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浓·姨舍附近

我从那时开始因工作原因旅行的机会增多,每年会去信浓好几趟,只是每次坐中央线经过姨舍这个建在山腰的小站时,都不能像看其他地方的风景那样,漫不经心地眺望。从姨舍站展望,可以俯瞰善光寺平原,也可以欣赏到物如其名的千曲川呈现出蛇腹般冰冷的光泽,曲折地盘旋在平原之上。倘若是坐信越线的火车,列车便反过来在中央线上所眺望的那块低矮平原上穿行,一到户仓站附近,透过窗户能从对面丘陵里找到姨舍站,它仅靠红色屋顶彰显着存在感。我时常抱着一种感怀眺望着那附近一带,想着:啊,原来那边就是姨舍啊。

当然,我几乎对姨舍作为赏月名胜地这一性质并不十分关心。我想,月光穿透信浓清澄的空气,照耀在包含千曲川和犀川在内的碧波万顷的原野之上,这番月下美景的确壮观。然而,我曾在战争期间见过照耀在满洲荒凉原野上的月色,不觉得姨舍的月色能美过它。

在我每每经过姨舍站时,心中袭来的阵阵感慨里,毫无例外我年迈的母亲一定会端坐其中。某一次我路过姨舍站,眼中浮现出我背着母亲,在这附近彷徨着行走的样子。

我实际踏上姨舍这片土地是在这个秋天。那时,我因工作去了趟志贺高原,回程路上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想去姨舍这片土地看看。我在信越线的户仓站下车时已是傍晚,当晚便住在了户仓的温泉旅馆,第二天叫了车前往姨舍站。

车驶出户仓街区后,一路沿着千曲川向下游行驶。走到半途开始攀爬小山丘。

“但愿不会下雨啊。”

中年司机如是说道。此时整个天空阴霾密布,天气微寒,晚秋的小雨眼看着就要下下来了。

车行途中经过的山林完全是红叶的海洋。枹栎、麻栎等树木都似燃烧的火焰般呈现出鲜红色,淹没了车子的前前后后,唯有零星点缀的松树仍是青绿色。

中途路过了两三个村落,都是从属于更级村的小聚居区。一进村落就能看到,每户人家旁边都有菜地,里面种着萝卜、小葱等蔬菜。

路过羽尾村时,道路前方走过五六个老婆婆。她们齐刷刷地停下来站在原地,好避让汽车。

“老婆子还真不少啊,是不是都被扔在这里了啊。”

我开玩笑说道。

“怎么会。”

司机又补了一句:“被扔在这附近,怎么着都能回去。”

“以前这附近也人烟稀少吧。”

“确实人不多,但离村子太近了,扔这附近肯定不行。虽然现在这附近叫姨舍,其实真正的姨舍山是冠着山。从这里看不见,不过马上就能看见了。”司机说。

司机所说的冠着山是中世时期的姨舍山,因和歌而为人所知。

“那小长谷部山在哪里呢?”

我问道。对于这座上古时代的姨舍山,司机师傅似乎全然不知。或者这山现在已经被改作别的称呼了。

三十分钟后汽车抵达了姨舍站。我在站前广场下了车,司机替我带路,我们沿着车站旁的道路向下,去往观月名胜地长乐寺。我缓步下行,一步步走进我曾在火车上眺望过无数次的风景之中。

目之所及,山野各处都是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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