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此前转过的新疆任何一座城市相比,库车都给人一种非少数民族的印象,大概是性格明快的缘故吧。我们通过一处疑似汉代遗址的古城前面。由于是城中的遗迹,形迹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堆土块。在漫长的岁月中,居住在这处聚落的人们大概就是利用这遗址的土来制造土坯,并用这些土坯来建房子的吧。
进入招待所,我一直休息到傍晚。
库车是西域史上龟兹国的故地。龟兹国有多种写法,比如屈支、屈茨、邱兹、丘兹等等。从汉代到6世纪前后,龟兹国作为西域北道上的一个代表性国家广为人知,居民属雅利安系,语言也用的是龟兹语,王室则以白为姓氏。依靠天山的矿物资源,龟兹作为一个贸易国家曾十分繁荣,并且,这种繁荣也让它成了西域的学术和文化的中心。龟兹是一个佛教国家,克孜勒石窟的壁画也由该国创造,鸠摩罗什等译经高僧也出自这里。
《汉书·西域传》中有如下记载:
——户六千九百七十,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胜兵二万一千七十六。……能铸冶,有铅。
即,这里曾是雅利安系龟兹人的大定居地。
7世纪的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也有如下介绍:
——管弦伎乐特善诸国……僧都五千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经教律仪取则印度,其习读者,即本文矣。
不过,玄奘的这份报告,可以说,只是描绘了在白姓王室统治下繁荣的古龟兹国的最后的情形。因为,从玄奘过境的前后起,该国便逐渐丧失了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体面。它时而受西突厥势力的威胁,时而因唐朝的进攻被迫成为安西都护府的所在地,时而又被暴露在吐蕃的威胁之下。并且到了9世纪后,它又被置于了占据高昌的维吾尔人的统治下,之后便拥有了作为所谓的维吾尔斯坦一翼的历史。并且,在漫长的岁月里,它的居民也被土耳其化,逐渐变成今日所见的维吾尔人的大定居地。
傍晚六点,我们离开招待所,前往北方20公里外的苏巴什故城。据说,在维吾尔语中“苏”是水,“巴什”是头,苏巴什即水源之意。据说,那里至今仍被称为北山龙口,是库车河的水源地。这里有魏晋时期繁荣的龟兹国的大寺院遗址。虽然苏巴什河便是库车河,不过当地人对遗址附近的库车河,却一直用苏巴什河来称呼。
车辆通过一片新开垦的土地,很快来到郊外。如前所述,现在的库车是一座悠然的田园都市,是一座红土坯的城市。
来到郊外后,钻天杨、玉米田、沙枣树映入眼帘。还有茄子、辣椒、豇豆等田地。郊外的土屋也是红色的。北面天山支脉的长山脊线显得恢宏而庞大。不愧是天山,纵是支脉也十分宏伟。
路两侧是水渠,据说渠里的水是从苏巴什古城方向流过来的库车河的水。车辆在白色戈壁中拐来拐去,驶向天山方面。途中土变成了红色,白戈壁不觉间也变成了红戈壁。骆驼草少许。
不久,红戈壁又变成灰戈壁。从此时起天山是灰色的,戈壁也是灰色的,无论将视线投向哪里,四周全是毫无色彩的灰色风景。就在这样的背景中,路曲曲折折地伸向前方山丘的脚下。山丘背后,天山的前山正展现着那巨大的身影。
车辆进入前面的丘与丘之间。我们在一处台地上面下车。这里便是我们的目的地——苏巴什遗址。这是一处以南天山群山为背景的巨大遗址,据说,有东西两座带城墙的寺院夹着苏巴什河,若将两处寺院合并起来,大小难以估计。尽管对方介绍说东西两处合起来有450亩,不过对此不熟的我仍难以想象其大小。于是,对方再次解释说,倘若除去河流,东西两处遗址的直径能有1700米,这一次,我终于弄清楚:实在是太小了!
在两处遗址中间流淌的苏巴什河,河床十分粗犷,确有一种恢宏大河的粗犷模样。不过,我们被告知说,此河河面原本很窄,只由于河流侵蚀遗址,才形成了如今看到的巨大河面。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总之,苏巴什河在离开这处遗址的地方被改名为库车河,并分成了三条河流,每一条都叫库车河。这些河自古以来便在滋养着库车绿洲,真是不容易。
我在堑壕地带逛了逛。虽说是堑壕地带,不过已被修整得整整齐齐。佛塔、寺院、住房遗迹,我在这些地方逛着。礼拜堂、小会议室、城墙。小会议室里能看到一些木柱遗迹,甚至还残存着部分木材。城由土坯、石层、土砖层、石层四层构成,土砖的底部还垫着干草。
有一处佛龛遗迹。虽然上部残缺,不过当被提醒这是个佛龛时,我仔细一看,果然,的确是个佛龛。我猜,在广场对面的另一面墙上,大概也曾设过佛龛吧。
我们登上佛塔遗迹。上部的墙壁中露出一些木材,木材上稍微残留着壁画。还有一些据称是在最近的发掘中才发现的台阶。我们爬上台阶,到尽头后,能看到下面有处墓室。墓室狭小。究竟是谁在这墓室里长眠过呢?
站在高处俯瞰。这是一处背靠大天山的雄伟遗迹。这处魏晋时期曾十分繁荣的大佛教寺院从唐末前后起开始衰落,至于它究竟是何时又是如何成为废墟的,目前尚不清楚。同这处遗址相比,我们中午路过的龟兹故城更古老。只不过,龟兹故城已没有了任何形迹。苏巴什故城所以能留下,可以说完全是多亏了风沙。这处遗址被风运来的沙子掩埋,反而获得了保护。
七点四十分,我们辞别苏巴什故城,前往据称是西汉时期的一座烽火台。烽火台位于从库车县城去拜城约1.5公里的地方,在库车河河畔,高十七八米,据说已成为自治区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里也同样背靠南天山。
车子行驶在郊外。郊外的房屋和围墙都是土坯的,上部也都未涂抹,土坯完全裸露在外。
我们朝烽火台一点点爬去。过了库车河的桥后直指天山。再次走在那片土坯的农村地带。天山长长的山峦越发雄壮。从此时起车辆进入广阔的戈壁。
在八点的现在,虽然太阳仍高,不过由于云的缘故天是阴的。从进入巨大戈壁断层地带的时候起,烽火台便从前方浮现了出来。烽火台本身并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它周围的风景却让人吃惊。
站在烽火台前。台阶、警戒人宿舍等早已坍塌,没了痕迹。据说,这处烽火台是用土坯与沙土建造的,与苏巴什故城的建造方式并不相同。外观比甘肃省的要完整。甘肃的烽火台基本上都是上半部坍塌,这边的则基本都保留着原形。我在没有一草一木的烽火台周边逛了逛。实在是太安静了。
踏上归途,来到库车河畔,我将河的周边拍进相机。据说这条河在注入英远河,进入草湖之后便消失在了沙漠里。所谓草湖,指的是胡杨林。
回到招待所,打发掉晚饭后,我早早上了床。从十一点前后起下起雨来。真希望不要下太大。这是我在这次的新疆之旅中获得的经验。一夜的雨便会让昆仑、帕米尔泻下红色河流,让天山泻下白色河流,让我们的旅途变得无比艰难,这一点我多少已领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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