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夏草冬涛 井上靖 第2页,共2页

“洪作,要来寄宿的不是我也不是木部,是你哦。你要是自己没拿定主意,那什么都谈不成。你就干脆说吧。你和阿三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总是舌头打结,真让人发愁。”

“哪有这回事。”

洪作有些生气,但是藤尾说的也不尽是虚言。确实,每次到了需要干脆利索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会舌头打结,话都说不清楚。

“有人在家吗?”藤尾在玄关的土间大声叫道。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又大声喊道:“有人在家吗?”

接着又喊:“你好!”

可还是没人回答。

“好奇怪。刚刚旁边的屋子里不是有人的吗?好奇怪。——这样看来。——当当当!”说完,藤尾又说道,“管他呢,我们进去吧。反正,寺庙这种地方不用打招呼也能进去的。”

“算了吧。”木部阻止道。

“你这家伙,这很不像你跟你平时的样子啊,怎么这么胆小了。”

“我觉得在这不能这么干。”木部说道,“我来喊一下吧。——有人、在家吗?”

他把有人两个字喊得很大声,在家吗三个字说得很轻。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在呢。”

郁子的声音从走廊方向远远地传来。

“你看,不这么喊是不行的。像藤尾那样粗声粗气地喊是没用的。”

“这样啊。——有人、在家吗?”藤尾也学着木部的样子喊道。

“在呢。”

郁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看吧,必须这么喊才行。”

木部说话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了朝这边过来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郁子的身影出现了。

“不好意思啦,你们请往正殿那边走吧。”郁子也没寒暄一下就直接说道。

“去正殿吗?可以从这里进去吗?”藤尾问道。

“请从外面绕一下吧。”

“好的。”

藤尾老老实实地退出了玄关的土间,木部和洪作也跟着走到了外面。

“为什么必须要我们去正殿呢?”走到外面,藤尾才一脸严肃地说道。

来到正殿,郁子正在檐廊上等着他们。

“有事要请你们帮忙。”郁子笑着说道。

“什么事?”藤尾说。

“你看着力气最大。能扛起榻榻米吗?”郁子说道。

“榻榻米?!榻榻米要怎么弄?”

“我想把榻榻米扛起来,拿到外面晒一晒。”

藤尾皱着脸,后退了两三步。

“我不行。我从来没扛过榻榻米。”

“没关系,你进来吧。”

“不,我不行。”

“别这么说,快过来扛吧。只有三张榻榻米。试试看嘛。很轻松就能扛起来的。”

“这种工作,还是他来做比较合适。”藤尾指了指木部说道。

“开什么玩笑!”木部后退着说道。

“他还有别的工作交给他。你叫什么名字?”

“木部。”

“木部?!这姓不错啊。那么你呢?”

“我吗?我叫藤尾。”

“那么,藤尾君请帮我把榻榻米扛起来,小木部就去打水吧。用水桶打来水,然后再用抹布把藤尾君扛过来的榻榻米擦干净。行吧?”

“不想干啊。——那洪作做什么呢?”木部看了眼洪作问道。

“你叫洪作吗?洪作就去打扫一下接下来要住的房间吧。紧邻着玄关的那个房间就给你住了。你自己去把它打扫干净。”

“好的。”洪作说道。

“你把外套的扣子扣好。扣子不扣好,看着流里流气的。”郁子说道。

“喂,喂,”藤尾故意开玩笑似的说道,“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什么事?”

“为什么要把正殿的三块榻榻米晒一晒呢?”

“漏雨了,那三块榻榻米发霉了。那就不洁净了呀。之前就想把它晒一晒了。晒干了,就干净了。”

“喂,喂,”藤尾又说道,“晒榻榻米的事必须要今天干么?”

“……”

“其实我们是因为洪作接下来要承蒙你们的照顾,所以陪他过来跟你们谈谈的。这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所以我们想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榻榻米的话,可以改天,找个天气更好的日子来晒嘛,您意下如何?”藤尾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郁子没有说话。于是藤尾又说道:“榻榻米的话,我们星期天的时候过来帮你晒。我们可以多带着班上的同学来哦。”

“不行。”郁子一口拒绝道,“你还是今天帮我干了吧。这可不是其他房间的榻榻米,这可是正殿的榻榻米哦。你还从来没扛过正殿的榻榻米吧。进来吧。积功德的事哦。”

“哇!”

“来吧,动手干吧。十到十五分钟就能干完了。——到这边来吧。藤尾君在这里把鞋子脱了再进来。”

郁子走进了正殿里面。

“情况不妙啊。”

藤尾按郁子说的脱了鞋子,走进了正殿。木部和洪作也照做了。

“就是这边的榻榻米。”郁子指着榻榻米对藤尾说道。

那是宽阔的正殿最边上的榻榻米。果然,那里有两三张榻榻米已经变了颜色。

“小木部你把鞋子穿上,绕到后门去。那里有口很大的井,你去那边打水。水桶和抹布,你走到井边就能看到。就挂在井旁边。”

“我就知道会这样。”

“小木部不要发牢骚啦。交代你的事情,你能够很快完成的不是吗。你是个运动健将吧。”

“不是。”

“不用谦虚啦。瞧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聪明。——来吧,用水桶把水打过来吧。”

“得令!”

木部离开了正殿。

“洪作你赶紧去你的房间吧。把房间打扫一下,橱柜也打扫一下。之前塞在橱柜里的东西,我已经帮你全都拿出来了。”

“扫帚呢?”

“你去厨房找找。——来,藤尾君,榻榻米。”

“行嘞。”藤尾说道,接着又想了想,“能把打扫洪作房间的工作换给我吗?我真的扛不动榻榻米。洪作你别看他这个样子,其实手上很有把力气的。我不行。我因为肺不好,还休学了一年呢。”

“真的吗?看着还挺健康的啊。”

“要是帮你扛了榻榻米,我感觉我又得休学一年了。”

“别说得这么夸张。你的牢骚实在太多了。那么,洪作,你跟他换一下吧。”

“太好了。”

藤尾马上朝走廊走去。

“扛榻榻米吗?”洪作说道。

“你就安安静静干吧。你接下来就要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吧。对别人来说,这是帮忙,但是对你来说,这就是自己家的事。”郁子说道。

没办法,洪作只好开始去扛榻榻米。

“先把外套脱了再干。”郁子提醒道。

洪作脱了外套。这天他也没穿衬衣。

“你没穿衬衣吗?”

“嗯。”

“厉害了。来了一群这么厉害的家伙啊。大家都没穿衬衣吗?”

“只有我没穿。”

“——我就说嘛。”

郁子离开了正殿。洪作竖起榻榻米,扛在背上,背到正殿前面的院子里。木部拿着水桶、抹布和细细的木棒过来了。木棒好像是用来敲打榻榻米的。

“什么嘛,变成你来扛榻榻米啦。”木部说道。

“嗯。”

洪作把榻榻米扔在地面上。

“你还是把它靠在什么地方吧。这样会挨骂的哦。”

“是吧。”

洪作朝钟楼走去,把榻榻米靠在钟楼地基的石墙上。

“你还是再好好想想要不要来这家寺庙吧。连我们都被连累了。”

木部一边用木棒敲打着榻榻米,一边说道。

“别太用力了,榻榻米会绽开的。”洪作提醒道。

“稍微弄破点有什么关系。我得把它弄干净啊。”木部说道。

洪作去正殿搬第二块榻榻米时,郁子带着她母亲过来了。

“喏,他没穿衬衣,光着身子就直接穿外套了呢。”郁子说明道。

母亲说:“啊呀,啊呀,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因为扛着榻榻米,洪作先没有跟郁子母亲打招呼。

“看着瘦巴巴的,想不到还挺有力气的呢。”郁子说道。

“好啦,好啦。”母亲责备女儿,“去烧洗澡水吧。都弄得满身是灰了。”母亲看起来很和气。

“那就让藤尾君和小木部去烧洗澡水吧。”

“别推给别人啊。”

“没事的啦。——反正他们都是玩。”

洪作听着郁子的话,扛着榻榻米走到了外面。

“同事,辛苦啦。”

藤尾好像是从玄关出来的,脚上穿着寺庙的木屐站在那里。

“敲榻榻米的话最好用竹竿。后门那边好像有,去找一下吧。”藤尾对木部说道。

“你打扫完房间了?”

“打扫完了。”

“好快啊。”

“就简单打扫了下。”接着,藤尾又对洪作说,“晒榻榻米要晒背面的。翻个面吧。”

郁子从正殿走到院子里,说道:“榻榻米至少得晒一个小时左右。在晒好之前要不就帮我去拎洗澡要烧的水吧。”

“扑通!”

藤尾露出夸张的表情。

“这是什么咒语啊?”

“被吓得扑通一跳,就只能用扑通这样的词语来表达啊。你刚才不是说让人去帮你拎洗澡要烧的水吗。这里除了我们几个就没别人了,所以你这话只可能是对我们说的啊。也就是说,被要求去拎水的是我们啊。”

“是啊。”

“是啊,你说得倒是轻巧,可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拎水需要相当大的肉体劳动,而且关系到自尊心。”

“没必要想得这么难吧。只是去拎水而已。你们三个一起拎的话,很快就能拎满了。不用三个人,两个人就够了。剩下一个人就负责烧火吧。”

“扑通!”

“不要再发出奇怪的声音啦。——来吧,小木部和洪作去后门那里吧。藤尾君是个懒蛋,就去烧火吧。”

“哇!”藤尾喊道,又对木部说,“怎么办?”

“我准备就这么干。我跟洪作去拎水,你去烧火。干吧。也只能干啊。这是命令啊。我们去拎水,你就好好烧火吧。五右卫门被放在锅里煮的时候,也是有人拎水,有人烧火的。”木部说道。

“傻瓜。那不是水,那是油。是把油锅煮开。”

“是吗,那是油啊。一想到油锅煮开,我就想到了天妇罗。”

“啊呀,喜欢吃天妇罗?那今天就做天妇罗给你们吃吧。虽然只有蔬菜天妇罗。”郁子说道。

“我们三个都可以留下来吃吗?不是只有洪作吧。”木部说道。

藤尾在一边插嘴道:“天妇罗吗?天妇罗的话,我和木部炸得很好的哦。在游泳集训的时候,我们可炸了好多呢。”

“反正有人请吃饭,要是把金枝和饼田也一起带来就好了。让他们做芝麻拌茄子,我们来炸天妇罗。”木部说道。

“别尽说些任性的话。——来,去后门拎水吧。”

郁子说完,又进正殿去了。

“太吓人了。——惊吓,明虾,基围虾。”木部说道。

“真是吃不消了。先是晒榻榻米,还要拎洗澡水。——藤尾,你要撑住哦。我们是为了谈洪作寄宿的事情才来这里的。”

“让人吃不消的是你吧。我是想着一定要拒绝拎水这件事的,是你兴冲冲地同意的!”

“我确实是同意了。还拒绝,你争得过人家吗。我们要拎水的命运,在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就已经被决定下来了。先不说这些,你去跟人家谈啊。洪作这家伙也是有点问题。从刚才开始你就一言不发。我们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

“你们不用替我去谈啊。我总觉得到这里寄宿之后会很惨。”洪作开口道。

“我觉得不一定啊。也许很有意思呢。至少那个大姐大,多棒啊。跟普通女孩完全不一样。她还说要请我们吃天妇罗呢。我觉得那跟一般的天妇罗肯定不一样。不管怎样,我们可以一边吃着天妇罗,一边再跟人家谈谈。”藤尾说道。

“我也觉得这个寺庙并不是一无是处啊。洪作你在这里寄宿,我们可以每天都过来玩。那个大姐大也会成为我们的一分子。虽然她使唤起人来毫不客气,不过也很大方啊。她会每天都请我们吃天妇罗或咖喱饭吧。”木部说道。

但是洪作依然觉得有些难以安心。

“来吧,诸位,不如汲水去如何?”

藤尾朝前走去。木部和洪作也跟了上去。

转到后门,郁子正在清洗露天的洗澡木桶。她把和服袖子卷起来,用刷帚使劲地擦着木桶,动作非常利索。

“来,帮我打桶水。”

“好嘞。”

木部脱下外套、衬衣和裤子,光着身子。洪作上半身已经光溜溜了,就只脱了裤子。藤尾还是穿着衣服,说道:“要是下雨了,这里就没法泡澡了。还是得有个屋顶啊。”

“只有夏天才拿到外面来的,在外面比较舒服嘛。冬天哪能在外面洗澡啊。”郁子说道。

藤尾咔嗒咔嗒压了几下井边的水泵,说道:“这个水泵是老式的。很浪费人力。压一下就只能出一点点水。”

“别光是发牢骚,你去烧火吧。”

“里面还没水呢。”

“可以先烧起来。马上就倒水。”郁子口气粗鲁地说道。

拎好洗澡水,把榻榻米收进正殿,已经是傍晚了。

三人在玄关旁边的房间等着晚饭。据说这个房间以后会给洪作住。房间有六叠大,两边都有窗。角落里放着一个衣橱。

“我的东西可装不满这么大的衣橱。”洪作说道。

“这衣橱应该不是为你准备的吧。”木部说。

“是吗?”

“我觉得是这样。”

“哎呀,哎呀。”

藤尾站起身,拉开衣橱的抽屉。

“里面装满了衣服啊。还有僧袍呢。”

他从上到下一个个拉开抽屉来看。

“下面两排是大姐大的衣服,上面两排是师父的衣服。”

这时,郁子走了进来。

“别把衣橱都打开啊。你们赶紧去洗澡吧。马上就可以吃好吃的了,吃之前你们先把自己洗干净。”

“行嘞。”木部说道。

“一个个去洗。水变少了,就自己添上。还有,不要把布手巾带进去。”郁子说道。

“就按小木部、藤尾君、洪作这样的顺序去洗吧。洪作你脖子上全是黑乎乎的,要好好洗洗哦。”

“嗯。”洪作说道。

但是他心里很不服气,又不是只有自己的脖子黑乎乎的。

“我把布手巾给你们放这儿了哦。”

郁子离开了房间。

“太棒啦!”木部朝后面一躺,说道,“太棒啦,真是棒得不能再棒啦。我都想在这里寄宿了。要么我也离开家,到这里来寄宿吧。”

被他这么一说,洪作也觉得寺庙里的生活似乎也还不错。

木部去洗澡的时候,藤尾走出房间,不知道从哪里搬了个棋盘过来。

“会下棋吗?”藤尾对洪作说道。

“不会。”

“五子棋会吗?”

“不会。”

“你这家伙,什么都不会呀。你生下来到现在都干了些啥啊。来,我来教你下五子棋吧。”

两人一人执白,一人执黑,正在下五子棋的时候,木部脖子上挂着湿哒哒的布手巾走了进来。

“喂,藤尾你去洗吧,我来替你下。”

藤尾从木部手里接过布手巾,就穿了一条短裤,双手拍打着肚子走出了房间。

但是,很快他又回来了。

“玄关那里有客人。”

“那你就从窗户出去吧。”木部说道。

“从窗户出去可以吗?”

“能有啥事。窗户开着不就是让人从这里出去的嘛。”

“行。”藤尾说道,“我从窗户出去,你先把木屐拿给我。”

“你这家伙真是麻烦。洪作你去给他拿吧。”

“我也光着身子呢。”

“真拿你们没办法。”

木部走出房间,不一会儿,拿了一双穿着白色带子的木屐回来了。

“辛苦啦。”

藤尾拿着那双木屐,从窗户跳到了院子里。

洪作和木部下了好几盘五子棋,但是藤尾去洗澡还是没回来。郁子走进房间,问道:“大家都洗好澡了吗?”

“我还没有。”洪作说道。

“慢慢吞吞的是在干吗呢。赶紧去洗。”

“藤尾还没出来呢。”

“不可能呀。好久之前就看他去洗了啊。——应该很早就洗完了呀。你赶紧去洗吧。”

听了郁子的话,洪作站起身来。洪作也穿了一条短裤就绕到后门去了。走到僧房的厨房边,就听到了藤尾的歌声。

——娶个老婆,才貌双全,有情又有意。交个朋友……

藤尾正坐在洗澡木桶边上冲洗的地方,抱着膝盖唱着歌。

“你洗了好长时间了。赶紧起来吧。”洪作说道。

“这是我自己烧的洗澡水。哪能轻易出来。”

“我还没洗呢,又挨骂了。”

“被大姐大骂了?”

“嗯。”

“行吧,那我就出去吧。”

藤尾擦着身子,洪作马上跳进了木桶。

“把手巾给我留下。”

“好嘞。”

藤尾大声地唱着歌回房间去了。

洪作就在洗澡水里浸了下,很快用布手巾擦干身体,穿上短裤。他不喜欢泡澡。接着他又往灶门里扔了两三块木柴进去,用水桶拎了水,把洗澡水添上。郁子走出来,大叫一声:“啊呀!”

“你怎么穿了师父出门穿的木屐啊。”

被这么一说,洪作朝自己脚上看去,刚才藤尾穿过来的木屐正穿在自己脚上。

“这不是我穿过来的。”洪作说道。

“可现在不是穿在你脚上吗。那可是师父出门做客穿的木屐。是他最好的一双木屐。连师父他自己都很少穿的。你瞧上面的带子,都被弄得湿哒哒的了。”郁子说道。

“是藤尾穿过来的。”

“那你是穿什么过来的?”

被这么一问,洪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不记得自己是穿什么过来的了。应该就是穿了僧房玄关处放着的某双木屐吧。

“总之,你把它擦干净,放到玄关的木屐箱去。要是被发现了,肯定要挨骂的哦。”

洪作觉得自己吃亏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洪作回到房间,藤尾和木部还在下五子棋。过了一会儿,他们下完一盘,木部说道:“没有象棋吗?”

“行嘞,我去拿。”

藤尾站起身。

“你知道哪里有吗?”

“对面那个房间的壁龛里就有。棋盘也在那里。”

藤尾离开房间,但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这时,郁子过来了。

“谁帮我把桌子从厨房搬过来一下。”

木部和洪作赶紧站起来。他们从厨房搬来桌子之后,接下来又听从郁子的吩咐,在房间和厨房之间来回了好几次。木部拿了一个里面装满天妇罗的大盘子,洪作端着一个盛满了汤汁的锅。

“藤尾君呢?”郁子像是刚刚才发现似的问道。

“他刚刚说去找象棋盘,还没回来呢。”木部说道。

“家里没有什么象棋盘。哪会有那种东西。师父很讨厌象棋的。”

接着,郁子又说道:“真是拿你们没办法。你俩赶紧去找找吧。他会不会是去正殿了?!”

“会不会去那个房间了。”木部说道。

“那是师父的房间。”

“但他会不会是进那里了?”

“是吗?”

郁子说着,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啊呀,真的呢。好像在跟师父说话呢。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你们去把他叫过来吧。”

木部和洪作拉开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的隔扇门。这个房间面朝中庭,非常宽阔。藤尾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房间的另一头。对面靠近檐廊的地方,放着一张书桌。师父正坐在书桌前。中庭几株绣球花巨大的蓝白色花球映入了洪作的眼帘。

“请容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名叫木部。”

藤尾语气正式地介绍道。接着他又转向木部,说道:“坐到这里来。”木部在藤尾旁边坐下,朝师父低头致意。洪作也同样跟着做了。

“这位是接下来将会给您添麻烦的洪作君。”

师父朝木部和洪作瞥了一眼,但是很快又将视线转回到了中庭,说道:“你们也下象棋?”

“我们不下。是藤尾想下。”木部说道。

“咦,你不是说也想下的吗。”藤尾说道。

“不,我不喜欢下象棋。我知道怎么下,但是不喜欢下。”

师父的视线又转到洪作身上。

“我不会下。”洪作回答道。

于是师父说道:“我刚刚跟这位同学说了,上初中期间最好不要下围棋也不要下象棋。你们不喜欢下象棋,那就不用多说了。最好是不要下。把下围棋象棋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学习就是你们的工作。”

“是,一定好好学习。”藤尾说道。

“你们几个怎么看都不像是爱学习的样子。可别说什么通过下象棋学习人生道理。那些都是歪理。”

“是。”

“嘴上说着是、是,看起来还是没听进心里去啊。”

“好发愁啊。”藤尾挠了挠头,“我可以走了吗?”

“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是你自己随意走进来的。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还在那里噼里啪啦乱翻一通,这种行为很不好。”

“是。”

“那你们就走吧。”

三人朝师父低头行了一礼,然后就离开那个房间,回到了洪作的房间。

“吓死人了。”藤尾说道,“一见面就来了个下马威。我现在的信用值为零了。”

这时郁子端着茶进来了。

“来吧,没什么好东西,但还是请用一些吧。后面就要请你们去厨房吃饭了,今天破个例。”

说完,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在一旁照顾大家,郁子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能借张桌子吗?”藤尾开口道。

“什么桌子?”

“就是学习用的书桌。”

“连书桌都没有吗?书桌这种的还是请自己带吧。”

“那就把我家的借给你吧。”木部说道。

“早饭有鸡蛋吗?”藤尾问道。

“鸡蛋可以有啊。不过,得帮忙养鸡哦。”郁子说道。

三人没客气,吃得肚子鼓鼓的。已经跟郁子很熟了,所以也就没有了在别人家的那种拘束感。

“今年夏天,可以来这里游泳吗?”木部问道。

“可以啊。一起去游。因为一个人去游泳不像话,所以我到现在为止都没去游过泳呢。如果你们也游,那就一起去呀。”

“我们可以在这里脱光衣服再去吗?”

“当然可以啊。就算是去千本浜游泳,也可以把衣服脱在这里哦。我们可以沿着河,走到入海口,然后再去海滩。这么走的话,就可以先在这里把衣服脱了。”

“是吗?”

藤尾有点没自信。这里离千本浜还挺远的。要光着身子走到那里的话,还是挺需要勇气的。

“你们会划船吗?”

“会啊,不就是船嘛。”木部说道。

“是吗。我也会划。我们每天都去划船吧。”

“每天都去吗?”

“那会儿你们不是学校放假嘛。”

“放假倒是放假。”

“放假了就算每天都去划船也没事吧。我们可以想划船就划船,想游泳就游泳,到了傍晚就回到这里,烧好洗澡水洗澡。”

“还要我们拎水吗?”洪作问道。

“当然啦。自己要用的洗澡水总得自己烧吧。”

“洗完澡之后还可以吃饭吗?”

“饭就不请你们吃了。今天是破例。因为你们帮我扛了正殿的榻榻米。”

接着,郁子又说道:“七八月的时候还有大扫除。到时候你们也来帮忙吧。大扫除的时候可以请你们吃饭。”

“这个寺庙要大扫除的话,会很累吧。”

“这个当然很累了。你们从现在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们每天都去游泳划船的话,师父会生气吧?”藤尾说道。

“那我们就尽可能不要让他知道。大家一起出去的话,太惹眼了。所以就一个一个出去。——洪作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五月初要去西伊豆旅行,等旅行结束了就马上过来。”

“早点过来吧。我每天一个人做早晨的洒扫太累了。”

“啊!”洪作喊道。

“喊什么喊。太粗俗了。——你们要去西伊豆旅行?真不错啊。我也很想去呢。可是我去不了。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家里不会让我去旅行的。这会儿的西伊豆,应该很棒吧。”

话音刚落,就听得藤尾吟诵道:“——一起前往吧。遇见未见之高山。绿色满眼帘,青山高耸云霄间。”

吟诵完毕,他指着木部说道:“这是他写的和歌。”

“你刚念的不对。是入眼皆美景,山在碧空白云间。”

木部纠正道。

“啊呀,小木部,你还会写和歌呢。很有意思啊。”郁子两眼放光看着木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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