会儿,不久便来到半硬化路上。我们先是沿着红土包般的巨大山丘行驶,中途又爬上山丘。山影全无,目之所及全是曼延的戈壁,戈壁上只有一些据称是农场员工宿舍的建筑群。
车子绕着建筑群在荒漠中前行。市区至机场8公里。眼前并非没有一点农田,依旧点点分布着些许玉米地和向日葵田。
路经过两三次直角转弯后被长长的钻天杨林荫道引向机场。机场上覆盖着一层细沙,还点点地搭配着骆驼草。整座机场上根本没有隔断之类的东西,荒漠一隅即是机场。
阿克苏行政公署的人们为我们送行。十二点四十分,起飞,机型是安-24。
两点四十分,飞机抵达乌鲁木齐机场。乌鲁木齐25度,略感温暖,很爽。
我们进入乌鲁木齐迎宾馆,进入被围在钻天杨树林中的奢华建筑、宽阔的大院。我久违地在完全不同的氛围中获得了休息。无论作为新疆沙漠之旅或戈壁之旅的出发点还是归结点,恐怕再没其他地方能胜过这里了。
下午,我们访问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受到了李遇春、沙比提两位副馆长的欢迎。由于去年曾两次参观过这里,我对馆内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便选了些新的陈列品参观。
晚上同自治区革命委员会外事局负责人冠东振以及外事局的李殿英等人恳谈,其间还看到了北京大学教授(历史、考古)宿白、新疆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穆舜英等面孔。
席上,我津津有味地听取了新疆社会科学院副院长谷苞的讲话。谷苞的父亲是湖南人,母亲是蒙古族,夫人的娘家是和田的尉迟家,儿媳妇则是回族人。
——真热闹。
谷苞笑道。虽然不知笑的什么,可我还是感到了某种感动。
八月二十四日,八点三十分,我们在另一栋建筑的食堂里用了西餐。早晨秋意甚浓,被围在钻天杨中的大院格外清爽。
从九点三十分起,大家在迎宾馆的一室内进行了两小时的座谈会。除了谷苞、李遇春、沙比提、穆舜英等人外,阿不都·沙拉木,民族研究所古代史研究室的郭、王二人等也出席。日方这边则有宫川寅雄、圆城寺次郎、樋口隆康、佐藤纯子、横川健等人与我。下面仅将谈话内容列举一二:
——楼兰遗址。赫丁、斯坦因、大谷探险队是从米兰进入的楼兰故地。楼兰遗址在孔雀河南岸。1972年以前,孔雀河的水还很丰富,可由于上游的水库,现在已成为干河,遗址在有水处100公里外。
——古墓群。阿斯塔纳古墓群的发掘从1959年开始,持续进行了十年。结果虽然简单,却已经发表。有关吐鲁番的古墓群,结果尚未发表。吐鲁番地区的古墓群总数不明,所跨地域相当广泛,高昌故城附近的墓比阿斯塔纳还多。另外,还有处古墓群集中在柳中(现在的鲁克沁)。这些古墓群部分是高昌国时期的。高昌城地域的人口,唐代时估计有5万人,当时的墓就算再多也并不奇怪。
——关于于阗的都城。斯坦因将约特干视为于阗城,可无论从规模来说,还是从出土品埋藏浅这点来说,可能性都不及现在和田南方的遗址什斯比尔。什斯比尔此前只是进行了几次初步调查,未到正式发表阶段。不过,从大小和出土文物来看,很可能是汉代于阗国的西城。
——关于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遗址。汉代或唐代的遗址全都位于现在居住地域更北的地方。沙漠已比当时南移很多,也扩大了很多。因此,汉、魏、晋时期曾十分繁荣的都城全在4世纪后半期被废弃。塔里木河往日水量很丰沛,一直是注入罗布泊的,可现在已无法到达罗布泊。该区域有沙漠,有许多往日的都城被埋进了沙中。
十一点四十五分,我们从迎宾馆出发。终于要跟乌鲁木齐告别了,跟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告别了。
乌鲁木齐城的特别之处,是从城区任何一个十字路口都能望见淹没城市周边的沙漠碎片。倘若把车停在十字路口,必然会有沙丘碎片从某处映入你的眼帘。
可无论如何,同其他新疆城市相比,乌鲁木齐都更整洁,更具大都市气质。这座城市的土很白,因而土屋也是白的。如果将库车城看作一座红色城市,这里便是一座白色城市。虽然这里的毛驴也很多,不过几乎看不到骑驴之人,也没有我们一路逛来的南疆诸城所拥有的那种杂乱感觉。终于跟长久陪伴的钻天杨也要告别了。在八月下旬的现在,钻天杨已开始发黄。
飞机是伊尔-62,核载168人。一点四十五分,起飞。四点四十分,抵达北京机场。据说北京此时的温度是在20~29度。尽管气温基本相同,却没有空气干燥的新疆地区的那种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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