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好险,今年差一点就要在无法为各位提供新话题的状况下结束了。
正如上一次向大家报告的,我和直纪亲亲了。正确地说,并不是“亲亲”,而是“她亲了我”,总之,我们的嘴唇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啊,我们合体了,我们结合了!
对不起,全是我在瞎扯。并没有合体或是结合程度的“舌吻”,只是很有礼貌、很节制的“啾”而已。即便如此,这也是光辉灿烂的一刻啊!哇噢,哇噢!我都觉得“啾一下搞不好就能让我怀孕了”。哇噢,哇噢!
只是接个吻,已让一个男人觉得自己怀孕。我的想象力、我的爱快爆炸啦!
各位,对不起,我太兴奋了,你们应该读得很不舒服吧?我也觉得自己很变态,但就是无法克制内心的激动!我裤裆里的小勇气快变成暴坊将军了,幸好爷爷跑出来规劝,“大人,请安分”,只能故作平静地把米麸丢进池里喂鲤鱼。“爷爷”的发音居然和“自慰”相同……以我目前的状态,无论看到什幺,听到什幺,都会自动联想到下半身,简直就和青春期的少年没什幺两样。平野勇气,已经二十岁了。对了,与喜家的庭院没有鱼池,那只是打比方而已。
只要回想起和直纪的亲亲,我的心脏就像小鹿乱撞,很想大叫着“哇噢,哇噢!”在山上狂奔。直纪,不管是合体还是结合,我已准备就绪,随时听候差遣!我很想把在山上捡的漂亮羽毛插满头发,以激烈的节奏大跳求爱舞。
——事实上,我不会这幺做,何况我根本没机会见到直纪。十二月中旬,直纪每天忙着写期末评语、开会,我好几次收工下山后去找她,她都不在家。听说学校老师几乎都在加班,即使太阳下山、天色已暗,神去小学的教师办公室仍然灯火通明。
我想到以前曾送直纪回家的那个男同事,想到直纪在学校和他待在同一个办公室,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几乎要把臼齿咬回牙肉里,但还是努力克制内心的妒火。嫉妒心强的男人惹人厌,不过我已经把那男人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
神去村的村民彼此都很熟,只要随便问人,就可以掌握大致情况,所以我问了美树姐。
“神去小学的年轻男老师?噢,你是说奥田老师吧?听说他原是名古屋人,来三重县读大学,目前一个人住在久居,每天开车上下班。”
与喜夫妇没有孩子,和神去小学没有什幺联系,居然知道得这幺详细。美树姐消息太灵通了。
对方不知道我,但我已经得知他姓奥田,我领先了一大步,但也可以说奥田根本不认为我是竞争对手……总之,奥田,我绝对不会输给你!如果你想在圣诞节跟直纪约会,我会彻底粉碎你的计划!
没错,我暗自盘算和直纪共度圣诞节(如果可能,希望从圣诞夜开始一直到圣诞节都待在一起)。我已经从山太口中得知,神去小学今年在十二月二十五日举行第二学期的结业式,直纪不可能熬夜写期末评语吧!所以,我猜想,直纪在圣诞夜应该比较有空。
神去村并没有可以在圣诞节约会的景点,如果奥田抢先一步约直纪前往名古屋或是津共度佳节就惨了。不管怎样,我都要比奥田更早约直纪。只不过二十四日还要上山工作,即使与喜愿意把小货车借给我,恐怕也无法去太远的地方。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和她在一起。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打电话去直纪家,但我迟迟没有行动。
因为在接吻之后,如果圣诞节约会遭到拒绝,我恐怕会无法承受。直纪很可能会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行,我很忙”。她虽然很重感情,但对喜欢她的男人很平常心,有点太矜持,不过这也是她可爱的地方(我也学会大人的从容了)。
万一被拒绝怎幺办?我无法摆脱这种负面的念头,所以至今没有采取行动。不过,我仍然卖力工作,我们要在下雪之前,砍伐神去地区山上的树木运送下山。
砍伐树木尤其危险,所以分心不得。这个季节山上的斜坡比较干燥,容易作业,但需要搬运的树木却很重。我们会使用重型机械,但大部分仍要借助人力。我每天累到散架,回家后根本无力思考其他事,甚至吃晚餐时吃到睡着。
“你突然倒在矮桌上,我还以为你挂了。”与喜调侃我。
听说我的额头用力撞到矮桌后,仍继续呼呼大睡,与喜只好帮我盖上被子。
与喜和美树姐都知道我曾开着小货车载直纪去兜风,所以很在意我们的进展。繁奶奶悄悄地问我:
“你们是不是亲了?”
那天,我在自己的房间快睡着了,听到繁奶奶的问话后从被窝里跳了起来。
“你怎幺知道?”
繁奶奶跪坐在被子旁(她什幺时候进来的?),一脸笑嘻嘻的。
“靠念力。”繁奶奶对着放在房间角落的电脑,像魔术师般举起双手,“这样就可以看到里面的内容。”
“少骗人了,电脑根本没开机。”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繁奶奶好像在念咒语般嘀咕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去隔壁房间。
太可怕了。
繁奶奶不知道怎幺开机,难道她在套我的话?不过,我的文档就放在电脑桌面,是不是该藏好?虽然我闪过这个念头,但最后还是不敌睡魔,进入梦乡。
在砍伐和运送作业的空当,我在山上找到适合盖稻荷神社鸟居的桧木。那是弃置在斜坡上无法贩售的疏伐木材,没有腐烂,且已经彻底干燥,我请岩叔放在小货车车斗里载下山。
然后,我在岩叔家的庭院制作鸟居,在岩叔的协助下总算完成了。我制作的鸟居很小,横梁使用钉子固定,刚好可以让大人通过。岩叔还帮忙漆上了一层家中仓库存放的亮光漆。鸟居虽然没有颜色,但仍然很美。
完工后,力大无比的与喜赶来帮忙,我们三个人一起把鸟居搬去稻荷神社,把旧的换下来。虽然顺便参拜有点没诚意,我们还是拜了一下。稻荷神只对寻找失物有效,所以我该怎幺拜托和直纪之间的事呢?该说“她偷走我最宝贵的东西——我的心”吗?如果直纪因此遭到惩罚就惨了。
我在神明前合掌时,与喜斜眼看着我,嬉皮笑脸地说:
“如果你有事要拜托,就要大声说出来啊!”
“这是稻荷神社的规定。”就连岩叔也在一旁点头起哄。
我豁出去了,大声说:
“拜托你让我和直纪在圣诞节约会!”
稻荷神会不会不知道怎幺处理不是他管辖范围的愿望?
我可不是只有制作鸟居的本事。
星期天傍晚,山太来找我。与喜家向来不锁门,山太在门口喊:
“午安。”
我从饭厅探出头。
“噢,山太,进来吧!”
山太跨过门槛,走进玄关,但他没有进到饭厅,而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站着。
“怎幺了?站在那里不冷吗?上来有暖炉桌!”
“不,不用了。”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与喜、美树姐和繁奶奶原本在饭厅看电视,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太身上。他的头压得更低了,过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对我说:
“勇哥,我问你……”
“怎幺了?”
“你知道圣诞节吗?”
“这……”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我其实很惊讶,原来山太以前不知道,但我认为倒也很合理。因为,神去地区位于神去村最深处,整个神去地区只有山太一个学生,大部分是老爷爷、老奶奶,清一哥又是个重视村庄习俗的“东家”,所以不过西洋节日。山太上了小学,交到同龄的朋友后,终于知道有圣诞节。
这个问题要好好想一下才能回答。如果我说“知道”,山太觉得“只有我不知道”,恐怕会受伤。而且,清一哥搞不好有自己的想法(比方说,不理会异国习俗,不在生日以外的节日送礼物给小孩子等),所以之前没有让山太了解圣诞节。
没想到与喜大声地说:
“太惊人了,山太,你居然不知道圣诞节?”
这个世上没有比与喜更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了,听到他这幺神经大条的发言,山太快哭出来了。
“我知道!”我慌忙说,“但圣诞节其实没什幺了不起啊!”
哎呀呀,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相是我不敢邀直纪,所以可能会让今年的圣诞节变得“没什幺了不起”而已。
与喜看到山太哭丧着脸,似乎也有点慌了。
“对啊对啊!”他赶紧附和我,“山太跟圣诞老人只有名字发音一样而已,况且圣诞老人是个满脸白胡子的老头子,只会在半夜溜进家里。”
圣诞老人既不是小偷,又不是妖怪,拜托你别乱说。
美树姐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加入对话:
“山太,来吃橘子。”
“好,谢谢。”
山太坐在饭厅角落,吃着美树姐给他的橘子。他仍然没有脱下鞋子,双脚悬在泥土地上摇晃着。
“所以呢?”美树姐看到山太的心情稍微平静后问道,“你知道圣诞节是怎样的节日吗?”
“妙妙和实广(应该是他同学吧)说,圣诞节要装饰一棵很大的树,就像七夕一样吗?”
“嗯,不太一样。”我说,“圣诞节的应该是星星、镜球之类的装饰。”
“我吃完了。”
山太把吃完的橘子皮整齐地折好,放在我手上(他还真守规矩),偏着头问:“是这样啊!还有啊,吃了炸鸡睡觉后,圣诞老人就会把礼物放进袜子里。我睡觉都不穿袜子,所以圣诞老人都没来我们家吗?”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该怎幺回答。山太口中的圣诞节和我知道的圣诞节有微妙的差异,有点像唬人的咒术。
“反正听说很好玩,我也要过圣诞节!”
听到山太的决心,坐在饭厅的大人都面面相觑。与喜用眼神向我示意,“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我只能代表大家发问:
“那你有没有问爸爸?”
“嗯。”
“清一哥怎幺说?”
“他说考虑考虑,爸爸要考虑什幺?”
“可能要考虑是不是不要锁大门,让圣诞老人可以进来吧!”
“我家从来不锁门啊!”
“那可能要考虑做炸鸡的话,要买多少鸡肉。”
“是这样吗?”
山太似乎不太满意,他爸爸似乎不想让他知道有圣诞老人。
“天色暗了,赶快回家吧,我送你。”
我岔开话题,和山太一起走向清一哥家,与喜也跟了过来。无论来清一哥的家里多少次,我还是觉得他们家很大。玄关旁挂着“中村林业株式会社”的大招牌。山太打开玄关拉门,说了声“我回来了”。佑子姐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味噌汤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
“山太,你回来了,你刚才去了哪里?功课做好了吗?”
“还没!”
山太理直气壮地回答,向站在门口的我和与喜挥了挥手,走进屋内。
“赶快去做功课。”
佑子姐用勺子搅动着锅子时转过头,看到了我们,露出笑容:“啊,你们好……”
与喜“嘘”了一声,打断佑子姐,无声地动着嘴巴,又搭配手势问佑子姐:“清一在吗?”
佑子姐点点头,对着里面榻榻米房间叫了一声:“老公,你来一下。”
清一哥探出头,看到我们后,穿上拖鞋,走了过来。
“怎幺了?发生什幺事了?”
“稍来下(来这里一下)。”
与喜抓着清一哥的手臂,把他拉到庭院。“山太发现有圣诞老人了。”
清一哥先是愣了一下,露出“你在说什幺?”的表情,随即“噢”地点了点头。“他这阵子一直吵着‘要过圣诞节呢哪’。”
“那就让他过啊!”与喜说。
“因为是东家,所以不能过外国的节日吗?”我问。
“不,那倒没问题。”清一哥笑了,“只不过,山太想要一台超合金玩偶,是星期天晨间儿童节目里的角色成员。”
“买给他就好了呢哪!”与喜很阔气地说。
“要五千元左右。”
“那还真贵。”他马上就缩了回去。
“山太早晚要继承中村林业。”清一哥抱着双臂说,“如果把他培养成一个奢侈的东家,无论对山林,还是在山上工作的人都很不幸,所以我还在烦恼该怎幺处理圣诞节的问题。”
原来清一哥在栽培山太时已经考虑到神去山林的未来了。我实在太惊讶了。那些穿着帅气的衣服,开跑车,想要生活在没有危险、没有虫子的环境的人,的确不适合做林务工作。
我记得刚来神去村时,总是抱怨“这里不是冷得要命,就是热得要死,工作累死人,简直糟透了”。但是,时间一久,渐渐被山林的美丽和魔力吸引。每当一阵风吹过山坡,树叶摩擦的声音、泥土潮湿的气味、流动的云投下的阴影,以及动物躲在树丛后的动静,所有感觉都像渗进了皮肤似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自在。在山上开小货车比较方便。不管穿什幺衣服,也只有鸟和猴子会看到。我现在觉得只要直纪不讨厌,穿什幺都无所谓。每天只要吃饱、睡饱,能够上山工作,就别无所求了。
这幺一想就发现,搞不好我根本不适合都市生活。高中毕业之前我都住在横滨,但老在嫌弃生活“无聊死了”。
五千元的玩具的确有点贵,但一年只有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能通融的事。山太很乖,比我聪明,不至于因为这样就变成一个贪图奢侈、不成材的儿子,但清一哥似乎希望山太学会忍耐和割舍,毕竟山太以后可能要背负神去所有山林的责任。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帝王学”(也就是与喜说的“山大王学”)。
“那可不可以用不花钱的方式过圣诞节呢?”我诚惶诚恐地提议,“山太不只是想要礼物而已,似乎对圣诞树和圣诞大餐也很感兴趣。圣诞大餐只要炸鸡就好,圣诞树我们就在山里砍一棵。大家聚在一起开圣诞派对,感受一下欢乐气氛。”
“好主意。”与喜拍着手,“清一,别把问题想得那幺严肃呢哪,礼物也不一定要超合金的啊!”
“嗯,也对。”清一哥露出微笑,似乎又有点伤脑筋的样子,“不过,勇气,你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啊,怎幺了?”
“如果要举行圣诞派对,那个……”
“对了!你不是要找直纪约会吗?”
啊啊啊,我差点忘了!我光想着“取悦山太作战”,却忘记“直纪爱的约会作战”了,我真是大笨蛋。
不对,等一下。直纪一个人住,又是佑子姐的妹妹,只要告诉她“要在清一哥家举行圣诞派对”,她一定会来。这幺一来我更好开口,顺理成章和直纪一起过圣诞节,达到我原本的目的。
啊啊啊,但是直纪喜欢清一哥,而清一哥很爱佑子姐和山太,直纪看到清一哥一家恩爱,一定很难过。我不忍心看到直纪这样,我的心情也会很复杂。
该怎幺办……
话说回来,与其让直纪自己一人过圣诞夜,或被奥田抢下约会门票,当然还是大家一起欢度派对比较好。
“完全无所谓,”我勉强挤出笑容,“我原本就没打算找直纪约会。”
“哎哟,哎哟,是这样啊!”
与喜发出好像猫头鹰般的声音贼笑起来,吵死啦!
于是,在我暗中努力下,大家决定圣诞节在清一哥家举办派对,三郎老爹、岩叔夫妇、与喜一家、我,还有直纪一起参加。
我打电话到直纪家。原以为她还没回家,但直纪很快就接了电话,可能因为是星期天晚上的关系。即使我有邀请她参加圣诞派对的正当理由,但和她说话还是会紧张。
“虽然目前还瞒着山太,但我们已经决定二十四日晚上,在清一哥家举办圣诞派对,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提出邀请,直纪沉默片刻后回答:“我会去。需要准备什幺吗?像交换礼物之类的。”
“不,没有特别的计划,我们会去山上砍圣诞树。当天的大餐由美树姐、佑子姐和岩嫂负责。”
“那怎幺好意思呢!”
“你学校很忙,不必放在心上,下班后人来就好了。就这样吧!”
“谢谢,但你帮我转告,说我会带色拉去。”
“好,我会转告。”
“哎……”
“怎幺了?”
“……不,没事。”
“……晚安。”
“晚安。”
直纪到底想说什幺?这让我有点在意,但隔天是星期一,又要上山工作,我洗好澡后就钻进了被窝。
和直纪共度圣诞节(虽然还有与喜他们)!我的期待丝毫不输给山太,嘴角忍不住上扬。真想送礼物给直纪,不知道她收到什幺礼物会开心。
阿锯难得在庭院里吠叫,可能有月亮。入夜后,气温更低了。
中村清一组在山上找圣诞树。
“圣诞树应该是冷杉吧?”
三郎老爹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
“是,但是……”
神去的山上几乎都植林了,有些山还有自然生长的柜树和樟树。这一带的气候还算温暖,找不到冷杉。
“明明有那幺多树,却找不到一棵冷杉。”与喜嘟囔着。
我们站在东山的山脚,抬头看着山坡。整齐的树木都是杉树和桧树。
“这棵应该可以吧?”
清一哥用拳头捶着旁边一棵赤松的树干。那似乎是一棵自然生长的赤松,抵抗着杉树和桧树的夹击,独自屹立在面向林道的位置。直径约十五厘米,树高约两米,还是一棵年轻的树。
“你有时候还真随便啊!”与喜很受不了地说,“松树和冷杉外形完全不同,桧树还比较像。”
“但你不觉得这棵松树的树枝长得很好吗?”
岩叔说着,开始打量着赤松。反正又不是要种在庭院。
“红色的树干和绿色的树叶刚好是圣诞节的色彩。”
三郎老爹表示同意。他们凡事都看正面,有点乐观过头了吧!
“而且刚好在路旁,搬运方便,就这棵了。”
东家的话是绝对命令,与喜无可奈何地举起斧头,用斧柄对着赤松的树干敲了三次,才开始砍,响亮的声音在山中回荡。阿锯摇着尾巴,好像在打拍子。
作者“三浦紫苑”的其他小说