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一到松本,鱼津和小薰两人即刻在车站前坐上出租车前往上高地。
一出市区,道路两旁都是苹果地,苹果树上的白色小花开始吐露芬芳。这让人确切感觉到已经来到了五月的信浓。
“呀,八重樱开着呢。”
鱼津顺着小薰的喊声往窗外一看,农家旁的八重樱的确正开着,红色的花瓣有些走样,沉重地挂在树上。
小薰第一次在这个季节来信浓,所以映入眼帘的所有事物对她而言都很稀奇,她一直将视线投向窗外。于是,“哎呀,那是棣棠。”“哎呀,那是紫藤。”“那是木兰。”她那短促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鱼津每次听到,都会将眼睛移向窗户,看那些棣棠、紫藤以及木兰之类的东西。小薰清亮又短促的话语有种魔性,使鱼津不得不这么做。
“这条河是梓川。”
当梓川的潺潺流水第一次显现在汽车右手方向时,鱼津告诉小薰。
“嗯,这是全日本最美的河,对吧?”小薰说。
“是不是日本最美的还不确定,不过的确很美就是了。”
鱼津这么一说,小薰接过话茬,“我哥说这就是全日本最美的河。我从小就被哥哥数次这么教育,不知不觉就已深信不疑了。”
“所以说教育很可怕。”
鱼津这么笑着说道。
“哎呀,”小薰的表情中稍带些愤怒,紧接着又说,“我哥还教给我另一个日本之最。”
“什么?”
“这可不能说。”
小薰莞尔一笑,将视线从鱼津身上移向窗外。
“不能说?”
“是。”
“为什么?”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说。”
说完,小薰嘴里迸发出捧腹般开怀的笑声。
“应该是说我是全日本第一的登山家吧?”
“咦?”小薰吃惊地说道,接着她又明确否定,“不是。”
“全日本第一的登山家必须是登山家啊,难道我哥说的是登山家的预备力量吗?”
“预备力量?”
“对啊,毕竟我哥可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说的。”
鱼津看着小薰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从中寻找到了她纯洁又专一的心灵,和她哥哥小坂一模一样。
车经过一座座村庄,沿着梓川上溯。四面八方都是嫩芽营造出的新绿的世界,整个车身似乎都要被染作绿色一般。
从车里可以看到对岸的山丘上,晚开的山樱花混杂在杂树林的绿色中绽放。樱花瓣与其说是红色,不如说更接近白色。春天唯独被悄悄遗留在了那个地方。
刚进入泽渡村,鱼津就让车停在了上条信一家门前。四十多岁的上条夫人听到动静立马从屋子里背着孩子飞奔出来,说:
“孩子他爸前天和吉川他们一起上山了。”
吉川就是先遣队中的一员。估计上条信一一听是去挖小坂的尸体,便匆匆忙忙也加入了队伍。
汽车又启动了,走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这次停在了西冈商店前。小薰提着从东京买来的特产飞奔下车。
鱼津朝着来到街边的老板娘说,“回程时我再来。”
鱼津只在车里打了声招呼,并未下车。他不忍将时间浪费在半路上。他想马不停蹄地赶快见到先遣队的兄弟们。
西冈商店与以前完全不同。面向大街的那道玻璃门大敞开着,店内一览无余。原本放暖炉的左手位置,放了个木箱,好像是养了什么动物。两个小孩子在那里盯着看。
“大婶儿,咱是养了什么东西吗?”
“狸猫。”
“养的东西可真不寻常啊。”
“下来看看呗。”
老板娘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养的是自己的子女一样。
“返程时我一定仔细瞧瞧。”
小薰一上车,车立马发动了。没多久就传来车辆嘎哒嘎哒的声音,车穿过了一座危险的木桥来到对岸。道路从那一段开始,变成了紧贴断崖的陡坡。
釜隧道也只有入口附近有些残余的雪块,冬天的装束已被彻底舍弃了。
出发后两个小时整,两人终于到达了大正池。
“这里已经是上高地了,对吧?”
小薰心中的无限感慨写在脸上,突然出神地看着窗外奇异的风景。大正池的水稍有些干涸,水中几十株枯木依旧伫立。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寂静无声。此刻的湖面比鱼津以往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沉静。
透过汽车的左侧窗户可以望见前穗高岳,然而鱼津对此一言不发。不知从何时起,只是将前穗高岳的名字挂在嘴边心里就很难受了。
鱼津想,倘若小坂的尸体被找到了,到时候肯定会麻烦旅店的看守,于是便决定先去跟看守t先生打声招呼。
一幢有着红色屋顶的漂亮旅馆牢牢闭锁着,汽车驶过旅馆门前,穿过布满大叶竹的路停在看守人小屋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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